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才认出我来呀，不是我还会是谁，刚才在观光电梯里一眼就认出你来了，我是紧追慢赶，眼瞅着你直直地往门上撞，嘻嘻……”水香直笑得弯下腰去。
“嗨！你说你，也不告诉我一声。逗我们土老冒开心是吧。”
“一想起你刚才的样子，我就想笑。”
“你、你怎麽会在这里呢？”郭明达既惊且喜，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想问你呢，别摘下来了，钱都已经付过了。”见郭明达要摘眼镜，水香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外走，并随手将那副面目全非的旧镜框扔进垃圾箱。
“怎麽能让你掏钱呢？不行，不行，快退了。”郭明达说着从垃圾箱里拣回旧镜框。
“哎哟！说你土你还真往下掉渣呀。咋了？妹子的钱咬手呀，你再这样，我可不高兴了。”
郭明达吞吞吐吐地说：“这也贵得太离谱了。”
“一分钱一分货，贵自然有贵的道理。谁叫我在这里碰上你了呢，水香的钱花在你身上不冤，这副眼镜就当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我也配戴那么好的眼镜？”
“行了，你就别心疼了。钱这东西，花了它叫钱，不花它就叫纸。消费也是一种享受。没事的，妹子现在不缺钱花。花完了咱再挣回来，走，我今天好好请请你老哥。”
“行了，一副眼镜就花你几千块了。”
“有钱难买我愿意，行了吧，走吧你就。”。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章（26）
叫水香生拉硬拽地出了商场，郭明达不由想起了以前那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水香，心中便有了一番感慨，你说这个人哪，还是得出来闯一闯，你看人家一个女人，这才几年没见呀，简直就是脱胎换骨，整个换了一个人似的。要不是亲眼所见，就是拧下脑袋，他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珠光宝气，打扮入时，充满活力的女人，竟会是先前那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在白碱滩放羊的水香。与此同时，一个疑团在他心里也越滚越大。
本就晕晕乎乎的，再叫浓烈的香水一熏，郭明达更分不清地北天南了。穿过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的大十字，便是一个热闹异常的夜市，偌大的空场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摊位，有卖烤肉的、卖凉皮的、卖黄面的，卖烤包子的，卖瓜果的、卖馄饨的、卖米线的、各种地方小吃是一应俱全，吆喝声更是震耳欲聋，到了一个卖炸酱面的摊位前，郭明达放慢了脚步，心想何不在此饱餐一顿呢。可见水香目不斜视，只顾往前走，他也只好打消念头，紧追几步撵了上去。
穿过一个街心公园，来到一家富丽堂皇的饭店前，水香停下了脚步，郭明达抬头望去，门楣上“鲍家菜”三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四个穿着超短裙的俄罗斯姑娘分列两旁，见客人进来，齐刷刷地折腰致意，操着并不流利的中国话说：“欢迎刚（光）临。”
虽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出入这等豪华气派的场所，郭明达平生还是头一回，当踩在松软的地毯上，耳听轻柔舒缓的音乐，他就觉得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在小姐的引导下，他随着水香来到一间具有江南风格的大套间里，推开双扇厚重的大门，迎面是一座郁郁葱葱的假山，假山四周是一个长满青苔的水池，几条肥壮的锦鲤自由自在地游弋其中。走过架设在水池之上的小桥，撩开透明的帏帐，两人步入装潢极其考究的套间。未及落座，一个身着唐装的中年男子点头哈腰地走过来，说：“我说一大早喜鹊就叫个不停呢，原来是贵客临门呀，杨总可是有日子没赏光了。今天有刚刚空运过来的雪蛤，您要不要品尝品尝？”
“就你会说话，嘴上跟抹了蜜似的，看着给我们安排吧，我最是烦点菜了。对了，虎子，拿一瓶茅台来，一定要年头长的。”也许平日就没那个习惯，水香并没有征询客人的意见。
饭菜端上来了，数量虽不多，烹制却极其考究，那一道“雾漫金山”最是讲究，在云雾缭绕的盘子中央，是一棵不知用什么雕刻而成的迎客松，几只扇贝做成的小船仿佛游弋在水面。郭明达活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恨不能多长出两只眼睛来。
为两个人斟满了酒，那个叫虎子的唯唯诺诺地倒退着出了包间。对于这种应酬，水香似乎驾轻就熟，她端起高脚杯说：“郭大哥，今日的巧遇，说明咱俩缘分不浅。来！我先敬你一杯。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在哪里吃苦遭罪呢……”
“别虚头巴脑的，好了，为我们的相聚干杯。”郭明达打断水香的话，将一盅酒倒进嗓子眼。
几杯酒下肚，郭明达的话多了起来：“记得你不是在沙湾吗？怎麽到乌鲁木齐来了？我听他们都杨总杨总地叫，看来你的名堂不小呀。”
