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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裂的红军
权力的斗争,在美国人控股安菲尔德后就没有消停过。不间断的合纵连横,无休止的党同伐异,让一个传统俱乐部变成了政治舞台。就算精于算计的贝尼特斯能给利物浦带来久违的联赛冠军——2008—09赛季他们算是一路紧追曼联不舍,联赛成绩有了起色,如此的资本格局,能改变利物浦二十年起伏跌宕的命运吗?对红军球迷而言,最重要的问题是,他们怎样才能重新压制住同样被美国人掌控,可是四年来却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的红魔曼联?
两个美国老板的对立,让安菲尔德至少分离出两大派系,在执行层面直接管理俱乐部一线事务的两个最重要人物,同样也是这场旷日持久权力斗争的中心人物:汤姆?希克斯和主教练贝尼特斯结成一派,乔治?吉列和俱乐部CEO里克?帕里有着攻守同盟。
不论科威特财团的收购兴趣,抑或其他潜在买家是否介入,这样的鲜明对立格局是无法延续下去的,因为权力对峙不可能形成良性平衡。总有一方会要退出。
当利物浦联赛冠军争夺陷入泥潭、队长杰拉德不得不面对场外官司时,俱乐部高层矛盾也在直接影响着一队战斗力。贝尼特斯和俱乐部续约问题拖延了半年还毫无进展,贝尼特斯公然抱怨,认为自己无法续约,间接导致了俱乐部无法和阿格这样重要球员的续约,造成球队内部不稳定。吉列和帕里的资方一边,则认为给贝尼特斯的续约合同早已开出,只是贝尼特斯自己强烈要求揽权,一定要从帕里手中将球员交易权力抢走,并且要把这种权力分划描述写进新合同,这才造成了主教练连带阿格们无法迅速续约的局面。
还有分析者认为,罗伊?基恩之所以成为了2030万英镑的“大浪费”,俱乐部权力斗争也起到了坏作用。就像穆里尼奥说过,“一个好球员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坏球员”,在利物浦本赛季前35场比赛,基恩只踢满了5场。刚找到感觉,搭档托雷斯受伤;再度开始进球,又在联赛大胜纽卡的比赛里被束之高阁。贝尼特斯如果看不上基恩,他不可能接受基恩2030万英镑的身价,只是不少证据指出,CEO在引进基恩时热情充沛,对于贝尼特斯更想得到的巴里却心不在焉——贝尼特斯并没有完全按照状态来合理使用基恩!
身为利物浦球迷的基恩,在安菲尔德郁闷至极地呆了半年,又在2009年年初转会窗口被热刺低价买回,贝尼特斯闹了个大笑话。
只是谁是这场政治游戏里的最该走的人?
里克?帕里当然被指责更多,因为他的作用和影响力球迷不容易看见,每当拉法?贝尼特斯帅位危急时,安菲尔德都有排山倒海的“RAFA”歌声。帕里和吉列彼此认同,可希克斯入股后,很快以投资商角度,认定“利物浦俱乐部整个商业运营模式和策略严重落伍”,并将责任归咎于帕里因循守旧。哪怕利物浦在转会市场上行动不够迅速,希克斯都将责任归咎于帕里。
希克斯和贝尼特斯的联盟,是一种政治婚姻。2008年夏天,对贝尼特斯不满的吉列在美国私会克林斯曼时,希克斯并没进行阻拦。希克斯一直在努力筹措资金,想从吉列手中彻底收购利物浦,然而次贷危机彻底打垮整个北美投资市场,希克斯短期内也不可能收购下吉列那50%的股份,即便最初合股经营时,两人之间有合同约定,只要吉列想出售50%股权,希克斯拥有第一收购选择权。
半年来流窜于美国和欧洲的吉列,就是在孜孜不倦地寻找下一个买家。他已经无力支撑,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战胜强硬顽固的希克斯,他早就决定退出了。自从他主动去接触克林斯曼,吉列就已经成为了大部分红军球迷心目中的死地,两个美国人当中更可恨的那一个。他现在只想要现金,盟友帕里的死活,对于吉列而言已不重要。
