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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顾局长之死
九、 顾局长之死
顾局长死了,死于癌症。消息传到煤城,人们很替他可惜。大家知道,并不是癌症杀了他,而是那个女人。要不是她,他怎么会这么快就得病,见了阎王呢?
顾局长虽然离开煤城近两年了,但他的名字和他的事谁都没忘了。他和那个女人发生的事首先是让熟悉他的人吃了一惊,然后就成为大家的笑谈了。
顾局长是煤城县税务局长,去世时52岁。他算是个外地人,父亲曾经是煤城的副县长。顾局长人虽然不拘言笑,但很和气,看起来很有教养。身板高且直,女人们都说工作服穿在他身上总是和别的男人不一样,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他的工作很出色,对下级也很好,煤城人对他的评价很高。
顾局长有个令人羡慕的家庭。妻子在防疫站工作,很轻闲,家里家外打理地井井有条,唯一的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
可就是这样一个令人敬仰的男人却发生了一件让大家匪夷所思的惊天大事。
“顾局长跟一个女人私奔了!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
这消息象一声惊雷,首先在他的单位迅速炸了开来,接着满城都传遍了,成了煤城最炙手可热的新闻。很快人们就弄清楚那个女人是谁了。
女人叫王燕,35岁,是税务局的会计。王燕是个利落的女人,工作上无可挑剔。长相虽然一般,但很会打扮,个性很强,在外面很会来事。丈夫是县政府某部门一个科长,儿子10岁,女儿5岁。丈夫是个老实人,对她百依百顺。王燕自从生下儿子后就多次出轨,丈夫刚开始还规劝。可不等把话说完,老婆就破口大骂,甚至把他拉到院子里推搡号哭,说是冤枉她,弄得丈夫抬不起头来,也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了。
税务局的人说,顾局长成了单位一把手后,王燕就经常有事没事地去他办公室,他都很和气地接待,他对谁都是这样。可能是渐渐摸透了他的脾气,她去的次数更加频繁;也许后来她主动投怀送抱,顾局长也就接受了。
有人说,有段时间顾局长好像跟平时不一样,见了谁都笑咪咪地,主动打招呼,跟下属和朋友在一起经常开怀大笑。当时人们甚至有点不解,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开朗了呢?可是老婆说一切正常,就是在离开前陪她逛了几回街,那几天晚上回家也比平时早。
又过了半个月,顾局长和王燕居然回来了。王燕象没事人一样正常去单位上班,听说她老公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抱着女儿落泪。听人说,婆婆一家嫌丢人,劝儿子离婚,丈夫只说了一句,“总比给两个孩子找个后妈强。”
可顾局长就不同了,自打回来就在家里呆着,老婆也不说什么,只会哭。听说上级找他谈过话,局长的职务也辞了。
再后来就调到了市税务局,没有职务。听说几乎不上班,有老乡在街上碰到过,和老婆逛街。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容,腰板还是那么直,只是苍老了许多,头发也白了。
就在人们渐渐淡忘了他的时候,他死了。说是直肠癌晚期,医院要给他化疗,他坚决不同意。在医院只呆了两三个月,人就死了。据说走得很平静。
于是煤城再一次谈论起他们的事。两人私奔时王燕带着5岁的女儿,去了广州。有人说王燕发现顾局长卡上只有五万块,跟他吵了一架,就回来了;也有人说,那女人走时带着女儿就是为给自己留后路,她只是想出去玩玩,知道丈夫不会不要她。
至于顾局长私奔时是怎么想的,回来时又是怎么想的,他从来没说过,也没有人知道。 。 想看书来
十、老师摘了帽子——“帅”啦!
十、老师摘了帽子——“帅”啦!
两口子终于决定大宴亲戚了。为这事,两人策划了几个星期,否定了几个方案。该请的很多,包括俩人各自的舅舅、叔叔、姨姨、姑姑,堂亲和姑表兄弟姐妹,居然有60多人呢。
这两口子都是近20年的老教师了。丈夫是煤城三中的数学老师兼初三重点班班主任;妻子在煤城最好的小学教语文,也是班主任。他们想还多年来欠亲戚的人情,因为穷,十几年了几乎跟大家没什么往来,感到很丢脸。所以这次坚决不收任何礼钱,只为还十几年的心愿。
19年前,他俩在东川学校结婚了。他毕业于师范学校,她是个民办教师。他的父亲早逝,母亲拉扯三个弟妹供他读完书很不容易。自己家穷,给不起女方彩礼,而她看中他是个正式工,所以在同事的撮合下两人就结婚了。她的父母很反对这门亲事,女儿居然没要一点彩礼,而她自己除了两床被褥外什么也没有,就在学校的单人宿舍里安了家。
这一年让二人非常难熬。结婚时亲朋同事送了贺礼,他们用那些钱付了酒席费用。同学和同事很快也开始订婚、结婚、过满月了,邀请他们。这下他们着急了。他每月60多元工资,她一月才挣12元。可是给朋友随礼一次就得20元,亲戚要30至50元。结婚以后,他几乎每月都去财务那儿借工资。一年以后,两人决定再也不参加任何亲事了。二人本来也是不好交际之人,这以后同事和亲戚就很少跟他们往来了,二人的生活圈子也越来越小。
第二年,女儿出生了。满月那天,他把两家的父母兄妹请到自己那个狭小的家里吃了简单的饭菜。众人问起孩子的名字,他有点激动地说:
“我早就想好了 ,就?##В ?
