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宸淡淡应了声,母女两一个是恍神忘了,一个是刻意忽视了某皇子的存在。
等忙活完,母子两个回到桌前人六皇子已经站了多时了,阮素云虚虚的偷眼瞅了瞅女儿,又瞅了瞅左侧首座的卫修文,〃安宁啊,六殿下来了多日你们也认识了吧?今日六殿下来看娘,娘就留殿下同咱们一道吃饭了,只是饭食简陋,还望殿下见谅则个。〃
这些年阮素云的足迹甚少涉及前院,甚至后院,若不是想让生性惫懒的女儿多走几步路,她自个呆着时也都很少闲溜达。
〃阮姨快别一口一个殿下了,同母妃一般喊我修文就好,今日该是我打扰了,还望小世子莫嫌弃才是。〃
卫修文仍是霜白着一张脸,色泽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镶白常服,腰间的络子上坠着只色泽沉厚的玉麒麟,光瞧着就知道是块上好古玉,麒麟虽是上古凶兽,但麒麟本身却性情温和,若做饰物随身佩戴有辟邪护主的讲究。
元宸闲闲的睇着阮素云,好在她这小母亲只是含蓄的笑了笑,她要真把客气当成不客气样拎不清楚就该自个儿肝疼了。
回过身睇了杨嬷嬷一眼,杨嬷嬷适时的上前一步道,〃夫人,饭食已经准备妥当了,是现在请六殿下过去嘛?〃
阮素云忙低声应了,回身请卫修文去侧旁小厅中用饭。
三人用完一顿沉默的午膳,元宸本想照常回自个院子午睡,但是看着自己小母亲那小狗般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甚是无力的扶了扶额。
带着尊贵的六殿下回到前院书楼,阿五奉上果茶和一应点心就躬身退到了门外。
卫修文面上不掩兴趣之色,被个略微年长些的宫侍扶着在几栋书格间来回徘徊,时不时还伸手摸一摸,〃早闻傅公博览天下,民间书生士子更是将他藏书之所奉为琅環福地,今日有幸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元宸不作声,边嘴上叼块点心边闲闲从书格缝隙看着他不时露出的影子,迁就着这位皇子的身体,今天的饭菜甚是无味,害她失了胃口都少吃半碗饭来着。
六皇子转了一圈回来,于她身边坐下,抬眼就看见她爱搭不理的侧坐着,一手点心一手茶水,喝完杯中茶水也不唤人,自己就添上了。
自小到大是敏感惯了的,卫修文知道自己这是招人嫌弃了,轻轻一笑,也不介意,心底甚至为她不加掩饰的‘真性儿‘隐隐感到高兴,最起码这小世子没有似旁人般虚头巴脑的应付自己一通不是。
天知道人只是懒得招呼你。
他返身招过身后的大伴儿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小太监躬身同样低应一声便退出了书房。
元宸连吃了三块点心才歇下嘴,瞧了一眼出去的太监,似乎比前日里跟来的豆子懂的做人,自己都这样不敬皇族了人睁眼也只当没看见。
………题外话………
今天的亏损是两年的零食,春冬两季新衣,一年护肤保养,十双新鞋……一趟出国游……累觉不爱!!求收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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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续上
〃殿下今日来怎么没带上您家那颗豆芽?〃头大身子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可不就是豆芽。
卫修文今天走不少路,已是有些累了,正端着水杯喝水,还没来的及咽下,不妨听到她问话,愣了愣,待反应过来她口中的豆芽是指小豆子,胸中一乐,喉间咕隆一声,口中含着的水差点岔进气管,忙从袖间抽出一方绢帕掩嘴咳嗽起来。
多少是被水呛着了,卫修文这一咳竟然一时停不下来,眼风扫见元宸一脸‘你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更是剧烈的咳了起来,本来霜白的脸色片刻间变的潮红,倒比之前瞧着好看了。
去而复返的小太监未到门口就听见他剧烈的咳嗽声,大步跨进门来,急叫了声殿下,忙从腰间解下个荷包取出一粒药丸就要服侍他用下,卫修文顾自压制着咳嗽已不如初时剧烈,抬手挡了。
又过了片刻,卫修文咳嗽才渐渐歇下,喝了一口水缓过气息道,〃我这残破身体打记事就是这样了,咳咳,失仪之处还望世子莫怪。〃
元宸不置可否的睇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挪到茶水点心上。
此时小太监见他已无碍,双手奉上一物,〃殿下,你让取的东西。〃
卫修文虚虚抬手,小太监就将那物什放到了桌上,卫修文随即又一抬手道,〃范维,你先下去。〃
范?伟?元宸眉眼一抽,抬眼看去,正好与那本要躬身退去的小太监对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的范维脚底一寒,忙低头退出了书房。
卫修文转眼看见她这副模样也是纳闷,疑惑的看了看已没了人影的门口,问,〃怎么了?〃
〃没事〃,也只一瞬,元宸就收起了她恶劣的习性,可有可无的应和。
卫修文笑了笑也不做细究,将身前的上等檀木盒子推至她面前,〃我御下不严,前日里底下奴才出口无状冲撞了世子,还望世子见谅,我也在这替他赔个不是。这盒子里是块郎溪的古墨,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仅聊表心意,还请世子务必收下,权当安我之心。〃
他一长串话讲下来面上表情丝毫未觉有不妥或勉强之色,行云流水的就好似在跟相处已久的好友聊着家常般温和自然。
一个八岁的孩子对着一个五岁的孩子,虽然这个五岁的孩子是个假的,屋中诡异的安静着。
元宸闻言只扬了扬眼角眉梢,一脸古怪,甚至一手支肘撑着下巴颇有些认真的研究起他来。
皇宫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千百年来留史中盛产出各色人葩。
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她那个世界里不是正好玩的年纪嘛?