贝尼特斯至少还有球迷的支持,而且西班牙人很善于利用球迷的歌声。帕里什么都没有。他是红色权力斗争中最弱的一环。
于是2009年春天,在联赛争冠希望还没完全灭绝的时候,帕里声明自己将在赛季结束后离开俱乐部,吉列和希克斯重回谈判桌,*告一段落。然而50%对50%的股权对峙矛盾没有解决,利物浦的长久竞争力,虽然强于蓝色的同城敌手,却仍然看不到赶超曼联的希望。
。。
和乔治?吉列的对话
伦敦正中心的兰德马克酒店(Landmark),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不停逡巡于大堂,和他会面的人物形形色色,但个个都是西装笔挺,绅士派头十足。在这个伦敦最传统的高档五星级酒店里,你很容易猜出这些人的身份——不是银行家、律师和政客,就是在上流社会走得很通的投机商、经纪人和掮客,当然,这前后两类并没有太大的区分。
时间是2008年深秋,受美国NFL同行邀请,我也凑巧地住在这间酒店,凑巧地发现,这个身材矮小的美国老者,也凑巧是NFL邀请的客人之一。更凑巧的是,他就是利物浦俱乐部的两个美国老板之一,小乔治?吉列(George N。 Gillett Jr。)。看他这个名字,你就能意识到吉列的家世多少有些背景。在传统欧洲社会,哪怕身出豪门望族,也未必会把父辈的名字叠加在自己姓名之上,美国人恰恰相反,见到一些“某某二世”或者“小某某”并不奇怪。没有历史传承的社会,恐怕还特别喜欢显摆历史传承。
小吉列一点都不小,他已经七十岁了。只是从他精光四溢的眼神里,你完全看不出衰老和迟滞。年龄不是阻止他在商界纵横的障碍。他精力旺盛,四面出击——在同一个酒店呆的头两天,全天都是会议,而小吉列不仅作为嘉宾两度上台演讲,会议闲暇更是在不停地见人会客,从早餐一直到夜晚十点,餐厅和咖啡厅里,我不时撞见这位令红军球迷无比头痛的人物。
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第三天,我早早地跟小吉列先生约好时间,围绕利物浦俱乐部的话题,进行了一番请教。
您要卖利物浦吗?
——吉列先生,这两天我不巧几次撞见您和伦敦金融城一些投资人的会面,您正在尝试出售利物浦吗?
哈哈,不能这么说。我正在和一些潜在的合作伙伴进行商业探讨,很重要的一个话题是关于利物浦新球场的计划。我们必须得到充足的资本支持,否则实现新球场的梦想将会格外艰难。
——我昨天见到了投行Seymour Pierce的凯什?哈里斯,他是现在职业足球资本市场上最活跃的人,您和他会面,和利物浦股权归属有关系吗?
凯什和我是老相识了,其实三年前开始参与到利物浦收购案的时候,他就给过我很多建议。我当初对利物浦俱乐部产生如此之大的兴趣,也得益于他的推荐。不过我不是再找凯什帮我出售俱乐部,你也知道,凯什现在手中有四家英超俱乐部等待他代理出售的,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利物浦股份不在其间。
——我还看到了小罗斯柴尔兹(罗斯柴尔兹家族接班人,《货币战争》一书中热捧的欧洲投资家族)?
我和罗斯柴尔兹家族是老相识了,这只是普通的商务会晤。
——然而所有的传言指向,都显示您退出利物浦的意愿,要比您那位搭档更强烈?
不,我绝对不想放弃手中的股份,但是我必须为这个俱乐部的前途着想。现在的经济环境大家都很清楚,要想在投资市场上再融得更多资金,每一步都很艰难。我承认当初收购利物浦时,我的动作有些过于急迫,一些操作环节没能得到妥善处理。新球场的计划现在看来就很难如期执行,我们都不想耽误俱乐部的前程。
——新球场还有希望吗?