大家都认为这不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教师太苦了!我起这个名字就是不希望女儿以后再当教师,也希望我们教师的待遇能好起来。教师的‘师’字摘掉帽子不就是个‘帅’字吗?”
以后的日子更加艰难,两个孩子相继出生,奶粉就是一大笔开销。更让他们痛苦的是,单位的同事逐渐跟自己疏远,出去喝酒吃饭基本上不会叫他俩,渐渐地领导对他们的不识好歹也很生气,经常给两人小鞋穿。家里逐渐添置了彩电、洗衣机、组合柜,都是从牙缝里攒下的。除了过年老家给几斤猪肉外,一年几乎不买肉。很少买大米,就吃老家产的小米和土豆。孩子们也很少跟别人玩,放学了就在家写字看电视,性格变得孤僻。
他俩手头好像从来没宽裕过。过了几年,他们在学校旁边她村里批了块地,盖起了两套楼板房。除了欠下一屁股债,单位的日子也越发难熬了。大家嫉妒他们的房子,同事更加孤立他俩,到处撒布他家的穷日子和不通人情;领导经常开会莫名其妙地批评,还把他发配到了小学。她无处发火,只好拿孩子和老公撒气,父子们一看见她就不敢吭气,日子就在这种郁闷的环境下渡过。2000年,她终于考上了成人大专,自费去省城读书两年。
她转正后,家里确实喜气洋洋了一番,虽然有欠款,还是看到了曙光。可一看周围的同事,都成了一帮年轻人和快退休的老教师。当年一起的同事不是升职就是到了县城,而自己15年了,还呆在这个剩下不到80名学生的东川学校。女儿明年就要去县城上高中了,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回县城了?
就在这年的元旦,他当年的高中同学聚会。自结婚后他几乎没跟同学来往过,那时,他才感到自己过的多么落魄。人家有当县长的、乡长书记的、校长的,当年落榜的不少人竟成了大老板,个个财大气粗。看看自己畏畏缩缩的样子,回家后好长时间都闷闷不乐。过了年,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首先去求在银行上班的表哥贷款两万,然后把这笔钱送给当副县长的同学和教育局长,争取调回县城。
提着茅台酒、中华烟,他战战兢兢地敲开了县长同学的家。老同学没有一点架子,招呼他坐下。听了他的境遇,很是同情,责怪他早不行动,并一口答应帮忙。他拿出钱来,县长生气了,“你这是干嘛!老同学还用得着吗?再说,我也不缺这点钱。”他感动地当场就落下泪来。
当时煤城最实惠的单位就是教育局,想调回县城太难了。他在县长同学的授意下给教育局长送了一万。还是很幸运,她居然就调到了煤城最好的小学,但他还在东川,教育局说两口子能调动一个就很照顾了。
夫妻两地分居,他经常乡下城里两头跑,但收入还是比以前好多了。城里的家长对孩子特别重视,好多家长每个学期都给老师送红包,一家比一家多。隔三差五有家长请吃饭,无非就是希望老师能多照顾自己的孩子,上课多提问,作业认真改。那时她还没当班主任,周末还是有家长把孩子送到她家里补习。一年下来,居然有几千块的补课费。她自己也破天荒头一回买了几套好衣服。
第二年,他对调动的事更加上心。也不怕去麻烦同学了,教育局长的办公室和家里跑了好几回,当然每次都不会空手去。正赶上新成立的三中需要不少老师,他很幸运的到了县城。
煤城的学校一直很紧张,农村“普九”时盖的漂亮学校几乎没有学生了,都随打工的父母住到了县城。从小学到高中,每个班的学生都在###十人。学生的座位就成了家长焦心、老师头疼的事了。煤城人不是有那句名言 “送点钱还不行吗”?家长生怕自己的孩子坐在后面听不见,就争着暗地里给班主任送礼。送礼的家长太多,好座位是有限的,根本不可能满足。于是社会上就流传着 “500块往前调一排”的行情。后来有的班主任就想出一个比较“公平合理”的办法,前四排的和后两排的学生不动,中间几排每个星期前后轮流。前四排是关系最硬的学生,后两排是不送礼且学习不好的学生,中间是送礼但社会关系一般的学生。也有个别班主任趁机敛财。某学校的一位班主任,刚刚从宿舍搬入新单元楼,就找家长轮流谈话,谈话的地点就在他家,家长当然不可能空手去了。
他俩还不敢歧视哪个学生。但家长还是给他们送钱,一旦推辞,家长就认为是嫌少,下次送得更多了。没办法,只好收下。时间长了,倒也收得心甘理得了。后来在家长的照顾下,他们居然低价集资了一套单元房。
2007年,也就是他调到县城的第二年寒假,两口子晒了晒各自全年的收入。
她的收入:
一年工资加奖金: 18,000元;
政府补贴 : 10,000元;
平时及寒暑假补课收费:8,000元;
家长送礼(不包括物品):15,000左右
年总收入:约51,000元。
他的收入:
一年工资及奖金:约26,000元;
政府补贴:10,000元;
补课费:约3,000元;
