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宾对准麦克风:“下面我宣布,婚礼继续进行!”
掌声响起,回荡在偌大的宴厅内。
雨桐已走到大门旁,闻言,虚弱的身子悄然晃了晃。
青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夏国宾正牵起雪彤的手,把她交给宋子迁。
远远传来夏国宾铿锵有力的声音:“子迁,你记住,今天起,我正式把女儿交给你了!以后雪彤的一切,你都要负责!不许欺负她,不许再让她受到任何委屈,听见了吗?”
宋子迁微微低头,谦恭道:“知道了,爸爸。”他拿起一直紧攥在掌心的钻戒,重新执起雪彤的手。
雪彤看着戒指一点点套入自己的指尖,恢复了新娘子含羞带怯的笑容,深情凝望他:“迁,我也会对你负责一辈子。”
众人见证下,新郎新娘幸福地拥吻,掌声再次热烈地响起,前一刻的风云变色不复存在。
一片喜庆道贺中,姚若兰捂住耳朵,难以接受地跑向门口,拉住雨桐:“姐姐……”
青桐正是抑郁到极点,忿忿地扯开她的手:“走开!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有钱人,冷酷自私讨厌!”
姚若兰被骂得委屈,但看雨桐虚弱惨白的模样,她扁着小嘴没吭声。
“青铜,跟若兰无关!走吧!”雨桐制止他,整个人显得格外沉静。
青桐狠狠掉回头,用力拉开厚重的大门。
**
姐弟俩一起走出那道门,隔离了身后的一切。
“姐,如果我们的爸爸也在,他也绝不会让你受到这种侮辱和委屈!”
“青桐……”雨桐沙哑地轻喊,极力撑起笑,“这些年,没有爸妈,我们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可是刚才……大家都欺负你。”
“没关系,都过去了。以后,姐姐也不会再让人欺负自己!还有你——”她抓紧他的手,“以后不要太冲动,人心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姐姐会担心。”
“对不起。”刚才是他冲动了,如果没有冲上台问宋大哥那些话,姐姐也不会遭受更多的羞辱。原来,宋大哥从来都不是他所了解的宋大哥,宋大哥可以温柔贴心,也可以如此冷酷无情。
“不要自责,姐姐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至于我跟他……”她牵起青桐的手,轻轻吸了口气,抬起头,凭着记忆走向电梯口。
身后的那场婚礼,那个男人,都跟她无关了。
青桐动了动唇,他知道,姐姐嘴里的“他”指的是宋子迁。他无法不生气,明明就是宋大哥辜负了姐姐啊!
雨桐察觉到了他不甘的怒气,握紧他的手:“青桐,你不能怨他,至少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而我跟他……很多事情,并没有谁对不起谁。你以后也不要再提了,过去的就彻底过去吧!”
青桐无言以对,这才开始体会到受人恩惠,欠人人情,所背负的远不是一句“感谢”可以能够偿还。今天之后,自己还可能按照宋大哥的安排去美国吗?还可能在三年之后进入世兴为宋大哥工作吗?退一步说,自己还能像以前一样,心无芥蒂地喊一声“宋大哥”吗?
**
婚礼程序终于顺利完成。
宴席开动。
宋子迁在周棣的陪同下一桌桌敬酒,他像是刻意要把自己灌醉似的,从头到尾没多说话,只是对宾客点点头,一杯接着一杯,毫不犹豫地喝干。
他呵呵地笑着,深刻的眉眼因笑容更显年轻帅气。
雪彤端着酒杯陪在旁,只象征性地小抿几口。她整颗心全然系在宋子迁身上,他在笑
,是她从未见过的开怀大笑,可笑声落入她的耳朵,也成了一把割人的利刃。
“迁,你喝多了。”她伸手去挡他的酒杯。
宋子迁一手勾她入怀,亲吻她的额头,仍是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们的大婚之日!呵呵,三年,我等了你三年呢!这么开心,怎么能不喝个痛快?”
拉她来到宋世兴的轮椅旁蹲下,望着宋世兴那张无比熟悉的慈父面容,他眼中隐隐泛出了水光,更有旁人看不懂的痛楚。
“爸……看到了吧?我娶了雪彤,我们跟夏家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他握住宋世兴的手,握得那么用力。宋世兴吃痛地皱眉,想甩开他,忍住了,改为紧握宋子迁的手,同样用力:“好儿子,没让你爸失望。呵呵,没让你爸爸失望!”
宋子迁久久地抬头凝望,目光深远空洞,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
走出酒店,清风迎面,意外感觉到了春天的气息。
雨桐挺直脊梁,深深地呼吸,快要麻木的心痛感,顿时舒适开阔了许多。
离开了真好,就这样结束了……
真好!
