《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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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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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也是多余摆架子,早在三四年前,完颜阿骨打就起兵万余,破了他七十万大军。辽军一路溃散,辽河以北已属金国,关外大片土地已是战区。所以也没让童贯太下不来台。上京已成战区,所以车马到了燕京,便不再前行。

  可是这宦官却自古都有睚眦必报的脾性。纵观华夏几千年,能算得上正常人的宦官,便只有南宋的周怀政和明朝的郑和了。可见这下半身的是非根有时候也可以决定品行。我们的作家李石想,周怀政和郑和定是那是非根除的不彻底,才有了这男人的血性,少了变态的阴鸷。可李石转念又一想,都说魏忠贤也是没除清净的,可是却格外地怪异奸诈,于是他断定:这就是欲望的满足,若是取得了满足的方式而不伤着国体的,便是好人。只是我们这些百姓尽是关心魏忠贤和皇上奶妈的偷腥故事,就把这欲望夸大了。

  接着我们讲童贯。话说童贯没能去上京见辽主,于是就在燕京交了南院大王,岁币交割完毕,也不多留,便要起程。那南院大王便是辽国王爷,却有着极高的军权。匈奴时候,北方游牧民族就有分军权的习惯,到了辽代,就分了南院北院。南院大王弓马上坐得天下,便对这宦官更加反感,不免有些怠慢。又见那童贯听说大辽上京危在旦夕,面露不屑,更是怒气上涌,若不是左右拦住,又要打那童贯几马鞭。

  童贯离了燕京,车马行至卢沟桥上。可那时尚无现在这千百个狮子的石桥,却只有几百个小船串联一起的浮桥,为了方便我们记住历史,也让我们充分原谅作家李石的记忆力,姑且把这桥称作几十年后才有的卢沟桥。

  这时,一个布衣平民打扮的年轻人拦在桥心。这浮桥本来就狭窄,车马一停,风吹浪起,人马困在桥上,若是那人斩断缆绳,桥上人马必死无疑。吓得童贯不知所措,坐在马上便问:来者何人?

  那布衣半句不答,问道:来者可是宋使?

  童贯马上应声道:眼前就是天朝上国天使、御前领院事、河西河北枢密史、官拜太尉,童贯!

  那布衣下拜道:在下燕人马植,官拜辽国河北南院枢密院书记。

  童贯一听对方说着“燕人”,马上兴奋道:原来这辽国也用“阉人”。

  马植一听就知道这高马轻裘的官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但转念一想,刘备不来,投靠个吕布也可。当不成诸葛,好歹也可以成个陈宫的。那童贯虽是宦官,却也是行武多年,而且几乎百战百胜。西北对西夏吐蕃用兵,虽是以绝对优势对敌,却也是多年小胜不断。宦官爱打仗,就跟现在的巨富闲钱多了投资进了娱乐圈或是文化圈力捧新人一样。手下千万人马随着自己口令行事,大军过处,一片狼籍,人头落地。得胜班师,自那顺天门进京师,千万百姓箪食壶浆,文武百官列队相迎,皇上给他加官进爵,虽因没了命根子不能封子荫孙,认了几打的干儿子,倒也是够气派的。自己成了历史的后台,这便是童贯的欲望。

  马植不想这么多,只是一腔热血而已,便拉着童贯下了马,直奔河边小院,入了草堂,下拜道:臣本是燕山汉人,久在北国,不忘故主。今辽国内乱,臣愿献计灭辽,借大将军神威,光复幽云十六州,统一中华版图。将来著入史册,青史留名,将军定能名垂千古。

  童贯这次出使辽国,受了一肚子怨气,一听这人上来便说如此多的慷慨之言,便更觉得自己是关公再世。再仔细看那人,才二十四五年纪,便有些不以为然,说道:咱家在西北用兵多年,也不敢说什么灭辽大计,那辽国立国百年,根深蒂固。你年刚弱冠,就妄谈国家大事。且说说你有何计策,也让我这多年用兵之人听个新鲜。

