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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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 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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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天时、人和皆在我手,若不乘着冬天狠狠打他们一顿,开春之后只会影响春耕。”朱慈烺总结道。

    发动冬季攻势是总参谋部率先提出来的,算是说到了朱慈烺的心坎里。

    如今火炮产量已经达到了震惊当世的日产十门,一次合格率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百分之九十。燧发火铳的日产能也达到了一百二十支,每月可以稳定提供三千支装配部队。反倒是肖土庚的火器部队编制太小,人员训练有些跟不上了。

    只是大明的一个半省,爆发出来的战争潜力就足以让人为之战栗,更何况如今有了朱慈烺掌舵,整个华北都已经踏上了战争的高速通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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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二 北风卷地白草折(一)

    陈六斤躲在街道的拐角处,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憋着气,胸膛就像是火烧一样。终于,他忍不住重重呼吸起来,口中喷出的白雾升腾起来,形成了一朵小云,笼罩在他头上。

    “在这里!别跑!”有人看到了这朵白云,大声呼喝起来。

    “抄过去!”又有人喊道。

    陈六斤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挣扎着站了起来,耳畔传来尖锐刺耳的竹哨声。

    三个身穿长袄,外套竹甲的巡检司官兵冲了上来。他们每个都是一手持着木盾,另一手挚着五尺长的木杖,头上戴着皮帽,凶神恶煞一般。

    这身装备,让市井平民根本无从抵抗。一旦巡检们结成厉害的军阵,甚至能够以十战百。

    在巡检司官兵身后,是附近几个街坊的百姓,手里拿着锤子木杵,显然是听到哨声赶来支援的良民。而那些吹响竹哨的人,已经奔向了旁边的两条巷子,彻底将陈六斤围在中间。

    陈六斤的眼中很快就充满了绝望。他看到了那些吹着竹哨的人,胸前胸后都贴着字号,手里拿着三尺长的铁尺。

    这些人以前是县里的衙役、白役、做公的……现在朝廷将这些人拉出来,设了一个叫“警察局”的衙门,以前的捕头也成了正九品的警察局长。这些警察都是本地人,地形熟悉,人头也认得准,一旦被他们盯住,想逃就难了。

    眼看着两边的人都冲了过来,陈六斤识时务地抱头蹲地,高声喊道:“我是良家子,我没犯事!”

    木杖重重打在陈六斤肩头,将他打得仆倒在地。

    一个警察坐在陈六斤背上。拿住陈六斤的关节,朝后一扳,飞快地用绳索将他双手绑缚起来。

    “我是良家子……”陈六斤哭道。

    “良家子?户口簿呢!”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上前,厉声喝问道:“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里有几口人。做何营生,说!”

    “我是外地来的,还没上户口……”陈六斤还没说完,也来不及讨饶,一块石头便被塞进了他嘴里,还带着河泥的腥气。坐他背上的那警察扯出一尺多长的草绳,麻利地往陈六斤嘴上一勒,使得他吐不出石头,叫不出声。

    那个年纪大的警察拿着朱印往陈六斤额头重重一敲。登时多了一方朱红印记,上面是“流民”两字。

    其他警察将陈六斤拉扯起来,飞快地拍遍了他全身,摇头道:“啥都没有。”

    “带走。”老警察大手一挥。

    陈六斤说不出话来,只能哽咽流泪。他知道这些警察根本不在乎你是本地人还是外来的,只要没上户口就要被抓走服苦役。

    在他之前落脚的一个城隍庙里,三五十个叫花子就被警察和巡检司团团为住,检查户口。这些叫花子哪里肯去上户口?自然都要被带去服苦役。其中有几个壮实些的不肯认命。想往外跑,结果被巡检司的弓兵当场射杀。

    幸好城隍庙的墙突然倒了。陈六斤方才跟着几个机灵的叫花子逃了出去。谁知在这个县城里没有户口举步维艰,本想讨口饭吃,谁知人家见了他就跑,还大喊大叫,结果把警察招来了。

