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跪不起》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长跪不起- 第3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诿媲暗牟皇潜鹑耍∏∈亲约壕梦茨泵娴母绺纭!�

  阿斯哈尔轻轻推搡一下叶森别克:“哥哥,你醒醒,哥哥。” 

  叶森别克纹丝不动,额头上仍在流血。阿斯哈尔撕开衣角,从里面扯出一团棉花,为哥哥擦去血迹,躬身背起哥哥,提溜起鼓鼓囊囊的褡裢,一步一步向洞口挪去。 

  叶森别克的突然出现,使阿斯哈尔的脑袋顿时成了一锅糨子,哥哥夤夜前来意欲何为?他是割舍不下胞波之情,专程来探望自己?还是奉命前来捉拿自己?如果他是来抓自己的,那为何又不带一兵一卒?褡裢里的食物散发出的诱人气味,叫阿斯哈尔顾不上再想别的了。 。 想看书来

第四章(26)
一阵咯吱咯吱的咀嚼声惊醒了叶森别克,他微微睁开眼睛,就看见蓬头垢面的弟弟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军用压缩饼干,淋着洞顶上滴嗒下来的泉水,一个劲地往嘴里猛塞,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他苦楚地闭上了双眼,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此刻,他的心里真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搅和在了一起。他始终认为,弟弟尽管性格倔犟,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身临绝境,他总不至于一条道走到黑吧。昨天接到军区的电报,当看到其中“……必要时可将其击毙……”一段文字时,叶森别克一改往日的老成持重,蹭地一下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立刻意识到,事态在急剧恶化,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关口。如此看来,与其让弟弟死在枪口之下,还不如规劝他及早投案,争取宽大处理,这样对谁都好。 

  从岩石缝里渗出来的水,嘀嗒嘀嗒地落在地面上,如同闹钟在不停的走动。叶森别克终于忍不住了,他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就准备这样在这个山洞里当一辈子野人吗?” 

  阿斯哈尔回过头来,又惊又喜地说:“你醒了,哥哥,你不要紧吧?”他过去紧紧握住哥哥的手。 

  “你还认识我这个哥哥呀?”叶森别克忽地一下坐起来,恼怒地甩开阿斯哈尔的手。 

  “先不说这些好嘛,我都快要饿死了。” 

  “活该,你自作自受。哎哎!压缩饼干不能吃太多,你会胀死的。”叶森别克一把夺过弟弟手中的饼干。 

  阿斯哈尔从褡裢里又掏出一张油饼,一口咬下半拉,噙着热泪说:“你、你怎么现在才来?你们都把我忘记了吗?” 

  “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你一走就是两年,就跟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一样,要不是阿勒腾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个逃犯就是自己的弟弟呢。你也做得真够绝的,哪怕是留一句话呢。也省得我们没日没夜地找,就剩下没钻老鼠洞了……” 

  “快跟我说说,家里都好吗?” 

  “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叶森别克摸摸额头,疼得呲牙咧嘴。 

  “先别说气话,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我代表全家老小,来慰问你这个有功之臣呀。” 

  “你是不是来抓我的?” 

  “真是笑话,抓你还用得着我动手。实话对你说吧,你越狱这个事,连军区领导都惊动了。事到如今,我这个当哥哥的,就是想救你,恐怕也是有心无力了。你说你老大不小的一个人了,咋就这么糊涂呢,好好的日子你放着不过,非要和那些人搅在一起……”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我和什么人搅在一起了?你也相信他们说得那些鬼话?” 

  “行了,行了,就别再装蒜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违,在我跟前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不过,我认得你,枪子儿可不认得你。知道嘛,现在还没人知道逃犯就是你阿斯哈尔,所以说,你要是死了,对于我们全家来说,不见得是一件坏事,起码我们不用跟着你背黑锅。可我不想让你死,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是我叶森别克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你在外面胡作非为,倒是痛快得很,可你知道嘛,为了你这个混蛋,塔贴的眼睛都快哭瞎了。你、你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你就忍心看着一家人……” 

  自含冤入狱以来,在非人的折磨面前,阿斯哈尔从未流过一回泪。此时此刻,哥哥的一席话,却像刀子一样捅在了心里,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情感,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塔贴,儿子不孝,儿子让您受苦了,儿子是无辜的呀……” 

  叶森别克似乎看到了一线希望,自己情真意切的一番话,虽不能说是醍醐灌顶,却也达到了感化弟弟的作用。他站起来往篝火堆上添几根松枝,篝火轰地一下燃烧起来,岩洞里霎时亮亮堂堂的了。 

  听到弟弟呜呜的哭声,叶森别克心里也潮呼呼的,他过去搀扶起弟弟,无意中碰到了弟弟腰间一个硬梆梆的东西,凭着一个老兵的直觉,他断定那是一把手枪。 

  根据内部资料显示,逃犯越狱并非个人所为,这是他们实施什么阴谋的一个步骤。此话果然得到了验证,阿斯哈尔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牧民,一个牧民手里怎么可能会有手枪呢?现在边境形势如此紧张,他为何偏偏这个时候跑出来?他们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个临近边界的山洞,或许就是他们的联络地点。想到这些,叶森别克惊出一身冷汗,他觉得自己试图规劝弟弟投案自首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情况急转直下,再犹豫不决的话,自己无形中将成为敌人的帮凶,干出助纣为虐的蠢事来。叶森别克断然作出了有生以来最为痛苦的一次抉择:若是阿斯哈尔执迷不悟,破坏*来之不易的大好形势,那我将毫不留情地举起手中的枪。