“哼！如今这世道，我是看透了，有钱有权你就是爷，要想出人头地，你起码得占一样。哎哟！说些高兴的好不好，先说说你自己，对了，按说你该回北京才对呀？”
“我要是回去了，不是就见不着你了嘛。”郭明达俏皮地挤巴两下眼睛，随即又忿忿地说：“哎！妹子，愁都把人快愁死了，你说来乌鲁木齐都半个月了，就让人这么一天天地干等着，说是要上会研究研究，哎！猴年马月才能研究出个结果来呀，我这心里着急呀，心想着上街散散心，给妞妞去买件衣服吧，谁知道颠三倒四地一头撞到了玻璃墙上，偏偏又让你看了个热闹。真是倒霉催的。我可告诉你，不许到处给我说去，咱丢不起那人。”
水香用纸巾捂住嘴不停地笑，一对浅浅的酒窝，更多了几份妩媚。她往郭明达的食碟里夹一块蟹黄，说：“那可不好说，咯咯……到底是什么事？把我哥愁成了这个样子？不会是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吧？”
郭明达喝一口盖碗茶，长吁短叹地说：“唉！医院不是要进一批医疗设备嘛，这都报到卫生厅快半年了，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迟迟就是批不下来……”
“行了，你不用再说了，我全明白了，就你这个跑法，再有个三年五载，能给你批下来就阿弥陀佛了。你还院长呢，如今这都什麽年代了，这个地方得开开窍，要不然就被时代淘汰了。”水香指着自己的脑袋说。
“照你这麽说，我是没指望了？”
“哼哼！那倒不一定，就看谁去给你办了。”水香卖个关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听了水香的话，郭明达噌地就站了起来，愁苦的脸上立时乐开了花：“杨总，我的杨总，你可得帮帮你可怜的郭哥哟。”
“慢着，我先来问你，这事你能不能做主？”水香的眼里透出狡诈。
借着酒劲，郭明达拍拍胸脯说：“这叫什麽话，堂堂一个院长，我还做不了这点主。你说，你快往下说，也叫我这个榆木疙瘩开开窍。”
“那好，当着大哥的面，我也不绕弯子了，就你这个项目，不是跟你吹牛，不出三天给你拿下。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只要能给我办成事，别说是一个条件了，十个条件我也答应你。”
“那好。你的这批设备，得从我的公司进。”
“你的公司？对了，说这麽半天了，你现在究竟在干什麽？”
水香一侧身子，从精巧的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跟你就算是同行吧。”
郭明达接过名片，凑到灯光下，不由念出了声：“西域医疗器械设备总公司总经理杨水香。”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一番水香，喃喃自语：“我的乖乖，行呀，妹子，真有你的，都当上总经理了。”
“什麽行不行的，我也是逼上梁山的，没你们这些好心人帮衬，我一个小女子能有多大能耐。”
“忒好了，今天这一跟头可真没白摔，干杯，连干它三杯，今天咱不醉不归。”郭明达的舌头根子有些发硬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章（27）
茶余饭后，两人拾阶而上，信步登上了红山，站在高高的山顶上举目眺望，只见乌鲁木齐城金灿灿一片，各色霓虹灯交相辉映，高楼大厦上眨动的无数双亮眼，宛如璀璨的银河，四通八达的公路，像一条条飞舞的银蛇，蔚为壮观。
习习夜风，叫郭明达清醒了许多，他猛然想起了什么，忙问：“嗳！水香，小根兄弟呢？今天该把他叫来才是呀。”
不想，水香脸色一沉，吭吭哧哧了半天，才语气幽怨地说：“郭大哥，你我不是外人，我和小根的事，姐姐他们还都不知道呢，既然你问到这里了，我也就索性全告诉你。”
“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已经分开两年多了。”
“啥？好好的日子放着不过，你、你们这是闹腾什么呢？”郭明达疑惑地盯住水香。
“别这样看着我好吗？我心里不舒服，就像做了啥亏心事一样。”
“这我就搞不懂了，你们可是患难夫妻呀。”
“我们坐一会儿吧。”水香说着坐在了路边的木椅上，她将整个身体倚靠在椅背上，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过了许久，她才长叹一声，说：“你是知道的，那年我和小根到沙湾投奔了二叔，没想到第二年的夏天，二叔就撇下我们走了，二叔没有成过家，一个人过了一辈子。老人家临走的头一天晚上，把我叫到他屋里，没头没脑地就问，水香，二叔对你好不？我说，好呀，二叔对我就跟亲爹一样好，您怎麽突然问这个？二叔又说，那你叫我一声爹好吗？我吓了一跳，忙问，二叔，出什麽事了吗？二叔半天没吭声，泪哗哗地往下流，我还以为二叔生我的气了，就赶紧叫了一声，爹爹，水香哪里惹你老不高兴了？二叔摇摇头，冲我一笑，从裤腰上解下那一串从不离身的钥匙，哆哆嗦嗦地交给我，然后打个哈欠说，二叔老了，水香，以后这个家就全指望你了，去睡吧，二叔没事。谁也没想到，第二天都快晌午了，还不见二叔起来，每天二叔可是鸡不叫就起床的人呀，我寻思昨天晚上二叔说的那些话，心里咯噔一下，推门进去一看，二叔穿一身黑绸老衣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再就把他老人家喊不醒了……”水香泪流满面。
郭明达坐在一旁，不知该说些什麽宽慰的话才好。
