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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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离碎-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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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需要那些。
  安蓝突然抬起头,微笑地看着他。宁静注视的目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江哲瀚却在思索着,她的脸色微微的苍白,如若他们交往,他一定不再让她受一点苦。
  他自然想不到,安蓝已经整整两年都没怎么见过阳光。自然是病态的苍白。
  甚至到了现在,她在阳光下总还是睁不开眼。眼睛总要紧紧地眯成一条线才可以分辨。
  “那么,若是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会娶我吗?”
  安蓝突兀的开口,却是一字一句的说给他听。她没有冲动,而是认真的询问。要怎么说,怎么才能更清楚的表达,其实我不是你所以为所看见的那样。我的不堪我的丑陋,全不是你的想象。
  江哲瀚呆滞住,迷茫的看了一眼仍是浅笑着的安蓝。艰难地冷静下来分析,“这样……会不会太快了?我们可以……”
  “看!”安蓝摆摆手,愉悦的笑着打断他。声音却是异常的尖锐沉郁,“这不就够了!江哲瀚先生,我们都是俗人,你不知道吗?一见钟情,都是假的!”安蓝说罢就拎了包包起身离开。
  她不喜欢和不相熟的说话。尤其是男人。尽管,他的确样样俱佳。可是,安蓝讨厌死了那样的沉默,轻轻搅拌咖啡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她承认,她有些蛮不讲理了!可是她想要的,阳光。是他拥有的。而她却是吝啬的。不是合适的人,连微笑,都还是会觉得浪费了力气。即使飘渺的幸福触手可及,还是会义无返顾的放弃。
  身体的温度,手指坚强的伸展开来,破碎的时候,不会很疼。
  安蓝太清楚,江哲瀚,不是她该招惹的人。他们彼此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除了打扰,没什么好结果。
  安蓝从包包里取出深蓝色的墨镜才奔出咖啡厅。明亮的光线,仿佛会让她受伤。她明亮澄澈的眼睛,还是睁不开。
  安蓝刚刚打到的士,就接到江哲瀚的电话。
  “喂!”她的声音是明显的不耐。这样炎热的天气,是容易让人烦躁。
  “你不信我,是不是?”另一端的声音在耳边笃定的响起。
  安蓝失笑,“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真是可笑!她向来尖锐,说话也未见得客气,觉得不妥的时候才改口,笑称,却是更加的不留情面。似笑非笑的说,“甚至,我们之间,有什么好相不相信的呢?”
  “这样……”江哲瀚的脸色蓦地发白,极力保持的气定神闲的姿态被瞬间撕碎。“不……”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已经听来果断的“嘟嘟”声。
  不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她的话根本让他无从解释。但是她的的确确,是与众不同的。半晌,江哲瀚才顾自扬眉,笑得暧昧不明。深邃的瞳孔里,凹凸有致浮现的影像是第一天遇见就在梦里重新相逢的女人。
  安蓝不知道的是,二十八岁的江哲瀚,突然想要……尝试一下久违的爱情。看看那味道,是否经年不变?
  “你忙着做什么呢?”安蓝看着林乐佳来回不停奔走的身影。愈发的不解。佳佳一通电话把正准备回家的自己给叫过来,现在,却又不说是有什么事。
  “你让我给你打听的事有眉目了。”林乐佳仍是一边在客厅和厨房间奔走,一边又是忙不失迭的跟安蓝解释,“是有一个人愿意出价转让,就是条件有些苛刻。”说着,又从厨房伸出头来,无奈的翻个白眼,“怕是不怎么行的通!”
  “说来听听!”安蓝走过去,咬着苹果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她不知道在弄一些什么面糊糊。又是加果汁,又是调和的。“如果不是很过分,只要地段好,就可以考虑。”安蓝偏过头冲着她笑。只要是出得来条件,总归是可以处理的吧!