可是……可是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微弱的光亮中,看路过的每个人只剩下淡淡的黑影。
她摸了摸额头上浅浅的疤痕,这段日子紧张忙碌,夏允风几次要带她去医院复检,她都推却了。血块未散,难道这就是后遗症吗?
她不着痕迹放开青桐的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而镇定。无论如何,在没有确定病情之前,不能让弟弟看出异样,他承受不了太多的意外,会担心到不知所措。
“青桐,你先回家,姐姐突然想到一件重要事情得马上去做。”
“什么事?我陪姐姐去。”
“听话,先回家吧!”
“姐姐真的没事吗?”看着她过于平静的脸庞,青桐忽然闪过心惊的想法,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姐……你一定不要多想!不要多想啊!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对你不好,还有我这个弟弟呢!”
雨桐的苦涩,化作露出宽慰的笑,“姐姐是伤心,但还不至于想不开。你回去做顿香喷喷的饭菜,我忽然很想吃好弟弟做的晚餐,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青桐转身刚要离开,后面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吓了一跳。
那人打扮有些神秘,穿着黑色羽绒服,头戴鸭舌帽,面容隐藏在口罩里,一双深幽的眸子盯得人发慌。
不过,纤瘦的身形和清润的嗓音都显示出她是个女人。
“小伙子,想问一下路,到擎天大厦怎么走?”
青桐看着她唯一显露在外的眼睛,微愣,心肉涌出一股模糊而奇怪的感觉。漂亮的双眼皮,漆黑的眼瞳,眼角有淡淡的鱼尾纹,应该不是年轻的女孩。可他却感觉似曾相识……
见他不回应,那女子转向雨桐:“小姐,你知道擎天大厦怎么走吗?”
青桐顿时回神,环顾四周高楼林立,窘迫地摇头。雨桐看不清对方装扮,但对酒店附近还算熟悉,指向右侧:“这边走,前面十字路口右转,再往前一百米左右就能看到了。”
女子推了推帽子,注视雨桐的面容:“谢谢。碰到了算是缘分,这个送给小姐做个纪念。”说罢,不由分说将一小小东西送进雨桐掌心。
女子再细细看了青桐一眼,拉低帽子匆忙离开。
(抱歉让大家久等,今天某菲工作太忙了,只能更新一章,明天见。)
88。一天之后,已成往事(一)
青桐想起她离去前的眼神,心中怪异感更浓:“姐,刚才那个女人好奇怪……看看,她送你什么了?”
雨桐的情绪犹有纷乱,不以为意地将东西给他看。
青桐好奇地把玩,“原来是片金色的叶子。”
什么?雨桐心脏狂跳,慌忙抓回东西细细触摸,果真是叶子的形状。过于强烈的激动,让她几乎站不稳脚,手指冰冷,抓住青桐妗。
“姐,你怎么了?”
“刚才那人什么模样?”她呼吸急促,嗓子绷得又干又哑。
青桐惊讶,姐姐为什么这样问?她不是也看到了吗?
“姐姐刚才……没留意她的长相,你呢?你看清楚了没?跬”
“没有,那人带着帽子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但是很奇怪……”青桐沉吟,想起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眸,“我看她的眼睛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对——像姐姐,就像姐姐你的眼睛。”
一股热泪忽然从眼眶里冲出来,雨桐颤抖地攥紧那片金叶子。
金叶子,金叶子!是妈妈吗?是她吧?
妈妈还活着!
她就知道,妈妈一定还活着!
“姐……你哭了?”青桐紧张极了。姐姐虽是女孩,却像座屹立不倒的山,撑着他和只有两个人的家。她受到再多的委屈和苦难也不曾喊过一声疼,掉过半滴泪,可她陡然间,就这样哭了。
雨桐飞快抹去泪水,忽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青桐。
“姐……”青桐不知所措。
“青桐……”她激动地哽咽,放开他,克制着汹涌翻滚的情潮,小巧的唇瓣像是哭,更是在笑,“你先回家吧!姐姐、姐姐办完事情就回去。”
**
换了衣服,独自站在路边,一辆出租车在面前停下。
“请到最近的心脑血管医院,谢谢。”
车后座,雨桐默默地转向窗外。看不到沿路的风景,浮现眼前的尽是记忆中的画面。小时候根本不记得妈妈的样子,会不厌其烦地问相同的问题。
——奶奶,我妈妈长得好看吗?
奶奶不会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真的吗?那我妈妈……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一直都不回来看我?
每到这时,奶奶都会沉默下来,长叹一声,再比着手势告诉她,等将来见到妈妈,她自己可以亲口问个明白。
可惜,从那以后,她也只见过妈妈一次。那日妈妈把几个月大的青桐送来,跟奶奶一直在屋里说话。她好奇偷听了一会,才知道那是妈妈。
那时候心情多么欣喜激动,没想到妈妈停留不到半小时,便匆匆离开。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一路追着妈妈跑。
妈妈的话,这辈子永远记得——
“你已经六岁,该懂事了!弟弟叫青桐,以后跟奶奶一起照顾他,要是做得很好很乖,妈妈以后会回来看你们。”
“那是什么时候?”
