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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雷米多会认为自己还是个处男。一个男人的身体在整个二十郎当岁都处于荒废状态,难道不是个处男?
雷米多站在李玉身边,此时此刻,他非常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在二十这个年轮的最后章节为自己添上迟来的一笔,填补某项空白。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他不敢。
雷米多的心里有着太多的障碍。直到现在,他仍不敢肯定李玉就是他需要的那个姑娘。一个他喜欢的,并且可以使他安然地生活在这个美丽的q城的姑娘。他不能肯定。因此他不敢。他怕惹上是非。那些墙高院深的部队营房里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先例:家乡的姑娘跑到部队吵闹要部队组织制裁那个负心人。
更何况,大家不是都在说,女演员都是很随便的。李玉是不是个随便的女孩呢?他不敢说是还是不是。有一点可以肯定,李玉这次“突袭”部队怎么说都是有点随便的行为。
雷米多可不喜欢随便的姑娘。
如果一个随便的姑娘以后来要挟他,那岂不是叫人头疼。
雷米多终于用理智击溃了身体里蓬勃燃烧的火焰。雷米多镇定自若地回到先前的椅子上。
自始至终,李玉的坐姿和目光的方向没有任何变化。
6
天是星期天,李玉到雷米多宿舍去了一趟。呆过一会儿之后,李玉提出要给雷米多洗衣服。
需要指出的是,当时的情形并非如很多老派小说和电影里所经常描述的那样:雷米多的床底下堆着好几双臭袜子,床上或柜子里脏衣服团成一团,屋里猪窝般既脏且乱。诸如此类的邋遢。因而剧情需要女主角来为男主角收拾辍拾辍。
事实上,雷米多是个勤快人,和众多年轻军官一样很注意个人卫生。所以情形恰恰相反:雷米多的宿舍里非常非常干净整洁。李玉应该没有看到任何迫切要去洗一洗的东西。
那么问题就来了。李玉为什么要提出这个听起来似乎不错的建议呢?
看来李玉是看过一些老派小说或电影的。于是她想按照那些老派故事的套路来推动推动剧情——雷米多这样判断李玉提出这个要求的动机。
这个判断应该不是自以为是吧。雷米多心中顿生万般柔情和缱绻。
雷米多当然要配合一下李玉的好意。雷米多说,好啊你给我洗衣服,不过我就身上这套便装可以洗,别的都是干净的。
李玉说,那你脱下来吧。
雷米多等了一下,见李玉没有回避的意思,便当着李玉的面脱下了昨天裹了一天的外面的这套便装。当雷米多身上只剩了一条裤衩,直身准备将手里的衣服递给李玉时,雷米多的目光和李玉的目光碰上了。雷米多什么也没想就把衣服扔到地上,一把抱住李玉。
这个动作太突然,李玉本能地用力推搡。雷米多的劲很大哦。李玉推不动。李玉的劲越来越小。
雷米多抱住李玉之后才明白潜意识里他想干什么。雷米多立刻紧张得一塌胡涂。雷米多紧抱住李玉。只是抱住。起初他的身体很不适应这个意外的身体。渐渐他越来越适应了。楼梯里有脚步声传来,伴着大声说笑。他听出是训练部的两个小参谋。雷米多欲火焚身,没有因为干扰放开李玉。俩参谋在走廊里走,走到一个门口就随手敲几敲该宿舍的门。整幢楼不少光棍有这习惯,走到哪里敲到哪里。闹着玩,反正大家都熟。雷米多的门理所当然地被“咣咣”敲了几下。雷米多和李玉针刺般齐齐推开对方。
雷米多飞速从柜子里找了套干净衣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嘴突然失了控,小声不停地嘟囔: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心里想,好险啊!刚才差点犯错误。
李玉满脸绯红地说,快去打水,我要洗衣服啦!