  叶森别克下意识地摸摸腰间的手枪,斩钉截铁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认罪伏法,如果你胆敢继续与人民为敌,别怪我翻脸无情。” 

  阿斯哈尔心里别提有多难过了,原本指望哥哥为自己洗刷不白之冤,现在看来那简直是指屁吹灯。他瞪着血红的眼睛诘问:“你让我认什么罪?你让我伏什么法?这一切难道是我造成的吗?” 

  “死到临头了,你还敢嘴硬。好,那我来问你,你为啥把名字改成索尔坦?你跑到天眼洞究竟为了达到什么目的?你手里的枪是哪里来的?” 

  “说多少遍你才肯相信我呢,我……”阿斯哈尔痛苦地低下了头,他不想再费口舌了。知根知底的哥哥尚且如此充满敌意,就更别指望别人什么了。这会儿你就是说破大天去,恐怕也没人会相信你了。 

  东方泛起一抹曙色,启明星一盏灯似的挂在天边,苍茫山林显露出黑色的轮廓。 

  “党的政策历来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抗到底,你只有死路一条……”叶森别克仍在喋喋不休。 

  阿斯哈尔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满含悲愤地钻出岩洞,大步流星地向陡峭的河岸冲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 叶森别克提着枪追了上来。 

  湍急的河水奋力拍打着坚硬的岩石,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在几十米深的沟壑间,一棵不知何年何月倒下的松树,恰好在峡谷间搭出了一座木桥。

  阿斯哈尔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抛尸荒野,也决不能跟哥哥回去,回去兴许能保住一条小命,但与其那样屈膝卑躬的活着,还不如一死了之。 

  无路可退的阿斯哈尔,一步三晃地走上了独木桥。叶森别克呼哧呼哧地追到了崖边,他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五四手枪,气急败坏地大喊一声:“阿斯哈尔,你再不站住,我可开枪了。” 他心里再明白不过了,阿斯哈尔一旦越过独木桥,就会像鸟儿一样,消失在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之中。到了那个时候,你若再想抓住他,那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阿斯哈尔没有停住脚步。他自以为胆小怕事的哥哥,也就是吓唬吓唬自己。可是这一回,他错了,他完全想错了,站在他身后的哥哥,如今已然是一位爱憎分明,意志坚定的共产党的高级干部了。 

  叶森别克颤抖抖地扣动了扳机,清脆的枪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子弹从阿斯哈尔耳边呼啸而过。 

  谁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叶森别克再次扣动扳机的时候,一根沉重的木棍重重地砸在了头上,他眼前一黑便瘫倒在崖边上。 

  就在这个危机关头,阿斯哈尔脚下的独木桥咔喳一声就断成了两截,只听“啊”地一声惨叫,他失身坠入了波涛滚滚的深渊。 

  激流裹卷着他,顷刻之间就淹没在界碑另一端。那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喊叫,在空旷的山野久久回荡…… 。。

第五章(1)
1980年。初春。 

  在霍牧河宽厚而墩实的护堤上,两匹马一前一后倒着轻快的步子,迎着清晨的阳光,向乌图布拉克方向走去。 

  两鬓斑白的郭明达歪坐在马背上,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虽已年过半百,但除多了些许白发外,人倒不怎么显老,只是体态微微有些发福。

  今年春上,顶替阿斯哈尔当了队长的阿勒腾别克,看着青马年岁大了,便给郭明达换了一匹枣溜马,那马驹子身材匀称,毛色鲜亮,走起路来一阵风似的,即快又稳当。 

  敖登骑一匹白马紧随其后,过去那个小姑娘一样腼腆的巴郎子,现如今已长成一个身材魁伟、外表俊朗的男子汉了。 

  刚刚解冻的河面上波涛汹涌,大大小小的冰排顺流而下,发出一阵阵轰轰隆隆的巨大声响,一座小山似的冰凌在水流的强力挤压下,忽然直挺挺地竖立起来,随着一声山崩地裂般的轰响,又颓然坍塌下去,巨大的水浪随即腾空而起,那些被肢解的冰排似乎不甘于随波逐流,它们突然调过头来,一群惊马似的扑上岸滩。 

  堤岸上的景色却是另外一番景致,翠绿的原野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齐刷刷排列在大路两旁的穿天杨,已吐出黄豆一般大小的嫩芽,远远看过去,活像一群骨感十足的模特儿。几只花脖子喜鹊在枝头蹦来跳去,喳喳喳地叫个不停。 

  早在几天前,已经恢复工作的关东,神神秘秘来了一个电话,说是请郭明达到家中作客,从老头欣喜的口吻中,郭明达大致也能猜出,一定是自己恢复名誉的事有了着落。 

  一路上快马加鞭,几个时辰以后,爷儿俩便来到城区,街市上焕然一新,连空气似乎都甜丝丝的,别的暂且不提,单说人们多彩而款式各异的穿着就足以让人眼花缭乱了。两个打扮入时的姑娘,从他们前面一步三扭地走过去,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作响,小屁股扭得跟个旋转的陀螺似的。敖登看傻了眼,就连汽车的喇叭声都没有听见。 

  爷儿俩牵着马走进地委大院,迎面走来一个身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人,郭明达躬身问道:“同志,跟您打听一下,关东家在哪里住?” 

