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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天香居,人已全都散去。是谁的目光,含恨而来?舞倾城,只有她用那种神情看我。“上官琉云,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什么意思!有其母必有其女!她指的,是上官琉云的母亲——琉璃!顿时有些明白,曾看过太多恩怨情仇剧,只怕她对上官琉云的恨意,又是一个上一辈纠缠的情仇吧。我转身,不予理会。今日心绪,已够烦乱。“上官琉云,你站住!”她终于撕下脸上温柔面具。“你不叫我云儿妹妹吗?如若他人听到,只怕要起疑心。”我笑。
“我发过誓,要让你的幸福像杯子般破碎!”她,打翻身边的茶碗,“砰”的刺耳声响,瓷片飞溅到我脚边。蹲下身,拾起碎片,笑道:“可惜了,上好的青瓷杯。”她,竟然冷笑。掩耳不及间,手被她拉扯,朝她脸上而去。她在做什么?一道血痕,清晰无比,她的血慢慢淌下。她脸上,换上惊惧神情,模样令人怜惜。她哭叫出声:“义父!”义父?转身看到上官城。原来,如此!“你在做什么?”第一次见他震怒的神情。“我……”做了什么?好一个舞倾城。我一言不发,说不出话。上官城抬手,手掌朝我脸上而来。“庄主,请息怒!”靳少风,他眼中也有一抹震惊,一抹置疑。如若不及时拦住上官城,只怕我已倒在地上。“我竟有你这样的女儿!”他恼怒什么,我已不能在意。这一幕,好熟悉。曾经,那个女人拿着水果刀,伤了自己手臂,父亲一言不发,耳光向我打来,尔后,终于明白只是误会。可是我的心已经麻木得不知道什么是痛。我跑出家门,便被车撞飞。现在的上官城,这神情,很像我的父亲。心中顿时愤怒,抬头笑:“你也不配做我父亲。”“你……”神情震怒,上官城再次挥手,又被拦住。我脸上不再笑,目光如心一般,变得冰凉。“靳护卫,请放手,这是我们父女……”话还未完。“啪——”好清脆的声响。我一个趔趄,摔向桌子一旁。脸上火辣辣地痛,一丝腥咸自嘴角顺流而下。一丝丝清晰的痛楚,自胸蔓延开来,心被撕扯着,似碎裂般。咬紧牙,泪,慢慢地滑下眼眶。我抬手擦去眼泪,挺起胸膛,慢慢起身。“小姐!”靳少风痛心的眼神。“没事。”轻轻用手擦去血迹,深呼吸。本以为他对他女儿还有一丝的情意。竟又是一个狠心的父亲——缓缓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走了就不要回来!”他依旧暴怒。呵——,走了就不要回来!这话,好熟悉。那个世界,那个被我叫做父亲的人,也曾说过,如他所愿,我是真的不能回去了。现在,再死一次……看清眼前的景象,陌生的石板路,陌生的景致,恍惚中,我来到了哪儿?人越来越稀少,房屋越来越破落。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城外延伸而去。再回首,洛阳的繁华已留在身后。满路风光惹人醉,落花不知愁人泪。现在,我该往何处去?马车声自身后传来,陌生路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这次长安举行才艺大赛,热闹非凡!”“听说,每五年才一度,很多人家的姑娘,为等这一刻要准备好些日子。这才艺大赛,究竟有何好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胜出者不但有机会见长孙皇后,而且还能实现一个愿望。”“真的?”“而且,听说这才艺大赛就是长孙皇后想出来的主意,说是为了活跃大唐的文化,尽显咱们大唐女子不逊于男儿本色!”“早知道有这么多好处,我也该让我家那婆娘去参加。”“哈哈,就你那黄脸婆,得了吧……”“不过我们此次前去观看,没准会被哪个官宦给相中了……”“……”长安?才艺大赛?长孙皇后?长安!脑中灵光一闪。史书中常写长安,繁华不逊于洛阳,自古人杰地灵。也许——摘下手上白玉镯,作为交换,搭上路人马车,最后一次回望洛阳。泪,再次滑落。心中有一抹不舍和惆怅。我要去追寻,生命的全部。爱若真的存在,总有一天,我会和他再相见!洛阳,山清水秀,明媚之地。长安,气势宏博,京城之都。街道上的喧闹,一路的繁华,夹着我心中的落寞。“吁——”马车在一家客栈门前停下。店小二见有人下车,快速迎来。这才发现,已身无分文,连换洗的衣物也不曾带上,如何住店?我转身,独自徘徊在长安城中。夜,变凉。一切,不像想象中的那般简单。肚子好饿,头开始眩晕,上官琉云的身子竟这般不经用,只五六天的颠簸,便已熬不住。拦住过路的人,我道:“请问,如何才能参加……”“姑娘,算了吧!你是要问才艺大赛吗?像你这样来长安,想一夜成名的人太多了,才艺大赛聚集各地千金名媛,岂是像我们这样的贫人女子所能前去的?还是赶快回家去,老老实实过日子吧!”家,早已经不曾有家了。再次拦住另一位路人,来不及问话,却被不耐地推开:“去去去,我还要赶路呢!”