雷米多从水房打来满满一塑料桶的水。李玉开始洗。雷米多抽了烟,坐在那里看李玉洗。
烟凫凫在半空游荡,雷米多望着正辛勤劳动的李玉,渐渐感觉这种家常、俗小的场景不就是他多年梦想的吗,真好。
洗着洗着李玉就说,洗完衣服你陪我到我堂哥家去一下吧,他家住在哪里?
雷米多想,是啊!李玉该去李午家去看看,大老远的跑来,堂兄堂妹的。李午说归说。
雷米多到走廊头里给小平房那边给李午打电话,说我和李玉一会儿要去你家看看。
没想到李午厉声道,不许你带李玉过来。接着又小声说,雷米多你真是个傻瓜!我住的地方那个破样,哪个姑娘看着不害怕?心想以后嫁了当兵的就这样住啊?不把她吓跑才怪。不用过来了。
李玉已经洗完了,端了衣服往水房这里走。经过雷米多旁边,李玉放下脸盆,示意雷米多把电话给她,让她跟李午说话。
雷米多把电话交给李玉。只听李午在电话里闹轰轰地说,小玉你不要过来了,我们这两天有事,陪不了你。有雷米多陪你就行了。我们雷米多怎么样啊?感觉q城不错吧,我没骗你吧。
李玉是第四天早上走的。雷米多把李玉送到车站。车九点十分开,他们八点半就到了。两个人坐在候车大厅。彼此不怎么说话。
没见面那阵,电话里他们通常一聊就一个来小时。见了面,情形大为不同。李玉来队的这几天,他们一次交谈不会超过十句话。也许两个人真的面对面之后,彼此心里多了揣测,影响了交流。
不过雷米多感觉这样也蛮好。李玉感觉怎样呢?雷米多直觉她似乎感觉也不错。雷米多相信自己的直觉。
候车大厅很吵,也很挤。他们并坐着。座位很小,他们靠得很近。后来他们的手抓在了一起,不知道谁先抓的谁。两个人的手都抓得汗津津的。
有那么一会儿,李玉似乎挺想说话。她吞吞吐吐说了起来:
其实,前段时间,我心情不太好,想出去转转,就来q城了。雷米多说,是吗?
李玉说,是啊。不过在这儿玩了几天后我现在心情很好。
雷米多说,那就好。
雷米多只觉得李玉刚才的话挺可爱。李玉此行真正的原因难道不是“相亲”?相一相他这个军官是否合她的意。在他们的浙北家乡,二十四岁的姑娘也老大不小了,再不着急寻个人嫁出去别人背地里就会指指戳戳了。
这一点勿庸置疑,雷米多想。
心情不好,所以来q城——雷米多想,女孩子和他这种男人就是不同。女孩子一定要在别人面前制造一个冠冕堂皇的说法。他却什么都不会去说。这大概就是女孩子比男人明朗的地方。
开始检查票了。雷米多和李玉手拉手往检票口走。
雷米多买了张月票,和李玉一道上了车,直等到车开前一分钟他才下来。
他站在李玉座位所在的车窗下,以便与李玉挥别。汽笛响起火车即将启动时,李玉将头探出车窗。雷米多把脑袋送过去。李玉在他耳边悄悄地说:
你是个好人。
车已开动,她的半句话被惊叫的汽笛声和风带走。雷米多追了两步,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李玉在疾行而去的车窗里大声说:
你—是—个—好—人——!
雷米多孑然站在月台上,心想我是好人吗?
突然就哽咽起来。
第七章
1
如果不是一条蛇钻进了小平房,李午一家可能暂时还能忍受这个得之不易的破烂小平房。
非常可惜的是,七月中旬的一天,这条不足二十厘米长的小蛇牛逼冲天地趴在了床脚下。这条蛇真不够意思。
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进来的。小平房破归破,至少没有给蛇们提供进进出出的洞。
当然,它怎么进来这一点并不是问题的要害,关键是它把李大笑吓得晚上说起了胡话。
梅芊指着李午的脑袋说:你看笑笑给吓得这个样!以后笑笑要是留下童年阴影怎么办?肯定会留下童年阴影的。心理障碍!这破房子没法住了。再这么住的话,我就带笑笑回老家。
李午在办公室给大家讲着这个蛇事件。然后李午咬牙切齿地说,那头“灌腊肠的”的驴耍了他。
这个“耍”又怎么解释?