但是在这里,同样这个年纪却被认为作皇室污点的孩子,却已经早早学会察言观色,处处妥贴的不敢落下话柄。
就算他颇得皇帝宠爱!
就算人人躬身称呼他一声皇六子!
这些能改变他背后被人指摘皇帝失德的铁证的事实嘛?
不能!
当今皇帝嫡长子和嫡次子皆为高皇后所出,妃子所出的老三老四早早夭了,年纪稍稍大他一点的老五听说是热坏脑子傻了,三位公主倒是都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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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坑嗲
自古皇家无亲,那里本就是所炼狱,是这天下间最残酷的战场。
皇权,教育诱摄出人心底最原始的**,嗜爱灭仁泯情,只有厮杀掠夺,浴血奋战,踩着尸山骨海去倾覆。
什么温和敦善平易近人,只是未及蜕变的保护色。
元宸心间黯然,为了这个血海挣挣的孩子黯然。
只是她能做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她自己也不过是个穷途错路的过客。
三千软丈红尘不过一唱戏人,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夜色里,元宸窝在屋檐上仰望着漫天星斗,今天倒难得的好兴儿。
傅通匆匆走来老远就看见屋顶的她,脚下顿了顿,面上却是没什么变化,慢下脚步,到近前,还算恭敬却无丝毫谦逊之意的在屋前垂首,“世子您找我?”
元宸一动不动恍若未闻,倒是廊下阴影里冒出个阿五来,他双手捧上个檀木匣子递给傅通。
傅通接过打开,空气中隐隐有墨香混在檀木香中浮动而出,他定睛一看,是块郎溪的古墨且是出自名家,小心的捧出一闻二探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他才出声回道,〃这块郎溪墨没什么问题,虽算不得顶好的市面上也是有价无市,这块约在二三百两之间。〃
阿五垂低头接着他话尾道,〃傅管事,世子说这上好的墨搁她那也是浪费,送给您使正正合适,您随便给个几百两银子意思意思就行。〃
傅通眉眼一跳,面无表情的睇着阿五渐渐下垂的脑袋顶,压力剧增,阿五恨不得把自个缩进身后柱子里,而现实是他还是得硬着头皮顶在这。
好啊,吃我家的用我家的住也住我家的现在还要我家银子,傅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肝疼,虽然傅字底下不缺这点小钱~
〃再有几月世子六岁生辰就要到了,也是该启蒙了,这墨还是留着自用吧。〃,富贵人家的孩子哪个不是三岁识文四五岁就会断字,这位倒好,五岁上了好容易第一次摸笔却画了一纸王八……
一溜冷汗自额际滑下,阿五虚弱的回道,〃傅管事,世子说烦恼识字始,她还小,晚几年再学不迟,到时必还有上好的墨等她用。〃
傅通眉眼又是一抽,翻着白眼看向屋顶上仍跟没事人一般一动不动的始作俑者,最后只得深深呼吸压下火气,闭了闭眼,〃世子啊,近日府中生人来往颇多,人际复杂,能不来往的还是尽量避免的好,以免多生事端。〃
傅通驻足仰望她良久,最后终先败下阵来,低叹一声,恨恨的看了一眼那块墨,无法,接过,转身离去。
随着他身影渐渐远去隐没黑暗,元宸凝望远处的视线终于收回,下移,无言的沉默着,那乌溜溜雾曈曈的一双眼,朦朦胧胧看不分明。
随后的日子里,六皇子仍每日辰时一日不落的来上课。不同科目六部,课上的老师增加到三位。每天都过的分外忙碌,每每一日课罢已是筋疲力尽,倒是没空再和她有什么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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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口米吞粮
也许是拿人的手短,也许是为了她那小母亲殷殷期盼的眼神,也许是为打发寂寞无趣的时间,总之,元宸虽每日里仍是睡到自然醒,然后悠哉的用过早饭才晃悠着去上课。
但,到底是去了。
六皇子每日的饭食也换成了简单的两菜一汤,贴身伺候的换成了那个叫范维的太监,其他一切如常,待下和颜悦色颇得底下人尊敬。
转眼时间已去一月,六皇子课业渐佳,我们虞世子倒还烂泥扶不上墙般打死不前。那位童翰林初初让她合着六皇子学一样的课业,学了几天发现一页课文都进行不下去,只好让她改学训诂学,相当于文言文译注,又过了几天还是课本认她她不识课本,童翰林忍无可忍,一甩手让书童教她先识字。
这位童翰林倒也奇怪,三位师傅,其余两位对她都是爱学不学视而不见,就他算是和自己死磕上了。
今日学了几页礼记,又布置了作业让卫修文抄书,童翰林又晃悠到了元宸的课桌边,昨天布置了十个字的作业,不知道这位世子学的怎么样了?
