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气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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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气长安- 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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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鸾九凤,宛如受了君王的召见,竟然一齐从千寻碧桐枝上飞舞而起,向琴音的方向飞来。
  这已是千年未见的盛况。
  鸾凤彩翼盘展,在空中宛如拖开了九道彩虹,一时碧波辉映,鸾腾凤舞,直舞得金翠乱落,如天雨香花,华丽不可方物。
  谢云石一声长叹,九鸾九凤齐出,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女子停止了弹奏,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他。谢云石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我败了!”
  那女子仍然不说话,谢云石叹道:“谢某言出必践,此后,当以师礼待姑娘。师父家居何方?弟子这就前往拜会。”
  那女子摇首道:“我并没有家,四处流浪,寻找能识得此琴之人。”
  谢云石不由得仔细地看了那琴一眼,笑道:“这琴叫什么名字?弟子可真是没听说过。”
  那女子摇头,道:“这琴本就无名,造它的人在刚雕成它之后,就死去了,所以没来得及给它取名字。”
  谢云石点了点头,突然,微笑着问道:“那师父叫什么名字呢?既然已经拜师了,那也当知道尊者之讳啊。”
  那女子道:“我并没有名字。前之言戏之耳,你不必称我师父,等你将我这‘折云手’学会之后,我就会离开的。”
  谢云石摇头道:“那怎么行?我想想……有了!就叫‘漪兰’如何?空谷幽兰,兰心惠质,最适合师父了。”
  那女子皱眉道:“你以后还是不要叫我师父了,听着别扭。你既然给我取名‘漪兰’,那以后就叫我漪兰好了。”
  谢云石点了点头,道:“这也使得。师父……不,漪兰,这折云手你什么时候教给我啊?”
  漪兰道:“早晚都是要学,不如现在就开始教吧。看你资质极好,大约学上三个月,就可以学得大半。”
  谢云石吓了一跳,道:“三个月?”
  漪兰静静地看着他,道:“怎么?嫌太长了?”
  谢云石搔了搔头,道:“不是啊,我……我还要赶在七月七日到云中国去给国君祝寿呢。”
  漪兰淡淡道:“那我就只好陪你去了。你不会嫌我给你丢脸吧?”
  谢云石急忙摇手,道:“怎么会!我只怕那里富贵气太浓,你会不高兴呢。”
  说着,谢云石请漪兰上了他的马,他自己把两张琴都背了起来,牵着马向前走去。此时才是七月初六,离天上牛郎织女相会之时尚早,但漫天夕阳胜血,暮云层层叠开,金色余晖中,已经有许多喜鹊在向着山那边飞了。
  云中国地处云烟深处,是个海外小国,国民极少与人交往。但再小的国家气派都不会小,所以谢云石跟漪兰才进入国境,立即就有人迎了上来,问明了来意,殷勤地接入了驿馆。云中国君与碧落山庄交好之事天下知闻,这小小驿官自然巴结,马上送上两头供贵宾乘骑的麒麟兽,径直将两人送入了云中国的国都。
  云中国的国都叫云中城,云中国虽然小,但这个都城颇大,人烟辐辏,繁华鼎盛之度,并不亚于别的大邑巨县。但谢云石司空见惯,漪兰视若不见,两人都不怎么觉得希罕,倒让那送来的驿官小小懊恼了一下子。
  这一路上,谢云石从漪兰那里学得了折云手的口诀,自行修炼了起来。只是口诀艰涩之极,以他的聪明才智及对琴音的热爱,犹然进境极为缓慢。然而这口诀实在精妙,谢云石虽然只是学了几天,就已发觉了其中的妙处。他的琴音,也已大大地进步了。
  这日乃是七月七日,晨露未干,星月未沉,他们已早早由礼官引着,向王宫走去。谢云石已然换了一身繁花锦簇的礼服,看上去风神都雅,但漪兰却仍然是那么一身土著打扮,不肯换过。谢云石也就由她,并不勉强。他想的也很简单,只要在云中国君的筵席上与漪兰双双奏一曲《海岳诉》,那便可以震惊四座,什么不敬之处,也就都不重要了。
  云中国最好奢华,大街都是用东海云英石铺就的,平整宽广,流光幻彩,看上去极有气派。国君接受四方来贺的冲养殿,就更为华贵。整座大殿的殿梁,乃是用四根十丈长的龙湫木搭成的。这龙湫木传说生在海中孤岛上,每根可以长到六七丈长,似这般长大的,都是寿高百年以上,极为难得。龙湫木上,尽都是磨成透明的扇子大的贝壳,虽然是在殿中,但那阳光却已然透射而下,映出一片透明。云中国属海外小国,所以国君架子也不甚大,与那些来贺的宾朋杂坐在一起,正笑谈阔饮。
  谢云石才走到殿门口,那国君的目光已经射至,大笑道:“贤侄来的正是时候,请上座!”