    原本县里的地牢已经改成了地窖,朝廷在城外又起了高墙牢狱。专门关人。陈六斤很快就被扔了进去,双手和嘴巴上的草绳却都没给解开。他原本还以为会有人来提审他,那他就可以跪地痛哭,求着上官给落个户口,哪怕挨板子也不能去当苦役呀。

    谁知事与愿违。根本没有人来提审。到了午间时分,来了两个巡检司模样的人,将牢里的人犯用麻绳串联起来,像赶牲口似地跟赶着往外走。

    这条绳子上串了大约十几个人,只要有人走得慢了,那两个巡检兵就用杖头捅肩胛骨,又酸又痛,却不妨碍赶路。

    一直赶路赶到天色将暗,那两个巡检兵方才在一处驿站门口停下。、其中一人高声道:“今晚就在驿站过夜,但凡有人敢大声说话的,敢吵吵哭泣的,敢阴谋逃跑的,杀无赦!”说罢,那巡检兵带着人到了后面的马棚,依次解开了众人嘴上的草绳,让人吐出石头。旋即又将众人捆缚的双手解开,用了个套头索,像牲口一样拴在马槽旁。

    虽然被人当牲口对待,但不得不承认,这样舒服了许多,甚至还能躺下睡觉,只是得小心别被套索缠死。

    陈六斤本已绝望的心中又泛起了希望,如此简陋的套索,很容易就能从头上取下来。到时候趁着天黑,自然能够逃跑!不过往东是不可能的,听说比这边更严厉。那就只有往西,回河南去,哪里可没有巡检司和警察。

    他正琢磨着,突然身子一轻,竟是被那个不说话的巡检兵单手拉了过去。那巡检兵哐啷啷取出铁链,将陈六斤捆在马棚对面的屋檐下,还上了一把巨大的锁头。

    陈六斤再次坠入绝望之中,难道这些巡检兵竟然会读心术?知道自己要逃跑?

    那巡检兵又从人堆中拉出几个年轻力壮的,一样用铁链锁好。

    “你们两边都给老子紧紧盯好!”之前说话那巡检兵大声道:“马棚里的走了一个,屋檐下的就全都砍头!屋檐下的人要是跑一个,马棚里的就全都砍头!听懂了没?”

    一干流民被吓坏了,诺诺不敢出声。

    那巡检兵又取出一个炊饼,放在院子当中的一张木凳上:“若是有人想逃跑,第一个喊出来的有炊饼吃!第二个跟着喊的,可以免罚!喊得晚的就跟逃跑者一起吃鞭子。懂了没!”

    众人只盯着那雪白的炊饼看,放肆吞咽着口水,仍旧没人敢出声。

    两个巡检兵又查看了一遍,方才搓着手进屋烤火吃饭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瘦脱了形的人影从屋里出来,费力地提着一个木桶,桶里传来晃荡的水声。

    “开饭喽。”嘶哑而诡异的声音在夜空里让人不寒而栗。他用一个木碗从桶里舀出汤水,挨个喂给这些被发配苦役的人。在喝完了汤之后,他会从木桶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里掏出两个苜蓿窝头,塞在这些人手里。

    轮到陈六斤的时候,陈六斤几乎又要哭了出来。他已经两天都没吃东西了,没想到一脚踏进鬼门关的时候,终于有人给水给窝头。

    光凭这两个窝头,他就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你是陈小子?”那如同鬼魅的老头突然对陈六斤道。

    陈六斤努力吞咽下嘴里窝头渣,瞪大了眼睛:“你是……”

    “洪老七。”那老头缓缓问道:“你犯了啥事?”

    “没上户口……”陈六斤记得这个跟他一起在城隍庙里混日子的老乞丐,疑惑道:“你咋在这儿?”

