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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铁店里干上了几天,老汤就对这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老方印象不错。这个老狗日的,蛮会做生意,一张嘴哄死个人,而且人又做得,五十多岁,每天起早贪黑干劲大得很。莫看他这小店不大,只有六七个平方,破破难难,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家业。台钻,电焊机,电锤,手电钻,做起活来房前屋后的地面让他一家店子占完了。最让老汤佩服的是,这店里的活总是做不完,这个师傅,那个师傅请了好几个。并且平时总有人找他。老方不仅会谈生意,而胆子也大,金属结构、白铁、塑钢门窗,什么活他都敢接。
南湾是个鬼不管地方。后面不务正业人年青人用锹搓,“吃货”的又多。隔壁的那些副食店、小餐馆总有人来找麻烦。说不好听一点就是要保护费。不给他们就来砸柜台。可是,这些“打油”从来不敢踏进老方店里半步。而且,城管对他这样大张旗鼓地占道经营,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有时说说他,言语也瞒客气。他既搞不懂,又不得不佩服这方老头的本事。
特别是他那双眼贼得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嘴巴还热闹得很,哄得人团团转。凡是找他做活的人都能从他这里讨得一个欢喜。见了年纪大的男的,他张嘴一声老板,伸手递支烟,坐一会就叫人端茶拿水。遇到年轻的嫂子,他也总不忘夸二句人家年轻漂亮。一旦干起活来,他自己总是带头做,但平时的衣着打扮和他这个喂猪的差不多。
但是他也有为难的事,摊子铺大了,人来人往,今天丢个电钻,明天少个锤子,搞个他买都买不赢。老方屋里屋外地忙,弄得他不晓的该顾哪一头。店里又人多手杂,东西总是丢得蹊跷。外贼、家贼他都要防,搞得他防不胜防。想来想去,他看上了老实巴交的老汤。
老汤在店里除了看场子,还要帮着安装塑钢门窗。自己又没有个手艺,整天只能跟在几个师傅后面打下手。事情不多,人也蛮轻松。闲得时候就坐在店里陪着老方神谈鬼将。老汤就把他去年和贱货到桥下面找婊子的事当笑话说了。
这老方听后抬起头,不相信看着他,眨了眨他那一双多皱的双眼皮,不屑地问他:“你哪这没有用咧?”
“都怪那个贱货,非要我喝那个鬼酒,让那婊子看出来了”老汤说着,一脸无辜的样子,象一个地道的受害人。
“你才几大点岁数,还赶不上我这个老东西。”
“哪有么办法呢,不中就是不中”老汤说着;脸也很不自然地变红了。心虚得不敢再看一眼自己的老板。
“过两天,老子带你去个好地方,搞得不好,不要钱”老方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同情和仗义。这话老汤只当是一个说笑,也没有放在心里。
时间长了,老汤也看出了不少门道。这老方请他,哪里是为了干活?他这个年纪人又老,手又笨;没个手艺,想干都干不好;在他店里只能算是个吃白饭的。但老方是几精明的人呀,他是对手下的这几个师傅不放心,特意请老汤来给他做眼线,打报告,防偷,防盗。一到晚上收了摊子关了门,这老狗日就在房里让老汤给他清点自家的那些家业,严肃认真的样子让老汤实打实地感受到了一份拿人碗服人管的艰难。
一天下午,一天没有露面的老方回来了。一进屋他就兴高采烈地告诉伙计们一个好消息,今天他接了一个三万块钱的大单子。有所小学请他安塑钢门窗,连定金都给了。
第二天,天一放亮,老方就带着做塑钢门窗的师傅去量了尺寸。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方老板领着他们忙了一个昏天黑地。实在干不过来,老方干脆发动旁边的两家同行也加入了进来。那阵势把大半条街都变成了加工车间。半个月后,他们终于如期完成了任务。
开始安装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放了暑假。考虑到天气热,老方要他们天不亮就动身,乘凉快赶活,免得到了中午人热得吃亏。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汤被方老板从床上叫了起来。他一路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跟着老板来到了店里。老方已经想好,他打算用自家的电麻木先把做好的窗户拖到学校里,然后再回来喊师傅们去干活。他们两个把框架,沙窗,从店里抬了出来。连捆带扎,忙了一阵子后,车顶,车后都被他们绑上了做好的窗户,把个麻木装得象一辆装甲车。一边干,老方还在那里催促着,“快点,快点,警察上了班就不好办了。”