家长送礼(不包括物品):12,000左右
年总收入:约51,000元。
两人开心地笑了。一年收入10多万,他们以前做梦都没有想过。自从到了县城,两人改变了以前的生活方式,也跟新同事、老同学来往,心情舒畅了。但对于亲戚,他们始终感到愧疚,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亲戚请他家了。
这时候,他小心地看着老婆,“你看,咱是不是把亲戚们请到酒店聚一聚,不要收钱了。毕竟这亲戚还是要来往的,儿女也不小了,结婚时也得亲戚朋友来捧场的呀。”其实她也有这心事,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亲戚开口。
接下来就是商量请哪些人,怎么联系,定多少钱的酒席,宴会上该说些什么话。整个春节两人一直在讨论这事。
大年初一开始,他们就带着礼品第一次去了长辈家拜年。虽然人家有点吃惊,但还是非常高兴。他们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长辈,大家都一致表示感谢,顺便也给自己的儿女们打了招呼。
元宵节那天,他们准备了六桌酒席,每桌光饭菜就600元,加上烟酒饮料,总共花了近八千块。但他还是非常开心,给每个人都敬了酒,说了道歉话,喝得酩酊大醉,还要喝,众人谁也拦不住。一只手在空中乱晃,边喝边喊:
“我终于摘了帽子啦!我翻身啦!老师摘了帽子——‘帅’啦!”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一、吹牛也能吹死人
十一、吹牛也能吹死人
“吹牛也能吹死人”。看官听了这话可能不以为然,以为又一哗众取宠之徒。煤城人也有同感。但若说到煤城最近发生的陈老虎一家五口被杀之事,大家都缄口了。
陈老虎,煤城河岔乡人士,39岁,膀大腰圆。曾跟别人合伙开过焦炭厂,被政府关闭后自言做煤炭生意,家产不祥。家有一妻两女一子,儿女在当地上学。
一日,这陈老虎在当地一饭店跟人喝酒,听着周围几桌人都在谈论煤炭生意及周围乡亲的发家史和家产,他也放大了嗓门:
“陈有福他们那么有钱,但还怕丢,都存在银行。我就不喜欢存银行,我家现在还有一百多万,都在炕上铺的地毯下面,前两天还要多,都是做生意的回款。”
看官听了也吃了一惊吧。你想现在这社会,哪个敢在公共场合露富。那有钱人早成了歹徒打劫的对象,不是本人被恐吓,就是子女被绑架,出入都有保镖随行,为何这陈老虎如此大胆,将自家藏的钱告诉众人,莫非他真是老虎转世,厉害非常吗?
非也。这煤城人虽毛病不少,但绝对诚实,也胆小,打家劫舍的事在农村断然不会发生。再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家境都也不差,陈老虎这样说说也没人会在意其他。
但这陈老虎忽略了一件事,就是没仔细看看周围是否有不认识之人。
那日在此饭店就餐的还有两个外地青年,20出头,准备来煤城的矿井里挖煤挣点苦力钱,回家过年。两人一言不发在那儿吃饭,听别人胡侃。哪承想听得呆了,
“这傻大个居然将这么多现金放在家里!一百多万,那得挖几辈子煤才能挣得到哪!”
俩人眼神一交汇,就明白了对方的心事。
俩人跟着酒醉汹汹的陈老虎找到了他家。夜里两点,拿着准备好的菜刀、麻袋,悄悄翻进了院子。河岔人祖祖辈辈晚上睡觉很少闩房门,大门也只是象征性地关上,防止动物跑进来。所以这二贼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陈家的房门。
陈家的房子属于“一进两开”,一进门是厅,餐厅兼客厅,东西两边各有一个卧房。陈家两口子跟小儿子住一间,两个女儿住一间。
两人先轻轻推开西边的房间,隐约看见两颗头睡在炕沿上。
“怎么办?钱就在他们身下。”两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人将左手在自己脖子上一抹,另一人点了点头。两人同时砍向了炕上的人头。可怜两个如花的少女,还没来得及吭声就去了黄泉。
这两人翻起地毯找了个遍也没发现有钱,不免沮丧。那边陈老虎老婆听到这边有些响动,便叫了两声:
“大娥!”“二娥!”
无应答。起身披衣,开门走到客厅。
“大娥!”“二娥!”
又叫了两声,还是无应答。
“这两丫头,是不是说梦话了。”
推门进去。
“咔嚓!”
一刀砍下来,叫了半声,便没声息了。
这二人有点害怕了。本来是想靠自己的体力挣点钱,怎么就杀人了呢?此时两人明白已无退路,悄悄推开另一卧室。可怜这陈老虎只图自己嘴上快活,活生生断送了一家五口人的性命。
二贼人被逮进了公安局,判了死刑,立即执行。法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