    “我去上了户口,被分配在这儿干活。”洪老七用干渣渣的声音笑了两声:“没人打没人骂,就扫扫地,牵牵马,做做杂活,一日两顿饭。”

    陈六斤的嘴不自觉地张开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他怎么都不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事。扫地、牵马就能吃饱饭,这简直是胡言乱语啊!

    “当初叫你跟我一起上户口你不肯,”洪老七嘴里啧啧作响,“照你这年纪,这身量,说不定还能分去营里当民夫,一日三顿,隔几天就能开个荤呢!啧啧啧,可惜喽。”他说着话,继续做自己的差事了。

    陈六斤根本不怀疑洪老七在撒谎。

    但凡有一丁点虚言,这老头子就不可能活到现在。(未完待续。。)

    ps:  这一章是解释一下主角如何压榨战争潜力,充分动用人力资源的。虽然看着的确很不人道,不讲人/权,但是在那个环境下,不采取雷霆手段,只能眼看着满洲铁蹄肆虐了。更何况主角也不可能光环发动,所有大明的执法人员就自觉地文明执法了……以今度古,应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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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三 北风卷地白草折(二)

    在鲁西地区还在进行城市人口梳理的时候,鲁东三府已经培养出了第一批五百人的行政专员队伍。

    这些人大多是原本没有出头机会的生员,或是给人诉讼谋生,或是靠廪食度日。按照大明优待读书人的传统,生员也有两石粮的免税额度,但是在大量农民投靠举人、进士家族的社会环境下,这个额度也未必能卖出钱。

    从鲁东三府直辖之后,重新分配了土地,朝廷将田税牢牢控制在了自己手中,所有官绅要么乖乖一体纳粮,要么就被扣上各种帽子倾家荡产,秀才的免税额度自然更是用不上了。

    好在还可以考试,而且考完之后直接收纳为吏,甚至为官,这可谓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在缺乏明确行政法规的时代,这些读四书五经出身的官吏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因为读的书就那么几本,所以思想层面相类,价值观相同——或者说在公开的价值观上相同。这就保证了他们能够做出近乎一致的价值判断。

    通过严密的考成法约束,这种一致判断很快就会形成惯例,进而维持社会秩序,保证社会机能良好运行。

    只有这部分生员还不足以担负起乙级区域的庶务,所以作为助手,东宫还有大批原本的书吏。这些人是属于整肃吏治的重点对象。东三府偶尔还有几个清官通过整肃,直接被委任乃至升职。但三府的吏员体系却几乎是连根拔起,非但大量的吏员充苦役、教书、甚至不得不杀鸡儆猴。

    长达半年的教育之后,还活着的吏员终于被驯服,接受了新规矩,根据表现得以去村学教书,或是在衙门做些文书工作。这回对整肃区派遣官吏。也给了这些人能够戴罪立功的名额,只从争夺的激烈程度上看,他们改造得还算彻底。

    大明以“官”为第一流,“吏”是民间所谓的“小官人”,也是属于很了不起的人物,自然善于抓住机会。

    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十二日。朱慈烺在济南召开了高层军政会议。

    文官方面,吴⑺锎プ匀皇且交岬摹M被褂泻幽喜颊⑻嵝潭顾镜闹鞴佟⒑幽习烁恢莸哪诙ü僭币还彩蝗恕V苡ζ谥沼诿运车刈魏幽涎哺Ъ娌颊梗挥迷俣プ盘旖蜓哺У拿纷鲎派蕉握氖铝恕�

    武将方面,大都督府四总部的都督们原本就在济南。地方上独当一面的武将,自然也都得到齐。近卫一营在接受了两个营的新兵之后,组成了三个营编制的近卫第一师,满编为一万三千人,成为东宫系统最强大的武装力量。

    萧陌因此当之无愧地站在了武将之首,脸面上维持着谦逊低调的美德。心里却颇有功成名就的满足感。

    排在萧陌身侧的并不是萧东楼,而是罗玉昆。

    罗玉昆一直有身为“客兵”的觉悟。他知道三大近卫营都是东宫老人,就算是萧东楼这样的前山贼,也有天雄军做备注,而且还曾在汝阳之战中抓到了牛金星。而独立游击营说穿了就是一群拿钱卖命的川兵,在以北直人为主的东宫武力中属于另类。

