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湖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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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湖南人-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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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共产党还是国民党中的杰出湖南人,无一不在长沙,在岳麓山下、湘江之畔,接受湖湘文化的洗礼。近代湖南的仁人志士太多太多,他们都是湖南的骄傲,长沙的骄傲。
  在清末乱世和随后的革命年代,杰出的湖南人都是斗士型的,如同外国小说中的牛虻。他们推崇意志力,主张人定胜天,做事喜欢讲个人主动性,反对摆困难讲条件。所以,外省人又送给湖南人一句话:“湖南人天生就是打天下的主”。
  有血性的湖南人自然是尚武的。他们崇尚的是武林中的侠者风范。黄兴和蔡锷身上,都有维护正义的侠气。湖南人爱读《刺客列传》,爱读武侠小说。少林寺在河南,武当山在湖北,湖南虽没有武林名门正派的圣殿,却成了全国最大的武术基地,基本上县县有武馆,市市有武校。
  湖南人的武功是否一流,没有见过权威的鉴定。金庸笔下的洞庭派和衡山派,似乎武功未臻化境,行事也不很光明正大,但那只是小说罢了。要说实在的情况,既然清末湘军打仗也要靠拳脚和刀枪,而湘军又是那么善战,湖南人的武功应该是说得过去的。不管怎么样,湖南人好习武、好从军,是祖辈相传的习惯,与外省人“好男不当兵”的观念大不相同。沈从文仿效托尔斯泰弃武从文,只是一个特例。湖湘子弟应征入伍,是一家人的荣耀,往往要摆酒庆贺,在湖南人眼里,当兵习武与考上重点大学同样光荣。
  湖南人的尚武精神主要是在军队中实现的。“无湘不成军”的美誉绝非浪得虚名。从清末湘军到民国的湘军,直到革命的湖南人缔造和指挥革命的军队,这个断语得到了历史的映证。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史记载了湖南人尚武精神的辉煌。毛泽东说过:“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无数湖南人跟着他打天下。中国人民解放军1955年首批授予中将以上军衔的高级指挥员中,十大元帅中湖南人占了三位,十位大将中湖南人占了六位。五十七位上将中,湖南人占了十九位,一百多名中将中,湖南人占四十五位。
  打仗要流血,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因此,湖南人用鲜血书写了中国近代史上最壮丽的篇章。
  谭嗣同用鲜血写出了戊戌变法的惨烈,黄兴、蔡锷、宋教仁、陈天华、禹之谟、马益福、刘道一、刘揆一、杨毓麟、焦达峰等湖南人,用鲜血书写了推翻帝制、捍卫共和的曲折和艰辛,以至于有“广东人革命,浙江人出钱,湖南人流血”的说法。毛泽东、刘少奇、蔡和森、任弼时、林伯渠、李富春、邓中夏、李立三、何叔衡、陶铸、胡耀邦、郭亮、杨开慧、向警予等湖南人,为了建立新中国,有的呕心沥血,有的献出了生命。近代以来的湖南,几乎家家有烈士,人人有疮疤。
  战争与革命以流血为象征,记载了湖南人的血性。战争年代过去很久了,湖南人已不再流血。但湖南人并没有懈怠,没有松垮,没有在灯红酒绿中浮躁,也没有在安宁舒适中消沉。他们的血性仍在,仍然支撑着顽强拼搏的精神,驱使湖南人在和平的环境里成才,在非暴力的领域里施展才干。
  

风水育人才,冰火造雄魄(1)
湖南人血性的形成,不仅有着种族的根源,不仅有着文化的熏陶,还受到湖南自然环境的影响。
  前面说过,中华文明的两位先祖炎帝和舜帝,都选择了在逝世后把自己安葬在湖南的山水之间,或者说,他们都选择了在南方的热土上终结自己的生命。由此可见,湖南这块大地,实在是令人魂牵梦绕。