  马植见他不屑,也知道自己这敌国故民,不足采信,便进而说道:臣曾为辽国“银牌天使”巡到那黄龙府索那渤海名雕海东青,便是现在的大金国完颜阿骨打处。以前那银牌天使到境,奸人妻女,搜刮珍奇,无恶不作。而臣到女真部,秋毫不取,带了些女真没有的种子去,教以农事。阿骨打乃是至正至刚之人,便和臣相交甚深。若中国依了臣的计策,臣当从山东渡海去辽东结盟,两国出兵,南北夹击,辽国可平,幽云十六州可得。到那时,功在将军用臣之策,将军必能成中兴之重臣。

  一席话说得童贯心花怒放,于是吩咐从人,换了马植衣帽,作宋人打扮,出关回国。进了汴梁,便回禀出使之事,待百官撤下,拉着徽宗说道:奴才此次去辽,带了个旷世之才回来,可献灭辽之策。

  徽宗的心理防线本来是很高的,西北宋军就和民国的国军一样,小胜消息不断,之后一两个月竟无消息,最后得知:全军覆没。说大话的人在身边嘀咕时间长了,哪家主子都犯堵。只这童贯虽不是什么大将才,却也真能得些小胜,鼓舞些人心。见他也这么积极,便说道:那辽国兵多将广,百年帝国,当年太宗皇帝亲征也不过是各有千秋。现在兵士懒散,多年不知兵事,可战?

  于是童贯唤马植觐见,表了一番,那徽宗是被蔡京捧了多年的尧舜,自然也想文治武功,心花怒放得比童贯还快,欣然同意,马上赐官赐姓,更马植为:赵良嗣。

  不出数日,国书写毕,马植携着国书自山东登船,一行月余,方才到了金军营寨。阿骨打正在营中指挥将士强攻辽国东京辽阳,见好友马植前来,欣喜若狂。便问道:马贤弟多年不见,翩翩少年已成了堂堂男儿,若贤弟能来投我,何愁辽国不灭?

  马植道:在下倒是来谈灭辽之事,只是让兄长失望,非为来投金,倒是给宋金两家牵桥结盟。两家若能约定时日,同时夹击,兄长可少了多少恶仗?我家皇上也可以收复幽云十六州。

  阿骨打说道:你本是汉人,为汉家做事,为兄我无可厚非。可这结盟谈判,倒也要先看实力,多壮实的勇士配多强的弓,不能凭空一张嘴,就定了乾坤。明早,随为兄见了将士如何攻城,再谈不迟。

  第二天一早,马植随着阿骨打、兀术、粘罕等人飞奔前敌。辽阳城下,数万金兵把城池围了个水泄不通。那辽阳本是辽国都城,自去年辽主兵败,七十余万大军残败吉林扶余,便再没回此城。大辽国在辽东也仅存此城孤守。四更造饭,天亮进兵,千万将士一齐杀奔城去。城上横木滚石俱下,砸死无数。城下兵士依冲车行进。又有沸油自城上浇下,烫死百余人。城头箭如雨下,金兵顶盾而行。杀至午后,云梯支起几十座,城头杀声不断,摧人胆寒。又至傍晚,城门已破,城内喊杀声渐渐平静,门楼上树起金兵黄龙旗。

  阿骨打道:贤弟可以谈条件了。

  马植大惊,三更起床,四更早饭,五更进兵,一直杀到傍晚。这辽国第一城池,城中守军也有数万,仅一天就城破,女真铁骑真太威武。低声对随行的从人说道:女真人不满万,满万则天下无敌。

  从人点头不止,不料此话正被兀术听到,哈哈大笑。

  马植不敢多说,回复阿骨打道:大宋从南进兵,双方会师山海关,长城以内,归大宋,长城以外,归大金。

  阿骨打大笑道:你真以为我对大宋军备一无所知?我早派使臣去西夏询问南朝战力,本想过依南朝进兵燕京。不料西夏细作告知,连大宋最精锐的西北老种经略也不过是个庸才,手下兵将连西夏偏师都不能敌。

