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桂兰?彭家二小姐?七爷果真惊讶。
“她现在跟你五哥臧代传在一起。”
“就是村子人贬斥的那个……”
“她不是窑姐!”程笑梅为其正名道。
太阳花跟日本人有染,七爷听长兄臧佰传说的,由此恨她,他说:“当年我如果同意她做压寨夫人,或许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人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如果。”程笑梅叹然道。
七星绺子匪巢临近一条河,我们把故事中的两位人物置在山间小河旁,并非浪漫,他们谈及的话题石头一样沉重,河中漂流的秋天枯叶代表谈话人的某种情绪。
“桂兰原来不这样,很有骨气的女孩。”七爷说。
“现在仍然铁骨铮铮,”程笑梅说,眼前一片很红的落叶缓缓流泻下去,“你不该这样看她。”
“唉,和小鬼子一锅搅马勺,还有什么铁骨可言。”七爷失望道。
“你错啦,她要是和小鬼一条心,会说出佐佐木九右卫门在炮楼藏机关枪的事吗?”程笑梅深深同情被人误解的太阳花,七爷误解她,全村人鄙视的目光看她,“太阳花说她恨日本鬼子,打从心眼里往外恨。”
七爷抱着头,看得出心里万分痛苦,程笑梅继续劝,直到胡子来召唤他们回去吃饭。
晚上,程笑梅同七爷商量攻打架火烧夺粮的一些细节,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二柜震耳子、李玉田应邀参加讨论。
四
一车一车粮食拉出大院,臧佰传的心给人一刀一刀地割,一袋粮食就是一块肉,半天时间臧家的几个粮仓空啦。
“继茂,不能让日本人得到这批粮食。”臧佰传说,声音中有牙齿咬错的响动。
“交上去了,还能要回来吗?”管家杨继茂说。
“不是没运出村吗?”臧佰传说。
炮台上,臧佰传把想了一夜的事说出来,管家没怎么吃惊,东家不甘心粮食让鬼子掠走,采取报复行动预料之中的事,没想到这样大胆,于是他担心道:
“行不行啊,东家?”
“不是鱼死就是网破。”臧佰传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你带全家走,离开三江,剩下我跟日本人轱辘(拼死)。”
昨夜臧佰传失眠,跑到炮台上抽了一宿烟,脑袋没闲着。几天后开出荷粮现场会,架火烧模范村,给县长强暴了。多交几百吨粮食,都是臧家出,为此掏空家里的粮食。地窖第一年要空着,没粮可装。明天架火烧出荷粮任务完成,会后用不了两天,粮食启运,一千二百吨粮食拉走。
“拉走不行!”臧佰传发狠道。
发狠解决不了问题,即使村长躺在粮车下面,也阻挡不住日本人运走粮食。眼睁睁让人把粮食拉走吗?乡下地主红了眼,耗子红眼要咬人。村长比耗子智慧、能量大,“毁掉这批粮食!”