头,隐隐痛起来。连续几日在马车上,未曾好好休息,竟令人这样的难受。蹒跚而行,开始跌跌撞撞,我不能倒下。耳边的声音好吵,灯火,越来越亮,一阵阵胭脂味道扑鼻而来,浓烈而让人觉得提神。努力抬眼,望去,“鲜花满月楼”!是什么地方!有人,眼前一黑,缓缓滑倒!尖细的嗓音在耳边越来越清晰:“快来人啊,有人晕倒啦——”“醒了吗?”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好像还没醒。”“奇怪了,这么一个标致的姑娘,怎会晕在咱们鲜花满月楼外啊?”“好像不是长安人吧,你看她的样子!”谁在我耳边,好吵!那声音听起来却那样的充满关怀。是什么,冰冰凉凉,移至我的唇间。是汤匙!接着,一股暖暖的东西流入嘴里,那样的香甜,是粥。我终于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一切。一个年约三十的红衣女子正微皱眉头,打量着我。见我醒来,她的神色顿时添了一些欣喜:“哟,你们看,我的粥把她给救醒了。呵呵,你们这些姑娘啊,以后可就别挑三挑四了啊。”是晕迷前,所听到的嗓音。是她救了我?“你们看,真醒过来了!咦,她的眼睛滴溜溜的,还真漂亮。”“满月姐姐,你可真厉害啊,干脆啊改行去做神医算了。”一个身着黄衫的女子,清眉淡眼却一脸和善,传来善意的戏谑声。被称做满月的红衣女子立即挥挥手,说:“你们这几张嘴啊,去吧,去吧,少贫了,全都给我下楼招呼客人去,看看,把人家姑娘吓着了。”“知道啦,我们,这不是关心她吗,就我们这几个国色天香的样子,人家姑娘吓不着,呵呵!倒是你动不动就喜欢发脾气,那才会吓坏人!”黄衫女子和一群红衣绿衫的女子慢慢退下。临出门时,其中一位绿衣小姑娘,约十六岁,伸出舌头,朝我眨眨眼睛,分外俏皮,好生奇怪的一群人。这到底是哪?鲜花满月楼是什么地方?我身处的这间房,清新淡雅,房间里的陈设布置低调简单,不似以前所居住的琉云阁那般华丽,却备感温馨。桌上还摆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白色盆花,屋子里淡淡的香味似从花中传来。眼前的女子,有着一双略带沧桑却明亮的眼睛,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样子,虽然身上的衣着略微有些露骨,但却还是有一种清秀的美丽。红衣女子见我打量着她,放下手中的碗,微微一笑,似猜透了我的心思,一改方才的大气,温柔地说:“你不用害怕,我不是坏人。”见我仍用置疑的眼光盯着她,她继续道:“你放心,我这里虽是青楼,但我从来不强人所难。来我这儿的姑娘都是你情我愿,看你的样子,似乎无家可归,你若不嫌弃,愿意留下,便留下,你若觉得不习惯待在这个地方,休养好了,便可以离开。”看她眼中,全是一片真诚,没有一点虚假。但我的心,仍不敢完全放松戒备,迟疑着。这时,窗外吹来一阵微风,粥的香味扑鼻而来,肚子顿时有些不争气地轻声作响。她再次掩唇轻笑了,说:“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几天没吃上东西了吧。粥我放在桌上,吃完了,你就在这儿好好睡一觉,要离开也要养足了精神再上路啊。”说完,她再次递来善意的眼神,微微一笑,动作轻柔地掩上门离去。青楼?她说,这是青楼!历书中记载,青楼,便是,妓院!既然是青楼中人,怎会如此面善,对我一个陌生人如此关怀备至,粥中会不会有迷药!但头再次眩晕起来,我真的有些饿坏了。早在离开洛阳决定来长安时,便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了,现在如若真的被她给蒙骗,也好过在街头饿死,而且方才已经喝下不少,应该没事吧。