“……二叔走了以后，我和小根一天到晚忙着药铺的生意，日子倒也还说得过去。有一天，外面下起了大雨，房子里也漏了水，我们就赶紧把二叔那个死沉死沉的箱子抬到炕上，这时候，小根突然发现原来放箱子的墙角上还有个暗门，暗门上吊着一把大锁，我猛然记起二叔留下的那串钥匙，找来插上一扭，铁锁啪地一声就开了，打开铁门，掀开上面的毡片，我们两个当时全都傻了眼，你猜怎麽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金条，还有一捆一捆的票子，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一分两分的，那都是二叔辛辛苦苦一辈子积攒下的血汗钱哪。我们分文没动，也不敢动，那年月谁敢张扬呀。这几年政策好了，我们用二叔留下的钱，在商业街买了几家门面，扩大了经营规模，生意也越做越红火。唉！人就说嘛，没钱了不行，钱多了也是个祸，这话说得真是一点没错，从那以后，小根就不失闲了，他人好个热闹，开始我也没多想，男人嘛，出去喝个小酒打打牌那也是常有的事，时间一长我发觉不对劲了，这个鬼一天到晚神神道道的，人也瘦得跟麻秆一样，生意更是没心思去做了，经常是几天几天不回家。你是不知道呀！郭大哥，那些日子，我都快神经了。”
“哎！你也别太难过了。”
“……那一天，派出所的警察找上门来说，你们家杨小根参与赌博，还吸食毒品，你准备些日常用品给他送去。天哪，我当时从头凉到了脚后跟。我不知道上辈子造了啥孽，这些倒霉事怎么尽让我摊上。有什么办法呢，我只好花些钱把他保了出来，可他人是出来了，那个心却再也收不回来了，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拳打脚踢，铺子里挣得钱还不够他糟塌的呢，这些先放下不说，叫我最气不过的是，他几次三番地骂我们家小玫是个野种，小玫年纪小，就问我，妈妈，啥是野种？你说这个挨刀的牲口，说得都是什么话，一气之下，我就和他离了。眼不见心不烦，我把该卖得卖了，该送的送了，领着小玫就到了乌鲁木齐，这不，你也都看见了，离开了谁，我不照样活得好好的。不说这些事了，你什麽时候回去？”
“那要看你的办事效率了。小根现在……”郭明达似乎还沉浸在那些心酸的往事当中。
水香皱皱眉头，说：“别提他好不好，狗改不了吃屎。”
“你说怪好的一个人，他咋就……”
“你现在过得好吗？嫂子长得漂亮吗？等有空闲了，我一定去看看她。”水香显然不想再继续那个沉重的话题。
“嘿嘿……你嫂子她妈还没生下她呢。”
水香一楞，眼里随即显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就说：“那你刚才不是说给妞妞买衣服嘛，那妞妞不是你家闺女？”
“嗨！那是我干女儿。”
“我的郭大哥哟，你也真够可以的，独身主义呀。”
“怎么说呢，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过去想给莉莉娅写封信吧，没有那个条件，现在条件允许了吧，我又和她失去了联系。”郭明达是有苦难言。
水香用脚尖来回蹭着地面上的沙土，陷入了沉思。其实自打上回相亲见过郭明达一面后，这个面相和善的男人，就在她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无奈天不作美，那回没能遂了自己的心愿。可当机会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她无论如何也不想与之失之交臂了。这几年，在诡秘多变的商海里摸爬滚打，水香已不再是从前那个逆来顺受、老实乖巧的乡下姑娘了。
上一回，已经够让人难堪的了，这一回可不能再唐突行事，先号准了脉再说，想到这里，水香一撩被微风吹乱的刘海，把大辫子甩到胸前，试探着说：“郭大哥，还记得这条辫子吗？”
“怎麽不记得，头一回去你们家，黑灯瞎火的，别的没瞧见，就瞧见这条大辫子了。真看不出来，你倒还挺怀古，现在满大街可都是羊卷毛了。”
水香心中一喜，紧接着问：“那你还记得那年在喜娃子的瓜地，我对你说过啥话吗？”
“噢！记得，记得。”尽管在情感方面有些木讷，郭明达还是立刻明白了水香的用意。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的一句话，却叫水香铭记至今。对于这个女人，虽说不上一见钟情，但却也让他过目难忘，这似乎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假如让他作出选择的话，他似乎更喜欢以前那个温柔、腼腆的水香。
“我的话没有过期。”水香单刀直入。
“水香，依你现在的条件，什麽样的人你找不着。”
“不瞒你说，郭哥，整天苍蝇一样跟在我后面的男人多的是，可他们有哪个是真心的。我宁可守一辈子活寡，也决不嫁这种男人。”
“水香……”
“你听我说，郭哥，在白碱滩那会儿，你自己也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即使是那样，你也没忘不了我，哪怕有一块饼子，你也偷偷送给我半块，你这种重情重谊的男人，现在可是比大熊猫还珍贵喽。说句不害臊的话，这辈子我是非你不嫁，谁叫我今天遇上你了呢。”
“水香，我、我可能又要让你失望了，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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