  “她要你出三百万就将那个店面彻底的转让给你。”林乐佳突然转过头来叹息,三百万呐!“只不过……”
  “不过什么?”安蓝走进去,随意地捡起一片切好的木瓜片放在嘴里。
  林乐佳彻底地转过身,停下手中的动作。摘下塑料手套,双手郑重其事的握住她的肩膀,哀叹道:“三百万!安蓝,三百万呢?别说你没有那么多钱,就是你有……她额外要你两成的股份,也太过分了!”说罢,就又转过身摆弄起自己不知所谓的面膜。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她?”
  “这个时辰?”林乐佳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已经什么时辰了?五点半。天色是仍然亮着,可是这面膜,好可惜!林乐佳翘起小嘴有些犹疑,“你确定?”
  “嗯嗯!”安蓝坚定地点头。
  “那好吧!”林乐佳颓废的垂下脑袋。安蓝拍拍她的头,“好啦佳佳,麻烦你咯,有空请你吃你最爱的变态辣火锅。”林乐佳顿时瞪圆了眼睛看她,安蓝赶紧摆起手补充:“呃?另外,一定陪你压制你可能会泛滥的……小痘痘。”
  “这还差不多!”林乐佳果断的丢下未调和好的面膜,准备和她一起出门。
  外面的天气终究是阴沉下来。这是安蓝喜欢的状态,明亮的天色,总是会让她不自觉地想要逃避。仿佛是,这里并不属于她。
  那位被佳佳称为罗姐的女人,一语道明重心的时候,安蓝方才了然的微笑。
  “我愿意提高价钱,但是不分出任何一成利润。”安蓝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平静的仿佛一潭死水,即使有风拂过,仍旧安静的没有任何波澜。“您觉得……如何?”
  安蓝挑眉,静静注视着对面的中年女人。妆太浓了,眉毛画得有些假,唇彩的颜色选的并不合适。只是,那布满鱼尾纹的大眼睛却是微眯着满是精明。
  “那……”那一声“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罗姐的电话就突然响起。回来的时候,就突兀的换了措辞。“安小姐,不好意思,如果你果真想要盘下这件店面,那么好,就租一年为期,每月三万。”
  “什么?”林乐佳瞪圆了眼睛不乐意了。“你说额外加五十万就加五十万,现在又不转了,你要怎样就怎样啊?”欺人太甚了!
  “有人出了更高的价钱?”安蓝笑,心内迅速蹿升的怒气被压下,仍是不紧不慢地询问。“再或者,罗姐,您一年后还有别的用处?”
  “这倒不是!”罗姐尴尬地笑笑,阖下眼闪烁不清的解释,“是我的一个远方表亲想要一年后来这里发展,所以……所以我想……”到底是底气不足,毕竟是早就说好了的,就这样临时变卦,确实是有违信誉。
  “那就租一年好了!”
  “呃?”倒是罗姐不明所以了。就这样,就可以了?
  她笑,不可思议。“结果您满意就是了。”说着那罗姐就愣了。安蓝浅道“,不解释。”这样的话,脱口而出竟有些像言希。不解释,也懒得跟人解释。想想,确实是有些气人。
  只不过,安蓝突然想起的是,这座城市,她兴许并不会呆上太长的时间。
  等言希厌烦的时候,就是她离开的时候了。或者,等他结婚,她就会走。
  “安蓝,我们就这样就走了?”林乐佳扯住她,下楼的时候还不甘的抱怨。
  “不然呢?”安蓝无奈地摆手,都是无法改变的预见,何必要费那么大的力气呢?
  “你不觉得你被虐待了吗?”林乐佳不再看她,死女人,向来有能力勾起她翻卷的怒气,又沉静着不发一言。她的安静,连抗争都不懂得。
  “不会啊!”安蓝转过头冲她无谓的笑笑,勾住她的手指,十指交叉的穿过去,“你看我,哪里有能力经营一家咖啡厅,这样先试着开一年也是好的嘛!”
  出门的时候,不经意地和一个男人擦肩而过。林乐佳还揪着之前的事小声嘟囔。安蓝却是看清了,那个男人在错过的瞬间冲她颔首微笑。很得体礼貌的姿态。却是,分明有些熟识。
  一直到和佳佳分手,坐上回家的车,才恍然惊觉,刚才的那个人不就是大学时的班长徐啸然吗?