李午是这么分析的:
首先据他住进去后这数十天来的观察,这间小平房很不适合住人,原因是它的位置在整排平房的最边角。这个位置很不好,它的旁边顶着家属院的东围墙,围墙的这一截已经被那些持之以恒爬进爬出的农村老百姓扒掉一大截,于是屋顶日常便遭受相对较多的风吹日晒,慢慢使屋顶出现许多问题。比如,他们一家刚住进去的时候,天顶上就有一块墙皮掉了下来。不过那时李午没在意,以为修补一下就没事了。最近的几天,渐入盛夏,下起了暴雨。天顶开始大面积濡湿,往下滴水。
其次,这间房在李午搬进去之前是空着的。往前推两个月,这房里住着的是汪仔腊的那个在大院外马路边卖菜的民工亲戚(亲戚现在被汪仔腊搬到另一间平房里去了)。再往前推,这亲戚也不住在这屋里。这屋空过很久。是小平房唯一一间经常空着的房子。为什么空?小破房一间,一般人都懒得细究。现在明白了,之所以空着是因为不适合住人,而汪仔腊当然早就知道这间房子不适合住人。
那么,龌龊的结论出现了:汪仔腊耍了一回滑——
你不是找领导让我下不了台吗?你不是跟我顶牛吗?好啊!领导叫我给你房子,我服务命令听从指挥,给就给。但是我就是不给你好住的房子。原来他最牛逼!
李午说完这个,从抽屉拿出一包烟,一人发一支,他自己咬上一支,狠狠吸几口。李午面色发白,神色冷峻,不说话。看来他在思考对策。
贾科开始批评李午当时不该去跟汪仔腊顶那个牛。现官不如现管!你一开始就不对。汪仔腊这吊人的毛病谁都知道,你自己也是知道的,谁给他提点东西去,他就给谁房子。你当时就应该给汪仔腊提点东西。汪仔腊胃口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对吧?几百块钱,房子就搞定了。都是部队公房,也不能卖不能租的,他汪仔腊也就是捞点小小的油水罢了。现在可好!你顶他的牛,这种人他肯定记仇了。现在你跟谁去要房子?就算你找领导,他汪仔腊不会再耍个滑?他有的是招儿。再说了,领导忙得很,这种事找什么领导?
贾科的一个原则是:事情不够大,就不要去找领导。第一、领导会烦;第二、你不是在向领导证明你无能么?
李午嘻笑起来,说,不如我给汪仔腊送几箱腊肠去吧。大家正欲笑。李午一句阴损的话已经出场:这样汪仔腊明天给他老母办丧事就不必去买了。
贾科说,你呀你!李午!你还是听我的,买点东西,再去找汪仔腊,别拧了!有什么好硬的,退一步海阔天空。
李午笑着说,他会理我吗?上次我把他臭成这样。
贾科说,我们老家有句老话,双手不打送礼人。听我的,不过你上次那样一弄,这次可能得多破费点了。
李午失声大笑,他将抽了一半的烟凶狠地往烟缸里一按,右手猛地将手里的一次性打火机打着,又“噗”地吹灭。我给他破费?李午说,我操他妈还差不多。
2
熄灯号吹过之后,沈卫卫在雷米多宿舍外面敲门。雷米多正开着台灯,坐在桌子边构思一个材料。
李玉的来队耽搁了雷米多一点工作。恰巧这几天科里又比较忙,接到几个写材料的任务。写材料都是贾科亲自操刀。现在李玉走了,理所当然的,作为教育干事,雷米多马上主动揽了个材料过来。
沈卫卫进屋后在空着的原先李午的那张床上坐下。沈卫卫小心地说,你在忙啊?