怎么毁掉呢?臧佰传清楚自己身单力薄,要借助……他想到两个人,三妈和七弟。当年正是自己舍不得钱财,七弟遭胡子绑票不赎,逼迫他当了胡子,三妈也因此事气愤离家出走,也成某一组织的成员。十几年以后,他们面对共同的敌人——日本鬼子,已经走在一起,至少观点一致。
“找三妈!找老七!”天亮时,臧佰传下定决心。
第十六章 黑白女人(7)
管家思考东家这个方案,觉得可行。迹象表明,程笑梅在村子活动数日,目标可能就是粮食,七爷派二柜震耳子潜进村瞭水,明显就是奔粮食。找他们最合适不过。
“这两天机会最好。”臧佰传说。
今天日军命令佐佐木九右卫门,他摇身一变成为军人,组织五十人的*队,开进西夹荒,参加冬季大*。拼凑一支五十人的队伍也很费劲,他跟松木曹长商讨,最后决定:宪兵留下四人分别守炮楼,其余全参加*,警察抽掉一半人员,其余不足在自卫团内找。
“白所长留下,他领人看村。”松木说。
“他留下,吴相林跟我们走。”佐佐木九右卫门考虑更多,将村子交给他不放心,吴相林不是自己的人,他是臧佰传的人。
松木赞同副村长的意见,警察所长比自卫团长可靠,村子重要部位四角炮楼。有四个宪兵负责,村东门已经钉死,唯一的南门已封闭,封村期间严禁外出,白所长在家守着,尽可放心去*。
管家问佐木九右卫门他们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回来,臧佰传知道走的时间,回来的时间只能猜测了,他说:“今天傍晌午走,两三天回来吧,现场会召开前他们一定赶回来。”
“那就是说,马上跟三太太和七爷联系。”杨继茂说。
“事不宜迟,要快,抢在他们回来前干完。”臧佰传说,“继茂,你马上就去找到他们。”
程笑梅他们在哪里不知道,七爷倒是能找到。管家上次去了趟黑瞎子沟。管家说:“我先去找七爷,然后想办法再找到三太太。”
“也行。”
“东家,封村了大门出不去,我想从咱家的暗道走。”
“中,从暗道走。”
臧佰传催管家抓紧找到老七,一刻也不能耽搁,时间很紧,在佐佐木九右卫门回村前动手。
“还有部分宪兵和警察留下了,他们把守着炮楼、大门,七爷的人恐怕难攻进来。”管家转弯抹角,他真实的意思是,想让胡子从臧家的暗道钻进来,炮楼在里边容易拿下,内外夹攻取胜更把握。
“继茂你的意思是?”臧佰传没那么痛快,道理很简单,臧家的暗道轻易不能暴露,当年挖暗道为防胡子,如今包括日本人了,那是几十口人在紧急状态下逃命的唯一通道。
“我是说假如七爷他们先进村子几个人,摸进炮楼……”杨继茂吞吐出实际想法。
臧佰传思忖,当然这是最好的方案,炮楼从外边攻难度大,从里边易如反掌。动用自家的暗道的念头,也在他头脑中闪过,最后给否掉。管家提到,他要有个态度。他说:“再没更好的办法?”
“没有。”管家听出他指不从暗道进村,“东南角的炮楼控制东大门,西南角的炮楼控制南大门,不拿下炮楼休想走大门。东、南两个大门,七爷他们必走其中一个。”
是啊,粮食需从大门拉出去。能否拿下一个炮楼,决定了攻村夺粮的成败。怎么说臧佰传是希望成功,作出一定的牺牲在所难免,他说:“没有别的办法,从暗道进吧。”
“还不能都进来,要做成攻陷部落村的假象。”管家想得很全面了,胡子搞完粮食走了,日军要追查,怀疑从暗道进村,必然要追查,能够挖起暗道,需要挖暗道的人家,架火烧只有臧家,“东家,你要闪开身子,不能引起他们怀疑。”
“怎么闪?”臧佰传想过这个现实的问题。
管家杨继茂早给主人想好了,他对臧佰传讲了一遍。事实上,很好的一套逃避方案,他同意,说:“跟老七说好,先拿下东南角的炮楼,大队人马从东门进,从东门出。”
“没问题,我会和七爷说好的。”
“走吧,抓紧赶道。”臧佰传说。
管家杨继茂钻出臧家暗道,从一个特别出口——狼洞出来,正午的太阳看见一个不属于洞穴族的动物爬出来,他警惕四周,初冬的荒野寂然,两只在狼洞口树枝上落着的山雀被惊飞。
抖掉身上的浮土,潮湿的泥土气息散尽。他计划一口气步行几十里,到亮子里租一匹马,骑它连夜进白狼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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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箭在弦上(1)
一
五十人组成的*队由佐佐木九右卫门、松木、吴相林率领,出村奔了西夹荒。临走前,佐佐木九右卫门嘱咐白所长一番:
“看好村子,一个外人不准放进来。”
“是。”
“四个炮楼没问题有我的人在里边,你重点看好大门和粮食。”佐佐木九右卫门强调保护好粮食,昼夜巡逻,他说,“盯死臧佰传,不能让他脱离你的视线。”
警察所长理解日本人的话到位,臧佰传属于不信任人物,这跟危险人物差不多了,佐佐木九右卫门这样看很重要了,为此他幸灾乐祸,说:“太君放心,我看好他。”
“如果发生特别情况,你到我的炮楼去,木头箱子里有东西,你可以拿出来用。”佐佐木九右卫门说。
“明白,我明白。”
“如果没发生特别情况,你的不准动那东西。”佐佐木九右卫门补充道。
“我明白,太君。”白所长说。
佐佐木九右卫门叮嘱完警察所长,他到四角炮楼走一圈,叮嘱每个炮楼中的宪兵,把守好炮楼,只要炮楼不丢,村子就在日本人手上。应该说周到细致地布置一遍,佐佐木九右卫门才带队出征。
架火烧部落村的大门关上,两个警察吃力推上木门闩,然后回到岗楼里,谁也别想进出大门。
“水裆!”白所长想到一个薄弱部位,叫来心腹。
“所长,馋羊卵子啦?”水裆问。
白所长瞥眼部下的裆处,斥责道:“除了这玩意,你还知道什么?”