  那国君略有些发福,看上去面团团的,一副久享太平的样子。谢云石一面前行,一面不住打拱道:“恭祝伯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春秋固在,永享升平。”
  国君大笑道:“永享升平什么的,就不要说了,且乐今朝,才是至理啊。多年不见,贤侄的剑术,可有增进么?”
  谢云石笑道:“剑术增进得有限,倒是琴画两艺,颇有进展,正要献寿于伯父。”
  国君道:“好!好!”突然叫道:“众位且静静,听一下当代琴圣的绝艺!”
  谢云石眉花眼笑的,显见别人称赞他的琴艺,那是比什么都高兴。他拉着漪兰道:“伯父,这是我新结识的高人,她的琴艺,更在我之上,今日就有我二人,为伯父奏《海岳诉》。”
  国君挥了挥手,道:“好,就这么办!”
  当下有人送上水来盥洗,另有人摆好金丝紫檀木的琴凳琴桌,供他们演奏。众人听国君说得那么郑重,不由都停止了喧哗,停杯不饮,静候佳音。
  谢云石与漪兰对面相坐,相视一笑,同时举手在琴面上一划,登时,倘徜徉徉的琴音在冲养殿中散了开来。那《海岳诉》乃模拟东海之波,泰山之风,以海天相形,山岳变做之势,隐喻对主人的崇仰之情。这时两人合奏,一个如海潮澹荡,一个如山岳巍然,当真联合得丝丝入扣,众人倏忽如登高山而小天下,倏忽又如临大渊而震惊造化之威,目眩神鸣,当真要数月不知肉味了。
  谢云石早就心神俱醉,只觉身子早就与那张琴合为一体,悠悠地身体都化成了音符,在空中旋荡着。大殿中一片安静,除了这琴声,更无一点喧哗。
  突然,殿外武士大声报道:“凌冠羽求见!”
  几乎有一半的宾客悚然而动,连如此婉妙的琴声,都不能安定他们的心神了。
  武皇凌冠羽,传言三百年来终南山摩云书院武功最高的弟子,天下最著名的侠客!他凭着一双拳头,打遍天下无敌手,纵横江湖几十载,当真是鬼神辟易,无往不胜。只是,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
  云中国君也不禁动容,手上的金杯当地掉在了地上。便在此时,一道寒风漾开,刹那间冲散了殿内的喜庆气氛,寒风烈转,飙向云中国君!
  谢云石也被这寒风惊起,他骇然发现,这寒风,竟然起于他的身旁!
  那张古朴的琴已裂成了七八快,碎块中飞起一柄剑,所有的寒风,都是这柄剑上带起的!谢云石惊骇地抬头,就看到了漪兰的眸子!
  这并不是他所熟知的,永远只是淡淡的眸子,这眸子中,含有着莫名的狂热,寒风舞动,剑光,已然掠到了云中国君的面前!
  一剑,就将云中国君的头颅砍了下来!剑光跟着挥出,向殿后掠去。云中国君的脖腔里喷出一腔热血,轰然倒地。被惊呆了的宾客与禁卫们这才反应过来,乱糟糟地叫道:“抓刺客!”“刺客有两名,都别放跑了!”