  美国人斯诺在《西行漫记》中,赞美“湖南是一个非常美丽的省份”。湖南为什么美丽?因为它有大湖、大江和大山。洞庭湖之大,堪称天下之洞庭,所谓“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三湘四水,潇湘八景,天下闻名。南岳衡山,五岳之一,又名寿山,是人们祈求长生不老的地方,也是儒道佛三教的圣殿,香火不绝。“南岳天下秀”,其实它的雄伟给人更深的印象。舜帝葬身的地方也是令人神往的,“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好一派如诗如画的风光!还有一个桃花源,是中国人理想中的世外佳境。张家界武陵源风景区,原本静悄悄地沉睡在美丽的湘西北,从它醒过来的那一天起,就以原始的风貌成了世界级的旅游风景区。“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大雁到了湖南,都不再往南飞了。“芙蓉国里尽朝晖”,是湖南百姓溢于言表的自豪。
  湖南的人才,就是孕育于这样一片美丽的山水之间。人杰地灵,湖南无疑是一块风水宝地。湖南人历来相信风水与人才的关系,其中固然含有迷信的成分,但那些根据理性分析得出的结论,却是非常具有说服力的。我们可以相信,湖南的土地为湖南人提供了果腹的粮食,而湖南的山水的确有助于造就湖南人的才气。
  唐朝的刘禹锡指出,独特的湖湘山水与湖南人性格具有内在的联系:潇湘间无土山,无浊水,民乘是气,往往清慧而文。
  湖南水多山多。湖南的水实在太多了,多得年年发水灾。湖南的山实在太多了,东有罗霄山脉,南有五岭,西有雪峰山脉、武陵山脉,要有多高大就有多高大,高大得足以抵挡热带海风的吹拂,高大得足以让西伯利亚的寒潮在这三面环山的丘陵地带悠悠旋转,形成“洞庭波涌千堆雪”的雄壮。感性地说,这里的山是灵气的山,人才像竹笋一样,一发就是一窝窝,用“雨后春笋”来形容近代湖南人才辈出,真是非常贴切。
  钱钟书先生的父亲钱基博先生对于湖南人才辈出的原因,有过一段理性的论述。他认为湖南人才迭起,是因为这里水少山多。其实在湖南人看来,湖南并不缺水,因为在省内行走,到处都能见到河流或湖泊。为什么他会认为湖南少水,就不得而知了。除了这一点以外,他的说法都很中肯。他说:
  湖南之为省,北阻大江,南薄五岭,西接黔蜀,群首所萃,盖四塞之国,其地水少而山多。重山叠岭,滩河峻激,而舟车不易为交通;顽石赭土,地质刚强,而民性多流于倔强。以故风气锢塞,常不为中原人文所沾被。抑亦风气自创,能别于中原人物以独立。人杰地灵,大儒迭起,宏识孤怀,涵今茹古,有独立的自由思想,有坚强不磨之志。义以淑群,行必厉己,开一代之风气,盖地理使然。
  钱基博先生这番话,可以说是湖南人才的地理造就论。他强调湖南地理环境的闭塞,使湖南人很少受到中原文化的熏陶,而养成了湖南人倔强的性格,和石头一样强硬。而且湖南人形成了一种只属于自己的独特的精神风貌,所以人才辈出,见识远大,有不受中原文化束缚的独立思想,有坚强的意志,能够成就一番大事业。
  湖南的地理影响了湖南的气候。气候对于湖南人才的锻炼,也是不可忽视的。山水有灵气,并不等于湖南人会过上非常舒适的日子,因为湖南的山水造成了恶劣的气候。湖南三面环山,一面临大湖,形成了冬寒夏炎的气候。夏天,南风阻于五岭吹不进来,洞庭水在北边蒸发,骄阳下的湖南像烧红的铁板泼上了一瓢瓢冷水。冬天,北面没有高山阻碍,西伯利亚的寒潮隔三差五地席卷潇湘大地,吹得湖南支气管炎的患者在全国人数最多,而冬季死于这种疾病的老人又多过其他任何省份。“四季分明”成就了湖南的三季稻,成就了湖南农业大省的美名,但阴冷潮湿的气候,使山水美丽的湖南并没有成为贪图享受的人适合居住的乐园。
  恶劣的气候迫使有灵气的湖南人养成了不怕困难的性格。夏天,湖南人顶着高温酷暑栽秧、割禾;冬天,湖南人大口大口地嚼着辣椒,抵御寒冷。湖南热与冷的日子特别长,热的时候潮湿,冷的时候涩寒。即便在短暂的春季,湖南人还要和霉雨和潮湿抗争;在同样短暂的秋季,湖南人也要忍受连绵雨水带来的阴冷。湖南人终年在恶劣的气候里忙碌着,他们要在这种气候里生存下来,延续香火。在冰与火的煎熬中,湖南人一年还要种三季庄稼。环境逼迫着湖南人不能不霸蛮,不能不坚韧,不能不靠着骨子里的血性挺下去。
  

风水育人才,冰火造雄魄(2)