“以后!”
这个以后,太漫长,让她和青桐终日在期盼与失望中度过。
奶奶临终前,吃力地比画:小桐,你妈妈是奶奶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也有人说,她是凌江市最美的女人。小桐跟妈妈长得很像,尤其是这双汪汪的大眼睛,简直一模一样……你妈妈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唉!只能怪命,再聪明的女人也有不得已的时候,等小桐长大了,可以去找她,到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长大后,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妈妈。
没来得及相认,妈妈失踪了。
今日,这片金叶子代表什么?
妈妈怎会突然出现?她终于愿意主动来找孩子了吗?
**
“小姐,前面是爱德私立医院,可以吗?”
“好,谢谢。”雨桐从回忆中拉回,付钱,摸索着下车。感觉脸颊有抹冰冷的湿润,一摸,不知何时又流泪了。
借着眼前模糊的光影,她小心翼翼走进医院。一路询问,在护士帮助下挂了神经内科,医生了解症状后为她拍了脑ct,对眼部也做了精心的检查。
“陆小姐。”医生的语气有些沉重。
雨桐将那片金叶子攥紧心口,紧声道:“有什么问题,医生请直说。”
“您颅内的血块不算大,之前服用的药物让它化散了不少。最糟糕的是它的位置,如今已经压迫到眼部神经,造成您的视力迅速弱化。”
“是不是……”她咬咬唇,“会因此失明?”
医生看着她清澈美丽的眼睛,惋惜道:“失明是最坏的可能性。我们可以为陆小姐开些活血散瘀的药物,再观察两三天看看。如果视力继续倒退,建议立刻做手术。”
“知道了,谢谢医生。”
……
会失明吗?
雨桐茫然坐在公园前的
长椅上,忽又感觉眼前景象清晰了些。天色渐晚,隐约能看到一盏盏街灯亮起,擦身而过的行人三三两两,衣着打扮模糊可辨。
若是两个小时前,她也能看清楚一点,就不至于完全错过“金叶子”了。
“妈妈……如果是你,你一定还会再来找我跟青桐的吧?”
她轻轻抚摸金叶,小心地将它收进口袋。
街边等车,矗立在对面大楼的巨幅广告屏幕上,正在回播夏宋婚礼的盛大场画面。主持人略带激动的嗓音播报着现场。自然,那场有损豪门颜面的风波,有夏国宾的威严在,不可能公诸于世。
她听到路人艳羡的感叹,婚礼现场的掌声如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祝贺声四起。那些幸福美好的场面,都是自她离开后进行的。
而留在她心底的,只有不堪回首的屈辱。
“雨桐。”黄色的跑车在街边停下,夏允风快步跑过去。
听到声音,雨桐下意识背过身,迅速收起不该再有的酸楚。
他站在她身后,充满愧疚:“对不起,雨桐……”
雨桐吸吸鼻子,笑着转身:“你没有哪里对不起,该说这句话的是我,破坏了你妹妹的婚礼。”
夏允风望着她的脸庞,能言善辩的他也有无法开口的时候。一方是宠爱的亲妹妹,一方是心动心疼认真喜欢上的女人。他从小到大任性妄为,何曾顾忌过世俗眼光?唯独这次,雪彤的婚礼,父亲在场,他百般矛盾没有及时站出来保护心爱的女人。
他握住她的胳膊,很轻,有种怕被拒绝的小心:“雨桐,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吗?”
“夏允风……对你而言,跟我做朋友,真的那么重要?”
“是。”
“但是你妹妹会反对,你父亲也会不高兴。”
她总能如此一针见血,犀利的言语直戳他的心。
“他们没有干涉我交朋友的权力!”
“谢谢你的认真,夏允风。恐怕……我们连做朋友都不适合。”雨桐轻轻拉开他的手。
“雨桐,给我一个机会。”
她仰起脸庞淡淡地笑:“夏允风,我有没有说过?除夕那晚,我跟青桐是有生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真的,那时候,我也曾经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言下之意,以后不再可能。
他的眼眸变得黯淡,英俊面容跟着暗沉下去。
**
婚宴结束,宾客散去,热闹的宴厅变得清冷。
灯光有些暗淡,几只彩色气球静静落在地上。
夏国宾亲自跟酒店保安部调查意外事件的原因,雪彤也去了新娘室卸妆。放眼宴厅空荡荡的,宋子迁靠坐在礼台的台阶旁,闭着眸子,像是醉得不省人事。
轮椅的声响由远及近,他微抬眼皮,看到孙秘书推着父亲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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