  那寒风倏然停住,倒卷了回来,呛啷啷一阵响,将几十名禁卫的兵刃冲开,漪兰那冰冷的手抓住谢云石,低声道:“走!”
  寒风再度卷出,将两人包住,一路大响中,将禁卫们全都迫开,从殿后冲了出去!一起带走的,还有云中君那颗头颅!

  第二章 旨酒弹铗奉寿长 上

  第二章 旨酒弹铗奉寿长
  众人一阵忙乱,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互听遥遥的一人爽声道:“故人来此,王驾怎不相见?”
  这声音才响时仿佛极远,这十个字说完,就已经如在耳边。隆隆声响,冲养殿那扶桑沉铁所铸的大门,被一人缓缓推了开来。众人不由自主地一起注目看了过来。
  此人的身材并不高,穿的也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但眉目之间,自然有一种莽莽苍苍的英雄之气,使人见了不由自主地心生钦服。那人的目光从左到右在人群中巡查了一遍,虽不怎么凌厉,但被看到的人,却暗暗发虚,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来。
  凌冠羽缓缓道:“云中君呢?是他邀我前来的,怎么躲起来不见?”
  云中国的太宰踉跄冲了前去,哭道:“国君……国君刚被人杀了!”
  凌冠羽脸色一变,鼻子嗅了嗅,突然一步跨出,众人就觉眼前一花,他已经站在了云中君的尸首旁边。就见他盯着那尸首,沉吟片刻,道:“云梦香沉呢?”
  云中太宰道:“云梦香沉向来是镶嵌在国君的王冠上,而国君的首级……却被那凶手带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凌冠羽突然冲天而起,轰地将那云贝嵌成的殿顶撞了个大洞,人影在白日下晃了一晃,已然去得远了。他的声音遥遥传来:“我去将那凶手追来!你们好好看着国君的尸首!”
  寒风怒卷,漪兰紧紧抓着谢云石的手,两人迅速地窜出皇宫。谢云石回头一瞥,正好看见凌冠羽冲天而起!但他首先望向的,是东方,而漪兰跟谢云石逃向的,却是西方。等凌冠羽转过头来时,两人已经转过了另一座宫殿,视线被挡住了。
  谢云石也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失望。
  凌冠羽为什么要来云中国?漪兰为什么要杀云中君?这些谢云石统统不知道,但他忽然之间就变成了凶手,而且是杀害父亲金兰兄弟的凶手!造成这一切的,居然就是现在牵着自己手的这个人。谢云石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阵怒气,他忍不住顿住脚步,重重地将漪兰的手摔出。
  漪兰身子跟着顿住,却并未放手,只冷冷地看着他。
  谢云石怒道:“放开我!”
  漪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将他的手放开。她仍然穿着那身肮脏的衣服,她的脸也仍然隐藏在那灰色的头巾中,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而她的眼睛,也依旧冷若冰霜,中间没有半点波动。
  谢云石焦躁地走动着,忍不住叫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他!”
  漪兰没有立即回答,直到他停下来,才缓缓道:“因为我是个杀手,有人出钱,让我杀他。我并不是没有名字,我叫血兰,杀人从不失手的血兰。”
  谢云石更怒:“有人出钱你就杀人?出多少钱?我给你更多!”
  漪兰摇了摇头,道:“没有用的,契约已经签了,多少钱都不能改变,何况,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拿出一个口袋来,将手中提着的头颅塞进去。这个口袋,就是原来她装琴的布囊,难怪那么脏。
  那染在她身上的血迹,在太阳的照耀下,也渐渐变得灰暗,仿佛是永不能扑落的尘埃,沾染在她的衣衫上。谢云石忽然想到,她身上的脏污,是不是都是她杀的人的鲜血?