  马植心知肚明,不敢多言。

  阿骨打道:贤弟既然来此,必不教你无功而返。只是那山海关太过,恐怕即使我给了你,大辽西京大同和燕京宋兵也吃不下,不如就给你幽云十六州。

  马植见阿骨打欣然同意,马上交上国书。阿骨打见国书上只言幽云十六州,并无所谓会师山海关、交割长城以内一事,大笑道:你家皇帝没张嘴,你倒是狮子大开口。

  马植说道:不得之前终究不定是谁家土地,往早了说,这些倒都是汉家土地。

  兀术精通汉学,上前道:此一时,彼一时。那赵宋太祖不也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王道霸道,说出来都是一个意思。

  于是两家歃血为盟,永不相负。史称:海上之盟。

二 力尽关山未解围
马植自金国归来,见了童贯,说道:那完颜阿骨打已许了两家条约,只是要那原来对辽的岁币转给金国。

  童贯不以为然,说道:若燕京重地能得,史书里谁会说是用钱买的?

  大宋给辽国的岁币本也不算多,马植心想徽宗也不至于震怒,于是上表八百里快马传书,几天后圣旨到,封了马植个光禄大夫。又未及数月,徽宗又指柔福公主给马植为妻,次年成婚。于是马植在汴梁安置家眷,人人见他都叫驸马爷了。

  只是马植也无暇回京,跟着童贯直奔真定府,见了河北宣抚使,商讨排兵布陈、调兵谴将。不料这宋军多年不识鞍马,除了西北老种经略的马步骑兵,其他几路人马竟然走了数月。眼看,几路人马刚刚调集完备,上表请旨,正要趁着秋收起兵。不料南方因徽宗索花岗石为供,民怨沸腾,浙江人方腊起兵造反,破杭州、苏州各县十余座。这几路刚集结的人马又星夜奔江南去了。

  中国军人一向在内战中战斗力不可估量,二十万宋军几个月功夫就扑灭了方腊。一路烧杀抢掠,倒也士气高涨。粮草转运妥当,金国使臣也已到宋,随军出征。

  童贯心里却已经没底,问马植道:这辽国都城已破,现燕京守备还有多少?

  马植回答道:不足一万。

  童贯又问道:可有把握万无一失?

  马植答道:我在北国,听得大宋一年给辽国的岁币不足税收百分之一,却让那祚帝金银满钵,好不知足。大宋国力如此,还怕残兵败将?

  童贯惭愧道:贤弟有所不知,这中国禁军不习鞍马,已经多年不知兵事。

  马植答道:这点在下已经想过,对方一万,我军十万应该能敌了吧?

  童贯心里一点自信都没有,摇摇头。

  马植见他临阵怯懦,又追问道:二十万可以了吧?

  童贯这才有点自信,说道:二十万,就是累也累死他们了。

  这几日,山东、湖北各路兵到。童贯点兵,二十万整,这才踌躇满志,浩浩荡荡,向北进发。这几十年黄河泛滥,进了海河,于是大军先是向东,到和河间,再向北进兵。前哨刚到河间,前面却有一官员模样的人拦住去路。

  童贯大怒,便和马植策马赶上前去。见那人四十多岁,一身官袍,却是紫金官袍,不是小官,便不敢造次。上前问道:何人敢拦官家行军,知是死罪?

  那人见了童贯,也不下拜,厉声道:我是中书敏、少卿李纲,刚到河间督考河间举子,你等未发榜文,便要进兵,可是谋反?

  童贯平日跋扈惯了,早不理他,催促进兵。

  李纲立定不动,又告诉随从,说官军谋反,各州县紧闭城门,不可放入。马植见李纲倔驴一般,下马拉住李纲,低声道:我们这是去攻辽。

  李纲大惊道:好端地百年无事,两家盟约修好,怎地就兴兵?