端起碗,还是热的,温温的烫在手上,一股股暖流自指尖传向心里,泪竟莫名地滑落,咸咸的,和着粥一起吞下。心绪,开始慢慢地平静下来。不知上官城、长孙炎煌、南宫博、舞倾城……他们知道我失踪后会有如何的反应,也许,几家欢喜几家愁吧。洛阳离长安,即便是快马加鞭也有三天的路程。我,不希望他们此刻找到我。或许根本就没有人会来找我,没人能猜到我在这。过了些许,精神觉得好了许多,人也不似刚才那般的无力。缓缓站起身,推开房间的窗子,我向外望去。
第八章
好一个长亭流水的精致别院。这是一个回形的复式古楼,朱红漆成的柱子,门廊上雕着精美的花,一窗一具,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院中,潺潺流水,几朵待放的荷花,在池中摇曳,似闻到了幽幽的清香。回形的鹅卵石走道上,错落地摆放着各种盆栽。各色各样的花:红、黄、紫、绿、白,平添了几许娇媚。更引人注目,令人欣赏的是那园中往来的人。一个个女子,或清灵,或娇媚,或冷傲,或嫣然。姹紫嫣红,如同满园夏花齐放。与一些男子端坐在亭廊中,似在吟诗作画,把酒相谈。那种风雅之派,让人不由生疑,这里,真的是青楼吗?她们的言谈举止,如此端庄大方,毫不逊色于曾见过的大家闺秀,而且,没有半点的矫揉造作之感,那一颦一笑,令人赏心悦目。如若这些男子流连忘返,只怕并非全为美色所迷。他们只是想欣赏,女子本来的率真面目。史书中所描述的唐时风气开化,原来并非全是那种不屑于提的风流之事。心,不由得暗生喜欢。这里的欢乐、祥和、温馨、自然,令人向往。“你没事了吗?”正当我感叹时,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立即转身,回头望去。是刚才朝我眨眼的那个绿衣小姑娘,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看她的神情好像对我充满好奇。“没事了。”一眼便看出,她是一个毫无城府的人。好一个清灵脱俗的小丫头,心,顿时生出一些好感来,向她点头微笑。小姑娘神情更快乐了,继续问道:“呵,看姐姐的样子,好像不是长安人?”她,叫我姐姐?眼中充满善意。这丫头竟令我有些感动。我没有正面回答,向她笑问:“你叫什么名字?”本想问她,小小年纪,何以置身在青楼,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便换了话题。绿衣女孩又笑了,脆生生答道:“我叫乐儿!你可以叫我丫头,她们都是这么叫我,我是新来的丫鬟,平日里,只管做一些很简单的杂活。呵呵!那日,我本想替你熬粥,不想竟被满月姐姐抢先了。满月姐姐是好人,你可以相信她。”我只问了一句,她便一连串的回答。声音欢快,甜亮,果真毫无心机,真是个可爱的人儿!“谢谢了!”笑,发自内心,在我嘴角漾开。她用手拽住袖口,头微微低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脸色一红,“不用谢,不用谢!呵呵,本来满月姐姐让我不要打扰你休息,说是让你好生睡一会儿。我路过,见你起身了,便进来瞧瞧,你身子还有不适吗?”一股暖意,自心底蔓延开来。很久不曾有人这样关心过我了。未等我回答,她眼睛环顾一下四周,又说:“你不喜欢这里吗?满月姐姐说你会走,你要去哪儿?你在长安有落脚的地方吗?昨天晚上,你定是迷路了吧?满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