    而且名义上还是闯贼余部。

    此刻罗玉昆站在萧陌身边,穿着同样的军装,佩着金子打的星徽。受到众人瞩目,突然想到了陈崇一直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

    “本次冬季攻势。与其说是军事行动,不如说是行政行动。”朱慈烺坐在高座,为本次会议定下了基调。

    朱慈烺环视一周,道:“之所以要召开这个军政会议,主要是防止之后在光复区产生文武纠纷。首先,我还是要强调一点。文武官员隶属各有不同,文臣不要干预军事,免得彼此尴尬。”

    大明从承平之后,文臣就压过了武将,到了万历之后更是近乎病态。以李成梁那样的辽东土皇帝。也要对文臣俯首帖耳。更别说手持尚方宝剑、统率一镇的正一品大都督毛文龙,尽然被袁崇焕直接斩杀。

    在座文官们并没有什么反应。并不是每个文官都有一颗“将首”之心,只是因为他们肩负守土之责,危机关头难免会病急乱投医,干涉军事。如今朱慈烺将守土职责放在了军队身上,声明文官在事态危机之时可以弃城而走,不受追责。他们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去干涉军事。

    “其次,光复一地,统治一地。前三天是军在政先,由布政使司官员统计地方豪绅从贼、通匪名单,军队实行抓捕,再由提刑使司定罪量刑。为了平复地方治安,文官可以请求保护,军队也可以自行镇压逆匪。三天之后,组建巡检司、警察局,各营主战部队回归建制,地方安靖交予行政官处理。”

    “再次,劳工营的组建。”朱慈烺望向军队系统的陈德,又看了看周应期,道:“布政使司要尽快在通衢之地设立劳工营,征调、购买劳动工具,由陈德、赵应元、谢迁分配统领,建筑工事,修缮城防。”

    被点到名的三人纷纷应诺。

    陈德以前好歹也是个游击将军,看看身边这两人颇有些不平。赵应元本是闯逆的旗鼓,李自成败退之后,他领了一支人马,在豫东打家劫舍,最后扩充到了五万余人。

    藁城之战传开之后,他率部投降了萧陌。甄别之后,大部分人分到了土地和农具,重新成为农民。另有一部分工匠划拨到了技工学校的附属手工作坊,成为工匠。最后还剩下了一万多人,抽了一千人编练成工兵,其他人则转为劳工。

    赵应元因此成了第二工兵营营官。

    至于谢迁,那更是原本的山贼,在青州一代纠集了三万余众。实在抵抗不住东宫剿匪的压力,只得带着手下人马投靠了东宫。他原本还心存了一丝侥幸,想着寻摸时机再次占山为王。谁知道东宫体系有着超乎他想象的消化能力,让他这三万乌合之众在一日之间便土崩瓦解,分散各地。

    如今谢迁是第三工兵营营官,手下除了一个训导官是就相识,其他已经全都是换进来的新人,再也不可能有独立易帜的机会了。

    与这样两个人并列,自然让性子高傲的陈德心中不甘。不过这些日子的磨练多少起到了作用,陈德并没有在面容上有丝毫表露。当然,这也与自己父亲投降变节有很大关系。虽然皇太子几番安慰,甚至连陈永福本人也被授予上校军衔,主持鲁东三府的乡勇编练,但陈德还是背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我是会打仗的人啊!

    陈德心中总是忍不住呐喊。

    不过让他觉得失望的事,近卫第一师已经整合完毕,三个营官都是原来一营的老人,也都是当年东宫侍卫营出身,根本不是外人能够插进去的。接下去要扩充成师的编制已经有了风声,是萧东楼的近卫第二营,可以想见,未来北线作战肯定是第一师攻打保定,第二师打天津,单宁的第三营很可能会进攻太原牵制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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