受到气候磨练的湖南人,更加无所畏惧。源远流长、海纳百川的入世济世的湖湘文化精神,更助长了湖南人藐视天下的一切困难。他们心里存着一个信念: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无所畏惧的人,只要勤奋努力,肯定能够有所作为。杨度读到《古文观止》所收的韩愈、柳宗元的文章,发现两位古人在之乎者也之间玩文字游戏,气得大拍桌子,喊道:“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于是他热血冲顶,不安心做学问了,也要到外面去闯荡,做出一两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哪怕是螂臂挡车,也要去试一试。这就是湖南人霸蛮的精神。
  黄埔军校中有著名的“黄埔三杰”,还有一个机智勇敢的左权,都是不怕死的湖南人。
  北伐战争开始以后,广州商团想和陈炯明里应外合,推翻广东革命政府。英国军舰出动为商团助威,情况十分危急。孙中山果断调集黄埔学生军和程潜部属的湘军救援。他们和许崇智的粤军同时出击,第二天就把商团全部缴械,危机暂时缓解。
  但是,东江的陈炯明和粤南的邓本殷,还有与革命势力貌合神离的杨希闵的滇军,以及刘震寰的桂军,都对革命政府构成威胁,并且拥有较强的实力。其中,陈炯明实力最强,主力共有六万人。
  孙中山北上的时候,陈炯明趁机自称救粤军总司令,联合江西军阀,分三路进犯广州。广州留守政府决定组织东征联军###陈炯明,也分三路进兵。
  东征军的主力是右路军。左、中路的滇军和桂军各怀异志,按兵不动。右路军孤军作战。黄埔学生军第一次投入实战,缺乏经验,却打得非常勇敢。总司令蒋介石手握军刀,站在阵地前督战。只见湖南人蒋先云带领连队旗手率先接近城垛。旗手中弹,蒋先云一把抓住连旗,登上梯子。士兵们跟随他从豁口爬上城墙。蒋先云带头冲进缺口,黄埔学生军洪水般冲进城内。
  右路军得胜后,又与陈炯明叛军在棉湖激战。湖南籍的学生贺衷寒跟着连长,刚刚过河,就发现前方几米处有一群人。贺衷寒回头高喊一声“当心”,话音刚落,对方就射击了。连长一扬手,学生军开枪还击。贺衷寒从枪套里拔出驳壳枪,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一匹马撞倒在地。另一匹马撞倒了连长,马和骑手都压在他身上。骑手跃身而起,把刺刀插入连长胸膛。贺衷寒倒在地上,神志不清,突然感到有人揪住他的胸口,刀锋逼近喉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噗的一声,敌人倒在一旁。原来是陈赓用枪托砸倒了敌人。他拉起死里逃生的贺衷寒,继续猫腰前进。
  东征军在棉湖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蒋介石为黄埔学生军的英勇顽强感到自豪,苏联顾问加伦也赞不绝口。
  蒋介石在这次战斗中看出陈赓是个优秀的军人,提拔他当了连长。第二次东征时,他把陈赓连调到总指挥部担任警卫。
  陈赓是湘军将领的后代,从小跟随祖父练功习武,棍棒拳脚,路路精通。他自幼立志报国,十三岁从家里不辞而别,投奔湘军,比他扛的大枪还矮了半头。当兵第四年,他跟战友彭德怀闹军饷,被人告密,连长整得他无法容身,他只得设法跳出火坑。在岳阳火车站,他帮一个退役团长把行李送到火车上,默默地看着长官,扑通跪倒在地,说:“你带我走吧,不然我就不起来。”退役团长知道私自带走士兵有违军规,但他非常喜欢陈赓,便哈哈大笑说:“起来吧!妈的,反正老子已经脱了军装,他们能把我怎么样?你就跟我去长沙吧。”
  陈赓到长沙当了一名铁路工人。他结识了毛泽东,加入了毛泽东参办的长沙自修大学,和毛泽东一起中流击水,还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后来他听说黄埔军校招收学员,便和同乡宋希濂去了广州,考取了军校,然后参加了东征。
  棉湖大捷后,东征军把残敌赶到了福建和江西的边界。第一次东征击溃了陈炯明的主力,以胜利宣告结束。
  右路军在棉湖打击陈炯明叛军时,左路滇军和中路桂军却撤回广州,阴谋叛乱,推翻革命政府。陈赓化装成广州师范的学生,刺探到了这个情报。右路军得胜后马上回师###叛军。程潜的湘军也从湖南前线杀回广州。同时,革命政府急调四路军队攻击广州市的叛军。
  张治中率领黄埔军校两千多名学生组成的突击队,集合完毕,苏联顾问契齐班诺夫询问张治中:“哪个单位冲在最前面?”担任连长的湖南人左权举手说:“我们连!”