  马植简要说了个中道理,才见李纲面色稍平。

  李纲说道:你从北国归来不久,见的都是表面文章。这万里锦绣之下,早已经是枯枝败叶。朝廷因那花岗石和征方腊,早已经入不敷出,兵士多年不知兵,马放南山,无钱无兵,只为图那青史留名,即使得了燕京又如何?况且这兵戈一起,粮草必然从河北各州县征调,黄河泛滥十几载,民不聊生,哪来的军粮给这几十万大军。你这计策若放在武帝、太宗年间,定能出个卫青、霍去病来,可现在天下暗流涌动,四方不宁,非要这些武功,亡国日近,殷鉴不远。

  马植听李纲这殷切之语,倒也发现高估了南朝。当年这一腔热血,竟成了亡国的引子。便问道:事已至此,马植不想祸及百姓,如何折中,愿先生教我?

  李纲说道:老夫也无甚好计策,既然出兵,不可贪功,不可有恶战,借势降之,上上策。而你这热血青年,一心为国,收复这百年失地,本是天底下再难有的好计策。可是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马植说道:先生但讲无妨。

  李纲见童贯带兵走远,低声对马植说道:非子误国,是国误汝。

  马植说道:先生这一计策,马植记下了。只这后一句,马植不敢当,只是尽心尽力,开疆拓土,功成身退,留一佳话足矣。

  说罢,辞了李纲,跟上大军,奔燕京杀来。

  那辽主自失了上京、东京,转战草原,一日不如一日,燕京只有燕王主政。守将耶律大石收拢了辽东溃败下来的残兵,也只有八千余人。这日,听得宋军自河间奇兵入境,已知道这邻居趁火打劫。马上带了人马,出了南门迎敌。

  童贯率领二十万人马刚到白沟,见辽军早到,便要扎下营寨,明日强渡。马植见状,说道:今日我军众,敌军寡,辽国兵将尽是辽东败下来的散兵游勇,本无斗志,就今日一鼓作气,过河杀退这一阵,燕京可得。

  童贯大喜,喊道:过河!

  那宋军几十年来没打过仗,去东南欺负些官逼民反,拿着锄头闹革命的农民倒还可以,今日见了对方数千骑兵威风凛凛,却谁也不先动。那辽军几千死士早知道即将国破家亡,个个衣带上的血迹尚未洗净就被拉来迎敌,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耶律大石也怕宋军过河杀来,若输了这一阵,燕京便无兵可用,无险可守,于是喝令一声:过河!于是几千骑兵趟过白沟,奔宋军杀来。

  童贯勒马阵前,见辽军冲来,便要让手下步骑将自己护入阵中,不料竟无人上前,个个向后退。于是退一步、退两步,队型大乱,几十万宋军相互踩压,溃散开来。马植立马军中,大喊道:今日一战可定燕山,幽云十六州百姓望眼欲穿,等着汉军,尔等不可退。结果早被夹带于军中,大败几十里。数千辽军早就把在东线的窝囊气撒在宋军身上,一路追袭,一直追过了宋辽边境。耶律大石也怕宋军再来人海战术,于是鸣金收兵,派了使臣言两家和好。

  童贯回真定府点兵,死伤过半。

  金使也在军中,私下对马植说道:将军大才,无奈一个阉货带着二十万绵羊,这战败之罪恐怕又在将军身上,何不跟我回大金国。我家狼主定不会负你!

  马植道:我倒也想过宋兵不能战,倒没想到这三十比一的战局竟然也能一触即溃。只是既然归了本朝,自然没有再去金国的道理。

  金使暗自钦佩马植,却早将战报送回国去,按下不表。

  却说那马植因输了一阵,一来是怕徽宗降罪,二来也是羞于回京,于是就在真定府外的广德寺住下,借口风寒,不随军返京了。每日里除了跟和尚谈些佛法,便是找些地图,钻研起燕山地形。正在这日,一道人进寺求教,说要与本寺主持讲禅,可那主持几天前便去山东处理法事,过几日才回。于是马植见了道人,问道:这佛道禅机,本出自一家,佛说无所谓,道说无所求。又何必非要和主持争论这末节呢?

  道人说道:出世为己,入世为名。施主自己不也是在无所谓、无所求中想要得些有所谓,有所求吗?

  马植笑道:你说我求什么?

  道人答道:施主不为财,不为官,只为名耳。只可以事与愿违,本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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