雷米多刚才正构思得顺利,一时脑子还转不过弯来。雷米多敷衍着说,喔!有点。
那我不打扰了。
虽然嘴上说不打扰,沈卫卫还是稳稳地坐在雷米多对面,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雷米多立即明白他的“不打扰了”只是一种委婉的探询。沈卫卫肯定在急于说的话要对他雷米多说。
雷米多索性很干脆地把纸和笔往旁边一推,转身面向沈卫卫。
雷米多很了解像沈卫卫这样才出军校门的年轻军官,他们对老同志很谦虚,但心里也很容易产生挫折感。雷米多可不希望等沈卫卫成为一个能自信地高谈阔论的老干事后对人们回忆说,以前有个姓雷的干事真牛逼,我跟他说话他都爱理不理的。
雷米多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有个材料,过会儿写也不迟。你找我有事吧。
有点小事。不好意思,耽误你写材料了。
没关系的。你别客气。你说吧。
那我就说了。我想和你说说何莓。
何莓怎么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在和何莓谈恋爱——我说这些你不介意吧——当然,我只是一种猜测。何莓亲口对我说,她有男朋友了。我猜不出是谁。你们看起来很亲密。我就觉得是你了。上星期你女朋友来了。我才知道弄错了。
雷米多笑了笑,提起热水瓶给沈卫卫倒了杯水。
沈卫卫接过水,说,谢谢!现在我知道了,你和何莓是很谈得来的同事关系,或者好朋友。停了一下,他接着说,我,我
你和何莓这么熟,你应该知道她男朋友是谁吧?
雷米多想沈卫卫原来是为了这个来找他。
见雷米多不说话,沈卫卫说,我这么问有点唐突。你一定会以为我这个人爱打探别人的隐私,其实我不是个好打探隐私的人。只是对何莓——你应该全知道了,我看得出来,何莓跟你说过——不知道怎么了,我真的挺喜欢她,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的男朋友是谁……雷干事你可以告诉我吗?
雷米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许他心里很想看看沈卫卫和何莓之后会发生什么吧。雷米多利落地说,据我所知,何莓没有男朋友。
沈卫卫很帅气地笑起来。雷干事你这人挺好的,和你说话不累。谢谢你。
送走沈卫卫,雷米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什么时候成了年轻军官的知心哥哥了?是他果真看着让人觉得很踏实很安心?还是他老了?这挺有趣。
3
雷米多抽空到小卖部给李玉打了个电话。
很奇怪,走五天了,应该三天前就到家了,李玉却没来电话。雷米多也没怎么想着要给她打电话,这也有点奇怪。
雷米多打通李玉的电话。李玉刚“喂”了一声,雷米多就发觉李玉没来队之前的那种感觉又恢复了,仿佛李玉根本来没来过似的。雷米多又和李玉随心所欲地聊了起来。后来的某个瞬间,李玉那头默了一下,接着李玉的语气一沉。李玉说,有件事,我今天想和你谈一谈。
你说吧,我听着。
那我说了,你听了以后不要有别的想法。
我本来不打算跟你讲的。我觉得跟你讲不讲都无所谓。但是我忍不住想告诉你。在q城的时候,有好几次,我都想说了。 回来这几天,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告诉你比较好。做人要坦城点对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我以前有个男朋友。不过现在我已经和他分手了。
我们是在戏校时就好了的。已经五年了。 但是整整五年过去了,我对他还是谈不上了解。我总觉得他很怪。我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说一个人你和他交往了五年你还弄不懂他,这人还能交往下去吗?我觉得很可怕。
两年前,我就决定跟他分手,但我心里还是挺喜欢他,放不下,他也不同意分,最后没分成。这两年,我越来越发现,和他交往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两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