  契齐班诺夫通过翻译问左权:“你准备怎么打?”左权跨步出列,敬礼回答:“集中力量,形成拳头,抄他后路。”契齐班诺夫高兴地点点头。左权又补充说:“最好有几门炮!”
  “炮!”苏联顾问闪过一个念头,高兴得叫了起来。
  

风水育人才,冰火造雄魄(3)
他知道,黄埔江上停着年久失修的飞鹰军舰,虽然机器坏了,但舰上的炮还能使用。
  于是,在这位军事顾问脑子里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作战方案。他决定组织以共产党员为主体的精悍突击队,从黄埔上游的腊德炮台上岸,从背后袭击叛军,在战斗的关键时刻,从飞鹰军舰上开炮助威。
  炮火支援果然发挥了很大作用,革命军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将两万叛军全部解除武装。孙中山见黄埔军校的学生军如此勇猛,大喜过望。
  陈炯明趁着东征军回师平定叛乱,又纠集残部,重新占领了广东东江地区。被赶到南部的邓本殷也蠢蠢欲动。国民政府决定进行第二次东征,彻底肃清各路叛军。
  第二次东征军共三万多人,编成三个纵队。
  东征军开始攻打惠州城。这里三面环水,城高墙坚,号称“南方第一坚城”。陈炯明把主力一万多人摆在这里,据险顽抗。东征军几次受挫,伤亡惨重。这时,湘军发挥了传统的攻城战术,蒋先云身先士卒,身上多处受伤,仍然冲锋在前。
  湖南籍学员陈明仁所在的第四团担任主攻,看到在前面冲锋的士兵们纷纷倒下,心急如焚,便带上一名号兵跃进到城墙下一个死角,观测周围地势,然后拿着驳壳枪和四颗手榴弹,举着旗帜带头冲上云梯,飞快地跃上城墙,把手榴弹接二连三投出去,歼灭了守敌,在硝烟尚未散去的城头插上旗帜。攻城部队蜂拥而至,占领了惠州城,一共歼敌四千多人。
  陈明仁率队攻城的场景,蒋介石和周恩来等人在后面阵地上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蒋介石见城楼上青天白日旗飘扬,敌人纷纷败退,欣喜地发问:“手持大旗,第一个登上城墙的是谁?”
  蒋介石身边的黄埔教官响亮地回答:“你的学生陈明仁!”蒋介石喜形于色,说:“要开个庆功会!”
  攻占惠州后的第三天,蒋介石、周恩来等人集合全体官兵,举行庆功大会,蒋介石命令吹响三遍军号,向陈明仁致敬。他带头喊口号:“向陈明仁看齐!”他宣布:这位英雄晋升为第三营营长。
  陈明仁在惠州的英勇事迹,国民党一直宣传了几十年。国民党南京军事博物馆有一幅大型油画,记录了陈明仁率先登城的场面,以及蒋介石临阵督战的情景。1949年9月,陈明仁参加新中国首届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周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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