末了,老板让老汤坐到了车里。里面有限的空间,早已放满了要用的工具和小型配件,只给他留了一块巴掌大的地方搁屁股。老汤刚刚坐下来。老方又递进来一箱子膨胀螺栓,叫他抱着。他强打着精神,别别扭扭地猫在车子里,整个人被挤得不能动弹。车子发动了,麻木歪歪斜斜地上了路。一路上他就听到老方在前面念叨,早晨车不多,警察也未上班,正好过去。摇摇晃晃的麻木和清晨的凉爽很快又勾起了老汤的睡意。他把头靠在车厢上,人很快变得迷迷糊糊,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到了那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的老汤感到麻木猛地晃了一下。他的头被重重地碰到了一根钢筋上,痛得钻心。紧接着那辆麻木“轰”地一声倒下,侧翻在了马路上。突来的一切,把他吓了一跳,瞌睡也被撵跑了。老汤惊魂未定,揉了揉眼睛,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坐的位置换了地方。他怎么就感到屁股下面软绵绵的,还有温度。低头一看吓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居然坐在了老方的后背上。车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他裹在车厢里,压得人无法动弹。他拍了自己两巴掌,又使劲地摇了摇头,终于会过神来,原来是遇到了车祸。
他吃力地爬出车门,这才看清楚老方整个人被压在了麻木下面,已经象死了一样不醒人事。他当时就苕了,围着麻木急得只打转,不晓得该么样办。长这大,他哪见过这场面。偏偏这时候又是一大清早,街上想找个帮忙的人都没有。他越想越着急,急得满头是汗。这人若有个三长二短。。。。。。他不敢多想,抬头看看肇事的车子,是一辆桑达纳,停在不远处,但半天也不见司机下来。是先救人,还是先找肇事的车主,一时间把他搞苕了。这时围上来几个看热闹的行人。“跑了,跑了!”有人突然叫了起来。埋头想办法的老汤,抬起头朝人家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辆桑达纳正在调转车头,打算开溜。“车号,车号”又有人在叫喊。老汤口里念着总算记了下来。
“救人呀!”老汤愣头愣脑站在车子旁边,听着围观者的使唤。他低下头,猫腰钻到车下面,看见了不醒人事的方老板扒在地上,整个人被压在车子下面,只露出个脑袋,一滩鲜血喷洒在老方的脸旁边,嘴角和孔里还挂着殷红的血滴。老汤用手推了推他,半天不见反应,他的头顿时就蒙,“拐了,拐了这回出人命了。”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老方的鼻孔下试了试,一丝温温的气息尚存。他松了一口气,又从下面爬了出来。接着又重新钻进车箱里,他弓起腰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试着把压在老方身上的麻木移开。满满的一车东西,使出吃奶的劲,他也没能移动。他只好钻出来,手忙脚乱地将那些门窗和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车上卸下来。一阵忙碌之后,累得满头大汗的他,在几个好心人的帮助下终于把老方从车子下救了出来。
随后,救护车把老方拖走了。在医院里老方醒了过来。医生们仔细的为他做了检查,认为并无大碍。这回真他妈的走狗屎运,居然相安无事,捡回一条命!这里面的原因很简单,老方没有过早,肚子里是空的,压一压并没有引起内出血。
第二天一大早上,老方和以往一样来店里赶活了。“这老狗日的真是个贱骨头,还真是要钱不要命了”老汤看着老方没事人似的,就在心里这样嘀咕着。回到店里,老方闭口不提车祸的事,埋头干着活。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老汤跟着安装的师傅起早贪黑地在外面赶活。他再也不见自己的老板谈车祸的事,心想老方是爱面子不想和他这个打工的提自己丢人的事。于是也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一天下午,外出结帐的方老板满面春风地回来了,还破天荒地给每个师傅发一盒烟。傍晚做完活,收拾完屋里屋外的家业,他和最后一个离开的老汤买起了关子。
“么样,老子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他边说边换身上的衣服,一副扬扬得意的样子,“你看今天我一去就把小学里的帐结了”
“那天不是我把你救出来,你还能这样一点事都没有?”
看着自家老板一副鸭子死了嘴巴硬的德性,老汤有点不服气。
“好,你是想要老子么样谢你撒?”
“哎,我要求也不高。请我喝餐酒算了,嘿嘿”老汤说完笑了。
“那不是小意思!”心情不错的老方满口答应了。
两个人商量好后,老方开着麻木带着老汤出发了。他俩找了一家不错的小餐馆走了进去。老板请客,老汤自然要放开肚皮地吃。他是个老酒鬼,半斤酒下去,面不改色心不跳。再看看酒过三巡的方老板已经飘飘然,人也来了精神。只见他圆溜溜的小脑袋上挂满了汗珠子,脸喝得通红,多皱的双眼皮不听使唤似的眨个不停,死盯着老汤,同时一张嘴也闲不下来专门和他抬杠。老汤正津津有地味用筷子啄着一盘花生米,看着酒后失态的自家老板,不知道说点么事才好。
“老方,你赚那多钱做么事沙?累死人的。”
“老邓的政策,多劳多得,勤劳致富。不做哪来的钱?”听老方回答得文不对题,老汤忍不住想笑,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是问你要那多的钱做么事,你该不是喝多了吧?”