  想想,安蓝不禁哑然失笑,四年过去了。再见的时候,竟然只是觉得熟悉,若非他曾经帮过她,她或是真的就一点也不记得了。
  记忆里会重叠的往事在脑海里翻飞的时间有些短暂。林乐佳的信息悄无声息的提醒着她刚才的事,【丫头,你的怪癖是不是改改?是你的,为什么不争取?】
  她一语双关。安蓝无话可说。
  她确实是个有太多怪癖的女人。
  就好像会固执的觉得徐啸然颔首微笑的样子很宜人,固执的自以为看得清他其实是个好透了的孩子。固执的不愿意去猜疑,为什么蜗牛会甘心背负那个沉重的壳。
  那是因为,要掩护自己的柔软。
  安蓝到达他的公寓的时候,楚言希正守着电视不知道看的什么节目。只看见一个穿了细吊带短裙的美女,摇曳风姿的从远处奔向一个男人的怀里。
  安蓝一边抖落身上的雨水,一边换好鞋子准备进里面洗一个热水澡。回来的半路上竟然下起大雨,即使是短暂的步行,仍是将头发和衣服都淋得湿透。她冷得微微颤抖,轻唤了一声“哥”就冲了进去。
  温热的水顺着绸缎般的皮肤下滑。安蓝紧紧闭上眼,任由水流肆无忌惮的冲下来。慢慢的调整好呼吸,才换了丝质的睡衣出来。

  暧昧(6)

  “我还以为……你会煮好了饭等我回来?”楚言希直视着她脱口而出,觉察出失言,才猛地转过头不再与她对视。
  “我……”安蓝干涩的笑笑,小手不自觉的抓挠还在滴水的长发,转念一想,这样,是不是意味着……可是,心里的雀跃还没来得及泛滥,身体的动作就已经快了一步,“哥,我这就做,你等我好不好?很快的!”说着,就大踏步的迈向厨房。
  楚言希瞥一眼手腕上显示的时间,沉默着,未发一言。
  安蓝一个人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嘴角还是一抽一抽的。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
  他需要她。可是那么明显,他需要的不止是一个可以陪谁的人,甚至那个人,最好还是个全职保姆。
  安蓝澄净的眼睛里泛起腥红的寒冷。她的性格始终处在残缺不全的状态,她生命里的阴影在她选择义无反顾要坚强面对的那一刻,就永远的,留下了隐患。
  六年前,她选择放逐自己的灵魂。可是,她的灵魂早在很久以前就被圈禁在一个地方。因为逃脱不开,所以才想要不停地奔波,想要忘记生命里那个最让她疼痛的东西。
  真相的□裸,有勇气,不代表时间会不停留。从指缝里川流而过的时间从来都停留在那一刻。
  那个她叫了十九年“爸爸”的男人对她说,你妈车祸死了。
  我要走了。
  你带着你弟弟好好过吧!
  不要找我!
