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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相互的看不起对方的学校。被冠上“垃圾”称号最多的,当然是可可的学校,还有那个比“垃圾”更“垃圾”的省中。当然,如果去掉“愤青”的成分,也许各学校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的不堪。
据说在省中,无论考多少分都能进他们的高中,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可靠的消息是,老师基本不去管学生,一半是不想管,一半是怕。 ;怕什么?当然怕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学生呀。此所谓“朽木不可雕也”。管了也白搭。更有甚者,老师在上面讲课,学生在下面公然吃牛肉面,吃零食。要是学校里能有个可培养的苗子,那真是学校修来的福分呀。
“省中是挺垃圾的。”看到可可的表情,孙岩淡然一笑。
“没那个意思,咱们的学校不也一样?”可可说道。
“省中虽然很垃圾,”孙岩还是淡淡一笑,“可初中部还没有垃圾到让人恐怖的境界。”
“理解。”可可说道。
“我小学在老家农村上的,初中来了这里的时候,学习成绩算是很不错的,老师把我当成了重点培养对象。在我身上寄予了厚望,爸妈也是,我自己也是这样,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我被抬高了许多。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呀!”孙岩平静的说着,但还是苦笑了一下。
“怎么了?”可可疑惑的看着孙岩。
“一个被老师宠到天上,被同学们看好的,自己也对自己满怀希望甚至有点自负的人,一下子跌入了低谷。”孙岩继续说道,“满以为自己能考个不错的高中,可中考成绩一出来,我的心一下子凉了。”
“其实联考成绩还是不错的。”孙岩苦笑道,“可是……”。
可可一句话都没说,尽管孙岩简单的讲了讲他的故事,她似乎看清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她懂他。她知道他的处境,倘若他和班里其他男生一样,本来就是个混混,那也就不会有什么打击而言了,可偏偏他不是,老师看好他,家人寄予厚望在他身上,他自己呢,抱负也大,这种种的厚望转变成了无形的压力鞭策着他,一个从农村来到城市的孩子,渴望成功的孩子,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失败了,便是“爬的高,跌的重”的结局了。
“我感觉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嘲笑我,甚至别人的一举一动,我都觉得有挖苦的意味,甚至别人的一个异样的眼神,都让我恐惧,天再热,我都感觉冷。”孙岩吐了口气。
中间不知沉默了多久。
“自此老爸经常打击我,每次训斥我,都要提中考的这一节,说我无能,然后把我贬低的一文不值。从此我陷入了自卑,恐惧,自责里无法自拔。我怕,怕别人戳我的伤口,而老爸偏偏这样。我越来越沉默了,不喜欢与人交流,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孙岩苦笑着。
可可感觉的到,他的心在抽搐。
“在高一的一年里,我整天浑浑噩噩,经常想,经常自责,甚至有时候怀疑自己的能力,这一年痛苦极了。我不想再这样痛苦了,这是种无法倾诉的苦楚。”孙岩木木的说道,看不出他的表情。
沉默了一会儿,孙岩继续说道,“我一直这样挣扎着,除了痛苦,还是痛苦。我不想一直这样下去,于是开始努力改变自己,学着和那些人打成一片,学着抽烟,喝酒,上网玩游戏,幽默,**儿郎当,往混混的路上走。其实我很厌恶那样,我只是想合群,我怕孤独,我……。”孙岩没有继续说下去。
看得出来,孙岩的心里很痛苦,他怕,怕被嘲笑,怕被看不起,怕被孤立,所以他变得很被动,要融入这个哥们圈,就得按他们的喜好来,此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嘛,所以处处要与他们相同。可可想起孙岩那次和自己的口角,看来他的确是没有恶意的。
“我以为这样会好点,”孙岩继续说道,“可我错了,这没有给我减轻一点痛苦,反而让我感到更加空虚寂寞,我哈哈大笑,是因为我内心痛苦,我需要用笑来掩饰内心。我越是吊儿郎当,我就越难受。”
可可转过脸来看着孙岩,依然俊美的侧影,依然深邃的眼神,这里面却充满了忧郁,伤感。
可可想不出什么话能安慰他,那些“从哪跌倒从哪爬起来”的话已经不新鲜了,最主要的还是他自己。中考的挫折,在这一年的酝酿中,恐怕已经变成了心病。心病还要心药医,可可却不知道怎么找到这种药。
如果他的父母能及时的给予他鼓励,如果老师能潇洒的说声“没关系”,也许结局会乐观些。
可一千个如果,一万个如果,都是假设。而实际上,老师也许惊讶自己着重培养的学生成绩如此,父亲不能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让自己失望。就在他需要一点鼓励和安慰的时候,也许大家都保持了沉默。他们忘了,当初他是背负着“厚望”去战场的。
“你看过《老人与海》这本书吗?”孙岩突然问道。
12 过去
“海明威的小说,没看过,听老师讲过一些。”可可撇撇嘴,“里面就讲一个孤独的老人与一只大鲨鱼争斗到底的事情嘛。”
“我也没看过,是个励志的故事吧!”孙岩很好奇。
“嗯,是的。你想看呀?”可可疑惑的看着孙岩。
“想学学里面的坚强。”孙岩抿了抿嘴唇。
“算了吧,海明威最后不是自杀了吗?”可可不以为然,“外国名著我也看过不少,不是太喜欢。”
“为什么?”