老方把不老实的双眼皮朝他翻了翻,晃晃脑袋,会了会神,立马挂上一脸成功者的得意,说起话来厚实的嘴唇冲着他只喷唾沫星子。
“做么事?不是吹的,我的两个儿子的二套房子都是老子赚的,两个姑娘的嫁妆是我送的,甚至我那大姑爷当派出所所长都是我出钱资助的。”
“真的,你还蛮厉害呀”扛杠子进巷子不晓的拐弯,说话直来直去的老汤总算拍在今天拍了一下老板的马屁。和许多发了财的穷鬼一样,老方听不得别人二句奉承。特别是能让人缘极佳,有几分名望的汤麻木夸赞一番,老方感到很中听;浑身上下都要筛了起来;把个脑壳晃得象拨浪鼓。那模样就是戏台上一个发酒疯的老鳖精。
接下来老方说的话就有点让他意想不到。“财伢,我也不晓的你的脑壳是么样想的?守着一棵摇钱树还要在外面讨饭吃。”老汤抬起头看着他,那意思是要洗耳恭听。老方伸手把他的胸脯拍了拍说,“你那大个房子你就没有想到利用一下,随便租给谁一个月下来也要千八百。那不比你在外打工,看人脸色强的多。”老汤眨眨眼,目光着流露出感激和亲切,他叹了一口气,“我哪里没有想咧,那房子太破了,租出去没有人要呀。”
“你修一下沙”
“你说得轻巧,没有上万的钱,搞得下来?我一个穷麻木,叫到哪里去找多钱呀”
“不就是一万块沙,我借你”
见他这样大方又仗义,老汤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他赶紧讨好地给老板倒了一杯酒,傻嘿嘿地陪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老板不晓的再说点什么好,舌头僵硬得象上了夹子。老方也不拿正眼看他,把话说到这里就不再继续下去。弄得老汤脸上没有一点光。他是几猾的人,荷包里的钱恨不得跟女人的腰带一样扎得紧。他把老汤倒的酒一口喝下,“不多说,今天老子带你找个*快活一下。”
“不去,我提不起精神来。”
“你莫把自己说得这样没有用,才四十几岁就扛不住火了。说到哪个听,哪个都不相信。”
“去年,我和贱货又不是没有出去玩过,一点意思出没有。冤枉花钱,人还吃亏。”老汤说着眼神里流露出无奈和可怜巴巴的神情。老方也不拿正眼看他,听他这样说,他火就上来了,骂道。
“你真是没得用,还赶不上我这个老家伙。”
被比自己年长好几岁的老方为这事骂一通,他心有些不好受,但又不好和自家老板强嘴,埋头喝着闷酒。他这人本来就老实,又在牢里关了这几年,人就变得更加没有了狠气了。他这样一个有前科的麻木,又有谁看得起。现在这个世事,是弱肉强食,能有饭吃已经不错了。哪还象二十年前,大家都是一样穷,一样靠几个死工资过活。以前是有个儿子,他要想尽千方百计为他奔命。可他又偏偏是个本分人,做不出黑心的事。前些年管得松,在南湾靠近铁路的这些街坊,对停在附近的货车连偷带抢,结着伙地搞,有几多人发了财呀。他当过南湾搬运队的头,这里的货场和码头他比哪个都清楚,如果想动这个歪脑筯他早就发了。几多人想拉着他一起搭伙,但他就是不去。自己要堂堂正正地做人,要凭自己的一把力气吃一口干净的饭。但是,这个世事哪是他能把握的,他管得了自己却管不住他不争气的儿子,留不住贪虚荣的老婆。当听说儿子死了,老汤在牢里悔青了肠子。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就这样相信了他们这对母子的话。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用无可奈何的口气感叹道:“女人呀,就是那样的一个东西。想多了。。。。。。。”说完耷拉下眼皮,勾头倒了一杯酒,其实他这时在心惦记着修房子的事。
老方看见老汤眨眼的功夫就象抽了丝一样没有了底气,他心里不由多了几分对这个老实人的同情。他也知道老汤以前有个漂亮老婆,猜想也许是自己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如果是平时他马上就换了话题,见风识舵是他的长处。但他在今天,喝了酒,性子里不安分的东西现了原形。他接过话茬说,“我也晓的你吃了女人的亏。现在人都很现实,你晓不晓的,你以前的婆娘找的哪个呀?”
老汤没有理会他。但老家伙只管他自己念叨,“大华子,你听说了吧。在扬子街上有名的老大。人家可是找对了人呀”说着,他在老汤的胸脯上拍了二下。“兄弟听我一句劝,莫放在心上。古人说的好,女人就是身上的衣服想换就换”
“我现在没得,你说拿么事换呀?”老汤只当他是在说酒话,全没有放在心上,所以说了一句俏皮话来自我解嘲。
“老子今天就带你去换”老方有些恼了,说话时语气象是抖狠。
他就是看不惯汤麻木这个软耷耷的样子,于是打算好好地开导他一下, “现在这个社会自由得很,只要你不杀人放火,钱由着你赚,采用么门道你自己看着办。你看我这样一把年纪,照样在南湾混得开,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