主要障碍来自两个方面:资金链条的稳定和地方政府的支持。场地选址方面我们并没有改变,但是在球场规模方面,可能得考虑到现实情况进行调整,初步想从75000人降到60000人,不过未来扩建的空间还是会预留。利物浦绝不是伦敦,也不是曼彻斯特,当地社区收入和消费能力,都远比不上这两个大都市,这也给资本市场形成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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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物浦口音的死亡威胁
——前不久我听到了加拿大电台对你的电话采访,你提到有利物浦球迷对你进行死亡威胁?
这是我收购利物浦之后最痛心的事情,很糟糕。我们住在科罗拉多小城市里,安逸平静,不过翻当地的电话黄页都能找到我们家电话。就在我和希克斯矛盾被曝光后不久,有两周时间,每天半夜都有人打电话来,各种辱骂威胁都有,包括说不放弃利物浦就要我们命的。这很让人苦恼。我不用猜测他们的身份,听口音就知道是利物浦人。
——而且有不少球迷要求你们把股份转给DIC(迪拜国际投资集团)?最近科威特的财团也在参与此事?
在安菲尔德就有过这种抗议标语,但这是不可能的。两年前我们好不容易才在和DIC的争夺中得到利物浦,而且DIC现在已经明确表示他们不会跟进利物浦所有权了。我曾经在2008年春天和DIC讨论过,可希克斯不同意和他们产生任何股权交易。科威特对利物浦的兴趣究竟有多大,现在还不明朗。别说我不想放弃利物浦,即便有很多买家,我也要把俱乐部交给最合适的投资人。当初摩尔斯爵士(前利物浦老板)交给我们时,就是这样的原则。
——然而摩尔斯爵士不是对这次交易表示了后悔?
那完全是媒体曲解和炒作。摩尔斯爵士之所以愿意出售他40%多的股份,是因为他已经无法支撑利物浦的发展,尤其是新球场。当初买库伊特,还是他额外无息借贷给俱乐部900万英镑现金。爵士对我没有不满,他不喜欢希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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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克斯是个牛仔……
——现在的报道都显示,希克斯和贝尼特斯是盟友,而您跟俱乐部CEO帕里和他们有矛盾?
如果球迷都相信报纸的话,那利物浦只怕已经降级了。收购利物浦时,希克斯是后来者,得到我的建议后才参与到这项投资当中,我们当时对利物浦巨大的潜力和发展前景都极为看好,说实话,直到今天,我都认为利物浦俱乐部的价值被市场远远低估了。只是后来在俱乐部运营问题上,希克斯和我的意见完全不同。我干了二十年的职业体育营销,知道很多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必须要有合理的投资收益估算。这方面帕里和我意见一致。
——因此你和希克斯连话都不说了?
我们还在通邮件……(笑)希克斯是得克萨斯人,你知道吗,典型的得克萨斯人,牛仔风格。在投资评估领域里,他是个天才,他也有对体育的热情,但是职业体育的运营和发展,跟其他商业资本的运作,有着很大区别。尤其面对利物浦这样悠久的历史传统,球迷和俱乐部有着一种超出商业联系的感情纽带时,很多问题商业模式无法解决。
——和希克斯的矛盾,是你想要退出利物浦的原因吗?
如果合作形式是这样的话,我很难想象还能帮助利物浦取得什么突破。现实有时候会很无奈,不过我正在尽量争取为利物浦谋取利益。
失落19年的联赛锦标
——对红军球迷而言,他们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联赛冠军锦标了。
的确如此,每次去安菲尔德我们都能感受到这一点。只是19年都不能拿到联赛冠军,这当中的原因似乎很少有人分析,矛盾似乎都集中在俱乐部上层,我认为这有悖常理。
——在你看来,贝尼特斯能打破这种局面吗?