“感觉小说还是中国的合我胃口,不知是文化差异,还是翻译问题。就像古诗,如果把中国的古诗翻译成英语,估计外国人读起来会感觉到一种怪怪的感觉吧。”可可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也许吧。”孙岩淡淡一笑,他不怎么读长篇小说,也没心思和可可讨论各国文化的差异。
二人沉默了,不知是找不出话题,还是等待对方开口。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孙岩打破了沉默。
“问。”
“你的文学功底那么好,大家都说你适合报文科,你为什么报了理科呢?”孙岩一副不理解的神情。
“文学功底好跟文科是两个概念好不好,文学功底好就一定要报文科呀?你知道什么叫挑战吗?我就要报理科。”可可一声冷笑,她知道,表面上说她文科好,实际上是说她理科差。
挑战?没听说过这么挑战的,听起来倒像是不够清楚的看清自己的状况,可可的确不够认识自己,这也不能完全怪她,本来这天底下能真正认识自己的人就不多。
“没听见老师和同学在背后嘲笑你呀?他们都说你盲目自信。”孙岩道。
“无所谓了。”可可一笑。
虽然嘴上说着无所谓,可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大家看到的是表面,谁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呢?
不过让可可意想不到的是,孙岩会把自己压制在内心,谁也无法猜透的悲伤告诉她,一个还算不上朋友的陌生女孩。也许,压抑在心底太久的东西总会爆发,而孙岩,选择了可可作为倾诉对象,正因为是陌生人,才敢倾诉,熟悉的人,会因为太熟悉,反而会有障碍吧。
此时此刻,他不过是个考场上失意的人。她,不过是个学场上失意的人。
想想初中中考前的那一段时间,人人都像是困兽一样,努力去冲破眼前的障碍。你推我搡,努力着,竞争着,不是你把我踩到脚底,就是我把你踩到脚底。总有那么些佼佼者,又总有那么些被挤到最后的人。
用老师经常说的一句话,“不学习行吗,你不学别人在学,你不熬夜别人在熬夜,你不对自己狠点就等着别人对你狠吧。”
是的,人从出生起,就开始了人生的竞争之路。总会有人春光得意,也总会有人黯然伤神。然而,现实就是现实,不会因谁的黯然而改变。
可可仿佛回到了初三那年中考前的一两个月,在一片压抑,木然的气氛中,她就像个木头人一样,每天上学,放学,听老师没完没了的讲习题,补课,划重点,巩固,加强……然后是一次次的模拟考试。无论是语文数学,还是物理化学,都一样的千篇一律,做题,做题,再做题,试卷一发下来,大家都条件反射般的先把整张卷子看一遍,检查一下有没有印刷的错误和其他小问题。
发下来厚厚的一摞卷子要是当废纸卖,恐怕卖不了几块钱。然而这些卷子,足以把这帮孩子们分出不同档次,或好高中,或“垃圾”高中,抑或是其他。
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中,可可透不过气来,实在透不过气,有时她甚至想找个地方大喊大叫,然后痛哭一场,她的心太累了,在这样的环境里,讲台上班主任扯着大嗓门,阵阵刺耳的声音钻心的难受,然而下面的同学却依然的麻木着,发呆的发呆,想心事的想心事,大家都太疲倦,太累了,人刚过豆蔻年华,然而个个坐在下面,都像个中老年一样,心不在焉,只有老师在上面自说自演。
一切都是为了中考,为了将来。
“你初中的时候,认识不认识一个叫李茜茜的女孩。”可可突然问了一句,她也不知道,为何想起了她。
13 李茜茜
“全校出名的,当然认识了。在她的观念里,玩第一,学第二。就那样考试还是年级第一、第二的。我们班主任说,她要是好好学习的话,很有发展前途的,可惜了。怎么突然问起她?”提起李茜茜,孙岩一脸不解。
李茜茜是可可的一个远房亲戚,反正很远很远,基本上都挨不着边的那种亲戚。她是个聪明漂亮的女孩,学习很棒,很讨人喜欢的那种。她的可塑性很强,以她的资质,要是好好学习的话,考上大学,不是问题。
小学的时候,她在一家私立学校读过两年,那里很严格,有老师管着 ;,她的成绩自然是突飞猛进。可后来不知怎么了,又转到了个普通小学。再后来,初中读了省中,没人管了,她自然就把自己放羊了。不知她母亲是怎么想的,太不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吧。