元宸左手握着笔,在宣纸上挥挥写写。
童翰林一看她那握笔姿势就皱起了眉头,一个月了,这位世子怕是他教过最笨的学生了,若有朝一日被人问及这世子何处授学谁人所教,他皇命在身身不由己也就罢了,翰林院的颜面倒真得要扫街了。
深深叹息,童翰林拽着山羊胡子无语的看向纸上,这一看倒稍稍展了展眉头,〃世子今日倒是略有进步啊,这字虽写的不甚方正,倒也算写对了。〃
只略一想又皱起了眉头,童翰林质疑道,〃只是老夫昨日布置的作业似乎没有这两个字吧。〃
元宸头也不抬的将笔搭回砚上,抬头,一脸不解天真状,〃老师,您看看我这新学的吞和粮字写的可对可好?我昨夜里可练习过很久才睡的呢。〃
十吸静止,堂下的童翰林似乎有一瞬间被凝固,只闻卫修文笔墨书写的沙沙声,直到他也觉得静的奇怪而回头来看。
童翰林眼角眉梢同时一抽,额角可疑的跳了跳,声音平板毫无起伏,〃你说你学的这是什么字?〃
元宸面不改色,笑答,〃吞粮〃
童翰林脸色都有些泛青,眼睛直直的看着桌案宣纸上硕大的〃口〃〃米〃二字,胡子抖擞,〃世子,你倒真是丧尽天良啊。〃
卫修文起身来看,当看到他宣纸上所写的字后也傻了般半张着嘴,听到童翰林的点评忍俊不禁喷笑出声,又连忙抿紧嘴巴看了看童翰林,又看了看仍是一脸嬉笑的元宸。
元宸作出不解的表情,疑惑问道,〃老师,什么是丧尽天良?是夸我写的好么?〃
童翰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是恨铁不成钢到近乎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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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装与不装
〃世子啊,老夫所学有限实在是教不了你了,想必明日进宫赴宴世子已经知道了吧,到时皇上许会考试你和六殿下这一月所学功课,你且好自为之吧。〃
说完,童翰林对着卫修文躬身半揖,转身疾步走出了书堂。
〃唉童师傅……〃卫修文连唤两声都没留住人,只好作罢,又看着元宸仍是一脸不明所以,颇无奈的苦笑了笑,能将这翰林院出了名的好脾气给气着,还不止一次,这次干脆连人都气走了,倒是真想感叹一声虞世子你好本事。
不大的厅堂里只余下两个半大孩子,有一瞬间卫修文觉得似乎又回到了一个月前那日同样两人独处的书房中。
卫修文盘身坐到她案几对面,又看了看那口米二字,矜弱略显苍白的脸上表情怪异,真有些啼笑皆非的意思。
伸手拿过宣纸,张开,卫修文无奈道,〃世子何必这般小心,童大人虽不尽真心却也着实是为了世子好,况且他好歹是朝廷四品大员,你这般耍着他玩总归是不好吧。〃
呦,这就不装了?
元宸挑眉,〃六殿下说的什么?我怎么不懂。〃
卫修文合上宣纸放回她面前,笑回道,〃我也不懂能说出〃一餐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的世子你,为何连几个字都学不会,只怕不是不会,是不愿吧?〃
元宸面不改色,只是微皱了皱眉头口气郁郁,〃那是我母亲说的,为的是教我不许我剩饭。我一个小小质子自然不能和皇子殿下你比喽。〃
卫修文皱了皱眉,低咳两声,一瞬间也收回了方才与他平日矜弱和煦外表不符的深沉,笑了笑道,〃哪里话,世子又说笑了,我是诚心想和世子做朋友。〃
元宸扁扁嘴,点头,〃我母亲也是这么说的,让我和你一道玩,不然谁放着懒觉不睡天天和你上这老夫子的课啊,好没趣的。〃
卫修文呼吸一滞,无语的看着元宸,你打不得骂不得,老师傅都让你气走了你还嫌没趣?况且他好歹也是天潢贵胄吧,能和你一个藩王质子一道念书不说三生有幸也不致于到无趣吧?
堂外,范维走进来到卫修文身边道,〃殿下,宫里才来人传话,说是娘娘吩咐让您今日早些回去,明日参加宫宴置办的一应穿戴还需要试试看是否合适。〃
卫修文点头,〃也好,童大人也已经走了,你去收拾一下,咱们这就回。〃
范维应过一声,默默的去收拾他的案几。
卫修文转而对元宸道,〃世子,明日我在宫中等你,可要早点来。〃
元宸点头,无声的看着范维过来搀扶起卫修文,离开。
而她,再打开一页新纸接着她的鬼画符,左手抓起毛笔润了润墨,纸上的“口、米”,一脸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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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入宫赴宴
一盏茶后,元宸已经画过七、八张新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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