  我不是你爸,也不是他爸。
  安蓝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阳阳躲在她的身后偷偷地看那个男人。那一字一句,冰冷的将她击向生命里最阴暗的角落。没有任何一束阳光肯奢侈一下照耀。
  她的寒冷,在看见阳阳稚嫩无辜的眼睛时,通通像蛇蜕皮一样,全部换成了最崭新的伪装。
  她的怀里紧紧拥着的是陶瓷的骨灰盒。阳阳哭着哭着就睡了。他才七岁。再聪明,也是人事不知的年纪。
  楚言希不知道,她一直希望她能在某个充满阳光充满生命气息的地方,让灰暗无光的生活渐渐变得透明,变得生动起来。让灵魂的伤口可以慢慢愈合。
  可是,她仍旧躲在黑暗里等待。期盼的是,变得扑朔迷离。
  安蓝做好饭菜端出来的时候,楚言希开在沙发上睡着了。
  “哥!”安蓝轻轻推他,可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接着连续叫了几声仍是睡得深沉。
  “真好看!”安蓝不自觉的说出口,声音清脆的飘落在尘埃里。她静静地看着他有着一丝丝颤动的睫毛,忽然就想起记忆中有趣的往事。
  安蓝倾身向前,瞪大了眼睛瞄准最合适的方位。微微启唇,就咬住了他的薄唇。
  楚言希察觉到丝丝的疼痛,一睁眼就看见对面的女人。倒是反应极快的捉住她的唇,惩罚一般狠戾的吻了回去。霸道而又缠绵的吸进她唇中每一丝的美好。
  “现在高兴了?”楚言希适时地放开她,今天是有些累了。本来就是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却是要独守空房等她那么久。不过,看她还是那么容易被挑逗的羞红的小脸,不免扬起唇角,悠扬的笑起。丝丝入扣的得意。
  “我没有!”安蓝埋下头死撑着。“做好饭了,起来吃吧!”顿顿,又突然嬉笑着补充,“是你最爱的红烧蹄子。”她故意说红烧蹄子,是因为他最爱的分明是红烧猪蹄子。
  从前,她偶尔叫他哥,或者不客气了,上去就是直接唤他“猪”。更为甚者,就是直截了当的发一个猪的表情过去。
  那一声的称谓来的倒是极为简单。他对她说的最多的就是,“我困了。”“你早点睡吧!”“我们下午还有课,先睡会儿!”“晚安!”
  惟有猪,除了吃,就是睡。
  曾经,安蓝还托着下巴对坐在旁边的他,不满的抱怨,“老哥,你怎么能这样呢?明明有着猪的气质,却没有猪的外形!真是天怒人怨啊!”安蓝差不多要仰天长叹了,大眼睛却是饱含着无比的真诚和天真的无辜。
  楚言希转过脸挑眉,只对她不屑地笑笑,大手拍拍她的肩膀,抚慰一般。“好吧丫头,你要承认,你有的是猪的外形。认命吧!”
  “去死!”安蓝怒不可遏的厉吼,换来的自然只能是他越发得意的笑脸。
  可是,那么漂亮。长长的睫毛因为笑意而弯曲颤动起来,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着,安蓝逃离似的离开停留在他脸上的视线。男人长这么漂亮,还真是祸害!她暗自嘟囔,却依然弥足深陷,不可自拔。
  “厨艺不错!”楚言希埋头吃了几口菜,啧啧的赞叹。
  “那是当然!”安蓝扬着下巴得意地笑,“很久以前我的厨艺就是这么好,你不知道罢了!”
  “是是是!”楚言希连声附和,“谁要是娶了你,可就有口福了!”
  “就是!”安蓝嬉笑着,像是十八岁时的敷衍。差不多同样的话题,他看见了她的坚韧,称赞她这样的女孩子肯定会特别地让男友让身边的人放心。她就是这样嬉笑着应下。
  小小的自恋的口气。将心底的苦涩完美的遮盖下去。
  如果可以,她又何尝愿意这样整天摆出的都是一副刀枪不入的脸孔。连笑一笑,都是清凉淡漠的。只有和佳佳或是和他在一起,才会真的笑得开心,笑得微微地可以肆无忌惮。
  “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安蓝小心地转移话题。
  “你呢,你出去做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楚言希微微蹙眉,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问道。她不说他倒还忘了,这丫头竟然那么晚回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才好?
  安蓝愣了愣,随意地扒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含混不清的解释,“我和佳佳逛街了呀!”她说的理所当然,稍愣,又尴尬地笑笑,手上的筷子不安地敲着明净瓷碗的侧延。“然后……又看了场电影。”安蓝小心地补充。她向来不善于撒谎,可是实话,又怎么能告诉他呢?
  楚言希不动声色的瞟了她一眼,略一沉吟,“那也该提前和我说一声,失踪了的话,我怎么和你弟交代!”
  我弟?和他交代?
  安蓝瞪圆了眼睛,也亏得言希想出来的竟然是这样的借口。担心我就是担心我嘛!她的心里还是泛起蜜一样的甜。但是,理亏在先,而且,她看得懂他对她的关心。自然开心。
  安蓝默默的吃饭,沉默着一句话不说。
  她的脸上有怅惘不可言说的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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