哎,有句话说的好,什么样的圈子出什么样的人。茜茜的圈子就是那帮社会上的混混,打架斗殴,抽烟喝酒,什么都会。上初中后,整天一副浓妆,黑色的熊猫一样的眼影,惨白的粉底,倒把原来那张可爱的脸遮去了光彩。
其实上初中她有好多的选择,可她偏偏要去了那儿。有许多的时候,茜茜是可以进入一个良好的圈子的,只是她的妈妈就她这么一个女儿,百般宠爱,什么都依着她,结果证明,溺爱孩子是要付出代价的。茜茜动不动找人把这个打了,就是把那个劫了。总之麻烦事儿给家里惹了不少。
可可倒没有为她学习的事情可惜,没好好读书,也不一定是坏事,毕竟条条大路通罗马嘛。可可只是可惜一个如花似玉的聪明女孩,却没有好好在阳光下成长。这倒成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不好好学习,变成了个混混。
想多了也无意义。可可收回思绪,还是想想自己的事情吧。
“其实我在高一的那一年里,也是在极其低落中渡过的。”想想自己高一的那一年时光,可可莞尔一笑。
孙岩一愣,没想到,她也有一段故事呀!
“你不挺好的吗?”孙岩不明白,可可这个看起来很阳光的女孩,会有什么低落的事情。
“你看我哪好,是成绩好呢,还是长相好,看出来的好,是真的好吗?”可可呆呆的望着孙岩。
“至少你的入学成绩是很好,我要是考你那成绩,去一中绝对没问题。”孙岩笑了笑。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没去一中吗?” ;可可不以为然的一笑。
“不知道。”孙岩一脸的木然,他这才突然想起,可可明明可以上个好高中,为什么却选择了这个学校。
“脑子进水了。”可可没事人一样。
“还有其他原因呢?”看得出来,报考学校时可可脑子里是进水了,但脑子进水也是有原因的。
“我的户口在老家,没法迁过来。现在的政策就这样,这没户口就只能回老家高考。我们老家可是人口大省,为了高考挤得头破血流的学霸比比皆是,况且老家的题那是个难呀,就我这样的,就算在这里是个学霸,回到老家恐怕连根葱都不是。”可可一脸的无可奈何。
“所以你就泄了气了?”
“不是泄气,是我有自知之明。”
“那和选高中有什么关系呢?” ;孙岩更加不理解了。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我又何必在那种学霸比比皆是的学校煎熬呢。我的中考好成绩,都是老师给管教出来的,高中没人管,你也看到我的各科成绩了。”可可俏皮的一笑。
“哦,原来如此,我以为你是宁**头,不做凤尾呢。”孙岩一笑。
可可无奈的笑了笑。
其实可可并不是真的那么乐观,她也有过抱怨,挣扎和痛苦,只是在高一的一年中,她开始慢慢的冷静下来了。
“这样说来,你报理科,其实不是为了挑战而是……”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男孩子到了高中时段脑子就比女孩转的快了那么多,我倒要看看理科到底有多难学。”没等孙岩说完,可可就接过了话。
“现在体会到了吧?”孙岩一笑。
“嗯。”可可不得不承认,高中和初中有着很大的区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感觉自己听物理化学课,就像在听天书,在初中从来没有过的。
可可突然转过身来,傻傻的冲孙岩一笑,“没听说过吗,现在的学生基本可以分为三大类,一种是有恃无恐的学霸,一种是一无所是的学渣,还有一种就是……”
“就是什么?”
“学弱。”
“学弱?怎么解释?”孙岩来了兴趣。
“就是那些想学习却听不懂课的人,他们不想变成学渣,却又不能变成学霸,作业只能靠抄袭。哎,这样的最痛苦。”可可满脸无奈。
“你属于哪类?”孙岩冷不丁一问。
“现在是学弱加学渣。”可可坏坏一笑,
孙岩思考了一会儿,“你说那些平时学的不错,一到考试就不行的,属于哪一类呢?”
“这个……”可可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属于心理素质的问题吧。
“那么还有一类,就是成绩一般的,不是学霸,也不至于学弱的,属于哪一类?”孙岩满含兴趣的望着可可。
“这个……可以有!” ;可可木木的看着孙岩。
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晚,可可的脑海里充斥着无限的思绪,关于孙岩,关于她自己。
14 齐菲的电话
“铃……铃……”
“讨厌死了,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