  漪兰将头颅藏好,淡淡道:“走吧。”
  谢云石怒道:“我不走!我要回王宫,这件事与我无关,他们会相信我的。”
  他说着,转身向回走了去。突然,他的腰上微麻,全身再也不能动作分毫,头上一黑,被一只口袋当头蒙住,他还未明白过来,已被漪兰扛起,向外飞奔去。
  有件东西不停地碰着他的腰,谢云石动弹不得,也无法知道那是什么。猛然之间,他忽然想起,这是云中君的头颅,一阵恶心冲起,只得强行压下。
  所幸不过多时,布囊揭开,漪兰将他放了出来。这是云中城边上的一座高山,名叫鹿山,此时国人都在都城中庆贺,这里几乎无人踏足。谢云石的腰上又是一麻,气血开始通行起来。他霍然站了起来,怒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漪兰仍然静静地望着他,道:“不会有人相信你的,因为,他们必定会认为你是为了偷云梦香沉,才伙同我杀了云中国君。”
  谢云石大吼道:“我是冤枉的!我跟你只是在路上认识的而已。”
  漪兰淡淡道:“你跟他们说,你带一个只是在路上认识的土著女子去参加国君的庆宴,他们会相信么?”
  谢云石怔住了。——这样的话,会有人相信么?不会!他喃喃道:“可是我真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啊!”
  漪兰扶住他的肩膀,道:“你跟我走吧。”
  谢云石跳了起来,道:“你这凶手!还要我跟你走?你想都休想!”
  漪兰并不理会他的愤怒,道:“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雇佣我的那个人,只有抓住他,世人才会相信你的清白。”
  谢云石的愤怒顿时消散,他一把抓住漪兰的手,刚要说什么,却又摇了摇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杀手,是要信守诺言的吧?”
  漪兰点点头,复又摇摇头,道:“没关系的,我突然想通了……”
  她头巾下的眼中突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我不喜欢人家叫我血兰,漪兰这名字很好。”
  谢云石怔了怔,心里立即欢喜了起来,又抓起漪兰的手道:“那你干脆不要做杀手了,以后我永远叫你漪兰!”
  漪兰跟那雇主相约的地方就是凤鸾岛。那个雇主长得什么样子,漪兰并不知道,她甚至没有见到那雇主,因为,这个雇主是在岛东面一片松林中约见她的。松林很密,她根本看不清远在十丈外的人形。
  这雇主是个很谨慎的人。
  他们相约,当漪兰得手之后,他们还在这片松林、这颗松树下见面。他欠漪兰的一半钱,也会在这里交付。漪兰为了记住见面的地点,就在松林中系了一根红丝带。就是在村中杂货摊上买的那种普通的红丝带,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漪兰才一踏进松林,就呆住了。
  每棵松树上都有一根红丝带,普通的,最常买到的那种,连系的手法都一模一样。
  漪兰顿住。
  谢云石眨着眼睛,四处张望着,道:“这是什么意思?”
  漪兰一字一顿,道:“这个意思,就是说,他并不想付给我另一半的钱!”
  她突道:“小心!”
  寒风陡起,她掣出了宝剑,护在了谢云石的身前。就在这时,每棵松树,竟然都活动起来,树枝以奇异的角度弯曲变形,瞬间幻化成了一名兵士!
  兵士们头缠红布,手握利刃,他们的脸上满是茫然,但每柄刀,都迸发出凌厉的气势。漪兰目中神光渐渐冰冷,她已明白,自己已陷入奇门遁甲第一绝阵——驱木赋型大法中了。
  她缓缓抬剑,平眉而齐。
  那些松树化成的兵丁也不急着围上来,而是挥动着手中的利刃,围着他们缓缓转动着。越转,人影就越多,到后来,虚虚晃晃的,仿佛有万千甲丁一齐出动,远处的景色,全都隐在了这夺目的刀芒中。
  刀芒如林,中午炽烈的阳光透空而下,日影被雪亮的刀锋反射,激射出更加刺目的光芒。松兵缓步逼近,刀芒射日,渐渐地,两人的周围越来越亮,化为一片光海。
  漪兰的目光更冷,谢云石的心也沉了下去。他已看出,这实在是个很厉害的阵法,而他们脚下的泥土突然振荡起来,正渐渐地向地心陷去!但阵法尚未发动,他们也不敢先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谢云石从心底中升起一阵不安,就在这时,漪兰手中的剑突然动了!
  一道寒光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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