这个赛季球队表现非常不错。要想取代曼联的联赛地位,是一个极大的挑战,比较一下双方俱乐部规模,以及过去几年在球队建设上的投入,利物浦都是逆风作战,所以贝尼特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是难能可贵的。
——那么您和克林斯曼的会晤又说明什么呢?
(笑)只能说明我们在随时准备应对这个变化莫测世界的下一个变化。我们和贝尼特斯的一些分歧,部分被媒体放大,部分是彼此间沟通的问题。例如说他很早知道了希克斯的邮箱,于是他们就成为了所谓的盟友。事实的真相往往和道听途说的是两样。我和帕里对贝尼特斯的支持并没有动摇过,贝尼特斯很多事情有自己的想法,只有保持沟通大家才能齐心合力,而这正是利物浦目前最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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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 史前切尔西(1)
我为什么会害怕切尔西?
劈面而来的这个问题,仿佛一下子让我清醒了过来。
就在修订此书书稿的过程中,我都一直在回避切尔西这个话题。一天下午和责任编辑屠晓虎先生在MSN上讨论书稿上半部分内容时,我罗列了关于曼联、阿森纳、利物浦和埃弗顿几个主题的章节,然后提到马上改完的还会有热刺、纽卡斯尔和阿斯顿维拉的一些资本故事。直到下班前要关电脑了,我突然看到这段MSN对话,才猛然意识到,还有整整一大章的切尔西,为什么我提都不提?
弗洛伊德和荣格,都在他们的精神分析理论中,分析过一种人“选择性遗忘”的习惯——本我、自我和超我,无时不刻不在相互纠结,遇到一个充满挑战性却又有些难于回答的命题,超我当然要求自我直面挑战、本我却在拉着自我转向,于是“选择性遗忘”出现了。
要讲述英超的资本故事,回避切尔西简直是不可原谅的错误,然而从我开始修订这部书稿的起步阶段,隐隐之中,我就在回避切尔西这个话题。
当截稿时间逼迫着我退无可退时,我才猛然意识到,原来我有些害怕。
英超这一众俱乐部里,切尔西是我个人关系比较密切,情况相对熟悉的一个俱乐部。正因为交往既多,了解又更清楚,反倒更加显得难为落笔。从太史公写《史记》,就有了直笔曲笔之分,为文写字,要想完全抛开现实生活中的来往关系,几乎是不可能的。
人情上的局囿,在自我精深分析里,还只是浅层次的顾虑,在荣格理论中,恐怕还只属于意识领域。倘若要深入到潜意识当中去,那恐怕是我对切尔西,尤其是切尔西背后阿布拉莫维奇那种神秘资本力量的恐惧。和西方人相比,中国人对于阿布拉莫维奇的成长暴富,理解肯定会不一样。我们和阿布都成长于类似的社会环境,对于一个27岁还不名一文,36岁就成为亿万巨富的人,我们的阅读和观察的眼光,和西方人也会不一样。
我们都想成为阿布!可我们也都知道,伴随一夜暴富而来的,必定是巨大的风险和磨难,那种超出普通人想像极限的复杂内幕,而这些又都不是普通人所能承受的。所以潜意识中,我害怕阿布,我也害怕阿布控制着的切尔西。
在意识和潜意识之下,还有着集体无意识的存在,如同海洋之中的大陆架,你永远无法看清全貌,却又无法否认它的存在。对于阿布聚敛而来的金钱,对于这些金钱被倾泻在切尔西,或许拨动了我们集体无意识中那根神经,那种对资本原罪的恐惧。
我也想成为阿布,但不论能力性格、精神意志,还是人格伦常上,我都不可能付出成为阿布的代价;我害怕切尔西,害怕的是这个符号背后所代表的那种力量,那种来自我们熟悉的体制,却又无法说清,不能说清的力量。
但是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