“所长叫我来?”
“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白所长说派他去守东大门,“别人我信不着,非你莫属。”
水裆原来就是所长指派看东大门的头头,自从那个门关闭,他回到所里,一段时间内做一件事,满村给所长淘登羊卵子,公羊见到他吓得躲起来,都不敢叫。
“门都封啦,钉死了看个啥劲儿?”
“懂个六!”白所长斥打他一句,“听好喽,你看好东门,进来一个兔子大的人,把你卵子挤化喽!”
“所长放心,别说兔子大的人,就是只兔子,也别想从东门进架火烧。”水裆夸下海口。
白所长还是不放心,叫上水裆说:“走,到东门看看去。”
水裆嘴嘟囔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羊卵子!白所长听见后面三个字,瞪瞪眼睛没说什么,朝部落村东门走去。
我们的故事两天后在这里发生,此刻毫无迹象。平常开两个大门时,村中人,主要是前架火烧屯、东架火烧屯人离东门近,故从此门进出,入秋后,准确说松木宪兵来后,从安全的角度出发,关闭了东门,最快等到明年春天种地时开放。
东大门是木制的,清一色的落叶松木料,漆了米黄色,远远望去如一片遭秋霜的葡萄叶。
“封死啦,”水裆手拍钉门木条,说,“钉帮铁牢的(特别牢固),外面弄不开。”
“枪和手榴弹呢?也炸不开?”白所长抢白道。
“谁没事往大门上扔手榴弹玩呀!”水裆大概是总给所长烀羊卵子,脑筋熏坏啦,“一惊一诈的,这么长时间,没见谁来攻打村子。”
“闭嘴,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白所长攮斥他一句,走到上了锁头的警卫室前,说,“从今天起,你黑夜白天都呆在这儿,没我命令你一步不准离开。”
“是!”
“长把咧些声,你痛快点儿!”
“是,所长!”水裆提下快掉到膝盖的裤子,使出吃奶劲头喊道。
白所长撇下水裆,朝村里走去,没走几步,水裆呼哧带喘地撵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所长,还有个事儿,臧老五家杀羊,跟他说好了我去取羊卵子。”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七章 箭在弦上(2)
“唔,你是想着法儿地离开。”白所长说。
“他家的公羊卵子忒大。”水裆用手比划着,很夸张,逗笑了白所长,他说:“那是羊卵子啊,倭瓜!”
“真的所长,从来没见过那么大个的羊卵子。”水裆说,“酱时放些尖椒,味道肯定不赖。”
说得白所长有些馋,嘴里湿漉漉的,他说:“去吧,晚上别漏岗。”
水裆乐颠地走了,白所长后面喊:“臧老五可驴,你别看他媳妇眼睛直,别把你跟羊肉一锅煮喽!”