  那人翻着白眼仁子将二人打量一番,阴阳怪气地说:“怎么把马都牵进来了?你们还懂不懂点规矩。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那人整理一下苍蝇爬上去都会打滑的头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走出没两步,那人旋即回过身来,问:“你是不是叫那个郭什么……” 

  “我叫郭明达。”郭明达猛然想起,眼前这个人竟然是刘仲祥。 

  “哎呀!你看看,你看看,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我是刘仲祥呀,你还记得起来吗?” 刘仲祥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久违了,刘校长。” 

  “不敢当,不敢当,不提过去的事了。走走,我带你们去关书记家。”刘仲祥说着牵过马来。 

  “刘校长,这几年过得可好呀?” 

  “您还是叫我老刘吧,唉!别提了,我这是一步错步步错呀,怎么找关书记有事呀?刚才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人老眼拙,郭大夫,失礼,真是失礼得很。以前如有什么得罪之处,那也是形势所迫,并非本人所愿,还望您多多见谅呀。” 

  说话之间,三人来到一座规规整整的小院前。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刘仲祥撩开嗓子大声喊道:“关书记,关书记,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 

  听见叫喊声,老关推门走出来,喜出望外地说:“你们咋才来呢,你嫂子包得饺子都快坨了。” 

  郭明达快步迎上去,紧紧握住那双在苦难岁月中,曾给过自己无穷力量的大手,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老关,身子骨还硬朗吧?” 

  “没啥马大,阎王爷还没点我的名呢。唉!我说你可是见老了,咋连头发都白了呢,以后我是不是该叫你郭老了。哈哈哈……快进屋,屋里说话,素芬哪,客人来了。” 

  刘仲祥被晾了在一旁,心里别提有多沮丧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要怪只能怪自己一时看走了眼…… 

  自打停职反省以来,刘仲祥并不认为自己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恰恰相反,他时刻窥探着东山再起的时机。刚才路遇郭明达,他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接近关东的机会,虽然他曾深深地伤害过这个人。此刻,眼瞅着他们一家人似的热呼劲,他也不失时机地凑过去套近乎:“关书记,家里还有一罐上好的铁观音,我拿来请你们品尝品尝。” 

  望着刘仲祥那张堆满殷勤的脸,郭明达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记得这张脸上从来都是阴云密布,还不曾有过如此丰富的表情。 

  “这样吧,小刘,茶叶留着自己喝。今天家里还有点事,我就不留你了。”关书记婉拒了刘仲祥的盛情,拉着敖登的手进了家门。刘仲祥慢慢松开了门把手,他僵直地站在院子门口,一时不知该如何抬脚。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五章(2)
酒过三巡之后,关书记起身走进书房,旋即回到餐桌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郑重其事地说:“小郭,今天请你来有三个意思,一呢是我和老伴儿略备几杯薄酒,向你表示一下谢意,在五七干校那两年 ,要是没有你的照顾,我这把老骨头呀,怕早就扔到白碱滩上喂狼喽……” 

  “您快打住吧,这话应该反过来说,我该谢谢您才是。”郭明达局促不安地站起来。 

  关东做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郭明达坐下:“先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这二来呢,我即使不说,你怕也能猜出个*不离十了,拿去自己看看吧,组织上不仅给你平了反,还任命你为北京中西医结合医院的副院长,真是可喜可贺呀!” 

  郭明达接过文件的双手不由哆嗦一下。自蒙难以来,在十余年的时间里,他无时不在牵挂故乡和亲人,盼望的这一天总算到来了,他渴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但在即将离开这块热土之际,他却又愁肠百结,思潮如涌。在走与留之间,他一时难以抉择。在这块多情的土地上,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让他割舍不下,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让他永生难忘。 

  坐在一旁的关书记,似乎看出了郭明达的心思,他点燃一支烟,成竹在胸地说:“小郭,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你是否可以考虑一下?” 

  “看您咬文嚼字的,跟我您还客气个啥。”郭明达收住纷杂的思绪。 

  “十多年了,对于脚下这块富饶而又贫瘠的土地,你恐怕也是深有感触的。十年浩劫,百废待兴,尤其是在我们这些老少边穷地区,这种情况尤为严重。这里虽说是地大物博,但经济落后,人民生活水平低下,方方面面的人才都极度缺乏,像你这样的凤毛麟角,更是千金难求喽!你是个明白人,我也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