“没事儿,太君的东西我不敢碰。”水裆说。
白所长掂量掂量肩膀,蓦然觉得重,佐佐木九右卫门带走松木和吴相林,将自己留在家看村,是信任还是有意考验?道理说不会有什么事,隐患最大的臧佰传,他不整事架火烧没人整起事,死死地看住他,连放个屁都听见响,愁他小动作。关死大门,圈在笼子他能怎么样?白天臧佰传半步没离开村公所,陪着县府几个人为开现场会做准备。
柳秘书像根藤子缠着村长,用什么东西都请示村长,大概是职业病,在县里事事都向县长请示。白所长心里惬意,省事啦,白天不用盯着他。晚上怎么办?佐佐木九右卫门叮嘱别让他离开视线,村长晚上回家自然就离开了视线。
“得拴住他。”白所长善于动心眼子,眨巴下眼睛来了道道:打麻将。实现这个计划首先叼住柳秘书,他留村长晚上打麻将臧佰传不好意思拒绝。
“臧村长,晚上活动活动。”柳秘书说。
“真抱歉,架火烧穷乡僻壤比不上县城,有吃有玩的。”臧佰传说,“柳秘书憋屈啦吧。”
“大长的夜没事,我们玩麻将。”柳秘书说。
“哎呀!我一大家人……”臧佰传故意说家务事多抽不开身,“你看看,我忙里忙外。”
“村长,要不的摸几把。”丁助理帮腔道。白所长早撺拢(撺掇)好了,丁助理是被撺拢之一,他积极地说,“柳秘书挺寂寞的,开开心。”
柳秘书看着村长,目光挽留。
“玩两锅(四圈)吧。”臧佰传顺着坡往下来,其实这正中他的下怀,说落入圈套也成,管家的计划中需要村长出现在监视他的人面前,一分一秒也不离开,直到那件事发生到结束。
村公所的一间办公室里,四个人打麻将,两个人心在麻将上,毕竟有彩头跟着,白所长跟臧佰传心不在牌上,各揣心腹事,输赢并不在意。
二
管家杨继茂租头毛驴,这个物种夜间上山比马好用,它见狼除外,马不怕狼,驴见狼四蹄就紧张,好在有人骑在背上,如今白狼山的狼不是很多,谨慎地出没,轻易不会到人走的道上来。
太阳在林间鸟一样飞翔,管家唱起歌谣,一来为仗胆,二来遇到兵警盘查,让他们看出自己悠闲,他唱道:
黄狗黄狗你看家,
我上南山采黄花,
一枝黄花没采来,
肚子疼,
往回跑,
掀炕席,
到家养个白胖小。
大概听见他唱这首民谣的人,都会把他当成一个闲暇之人,骑驴走在山林间,有趣的歌谣,特务也想这样人不会去找什么胡子。初冬的白狼山树木落尽叶子,偶尔见到几只鸟落在树梢,五彩缤纷羽毛的点缀,使人看到凋零破败中的丝丝生机。
管家未到来之前,棺庸的诮袈嗝芄牡刈急福裁词焙蛳律饺スゴ澹群蚨裾鸲哟叵ⅰ�
“大哥,我去报国队。”二柜震耳子说。
程笑梅走时留下话,要求绺子派人跟报国队保持密切联系。他们商量好一起去攻打架火烧村夺粮,协议达成了,啥时候行动,她回到队上研究做出决定。 。 想看书来
第十七章 箭在弦上(3)
“去吧,”七爷放心二柜去,带回的消息很重要,涉及到全绺子行动,“催他们要快,夜长梦多啊!”
二柜震耳子去了密营,七爷命令胡子做驮子(驮子:一种用来放置东西的木架,有鞍子形、梯子形等等。),运粮需要这东西。备用的马有十几匹,还有专门运物资的骡子,拉驮子翻山越涧骡子比马中用。
山口放哨的胡子认得管家,他带他到老巢。
“七爷!”杨继茂说,“东家叫我来找你。”
“喝口水,慢慢说。”七爷说。
管家杨继茂讲了来意,七爷听后高兴,正愁没法进入架火烧部落村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