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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朱,快告诉我,你的迷香怎么解?”
“姐姐,只要他清心静气,迷香不解自愈。”
我定了定神,又拿出一道咒符打过去:“阿朱,我暂且相信你说的话,但在我找到真凶之前,你哪里都不许去,等事情过去,我会放你走。”
阿朱道谢,咒符的作用,她困顿地眯起了眼睛,趴在原地睡着了。
等我照原路回到青青房里的时候,三个人竟然已无影无踪。问及门仆,说先见一人狂奔而出,后青青姑娘与另一人尾随而去。难道是李俭突发癫狂?本想在莺翠坊好好探视一番,也只好作罢,忙心急如焚地赶回悦来客栈。
这时已是正午时分,街市上人群熙熙攘攘,捏面人的,吹糖人的,杂耍卖艺的,还有卖绣鞋花衣的,一幅热闹非凡的清中期市井景象,若不是有要事在身,到真该好好看看这活生生的历史原貌。一心赶路,却突然听到身边有人低语:
“素儿,前面那穿绿罗裙的便是花妖,跟紧了!”
“是,师父!”
一转眼,对话的人已经赶超到了我的前面。从背影上看,是一老一少,老者清瘦轻逸,少者姿态婀娜,竟是一妙龄少女,特别的是那姑娘后背背着一样东西,似乎是一把短剑。再看前面,二人紧跟的绿罗裙女子,已经有所察觉,神色慌张,身子如泥鳅般,在人群中躲闪。
浑然不觉地,我也跟在他们后面,一直追到一条死胡同尽头。那绿罗裙女子已不见踪影,老者与少女停下步子,少女懊恼地说:“真是的!又让她跑了。”
老者却笑了:“素儿,妖精跑了,来了你师姐。”然后他转过身,对我招手:“姑娘,过来吧!”
我懵懵懂懂地走过去,脸红了:“夏荧儿不是有意跟踪二位,不知二位是何方神圣?”
再细看那老者,鹤发如雪,长须过肩,可谓仙风道骨,那少女则是明眸皓齿,巧笑嫣然,乌黑的刘海,一件小碎花坎肩即朴素又清秀。
“师父,她就是您说的师姐夏荧儿?”那少女无比欢喜地拉住我的手,一见如故。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还能听到师父倪火浮的消息。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师父的真实情况。
时间追溯到明末乱世,那夜,大明皇帝崇祯帝十分宠信的太监曹化淳卖主求荣,偷偷向李自成献了北京城,京城外城顿时陷落敌手,李自成大军蜂拥入城。崇祯帝下令鸣钟召集百官,竟然没有一个人到来。此时的崇祯帝,只有太监王承恩陪在身边。崇祯帝见大势已去,出了宫去,登上煤山,去掉冠帽,打开发髻,披发遮面,用帛上吊自杀,太监王承恩也一同吊死。
其实,当时誓死不降的还有一人,这人是已故兵部尚书、蓟辽督师袁崇焕的旧部,名唤张义都,驻守在外城平则门,宫内鸣钟的时候,张义都正率部与敌军做殊死抵抗,等他杀出重围,找到崇祯帝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他痛哭流涕地读出崇祯帝写在衣襟上的遗诏:“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勿伤百姓一人。”此时烽火映红了京城的夜空,四面楚歌,杀声震天,张义都知道破城在即,大明将亡。于是对天发誓:张义都誓死不降,有朝一日,定召集旧部光复大明江山。
可是他这一走,就再也没回过北京城,而是终老关外。他去了天山,拜深山里一百岁隐士为师,学得独门易术,晚年又收了两个徒弟,一个书生,一个和尚。张义都给两个徒弟都起了有玄意的名字,书生叫梁作仙,和尚叫倪火浮。
“梁师伯在上,请受夏荧儿一拜!”我已经明白了,这老者便是梁作仙。
误入歧途法源寺(77)
老者掳着胡子笑了:“不愧是倪师弟的高徒,着实聪慧过人。那你可知我们在此相遇是天意还是人为?”
我愣了一愣,暗自在心里卜算,脑中渐渐出现一个形状奇特的筮纹,依稀记得卜经中的释意是:寒,困顿,达人相助,可镇邪破凶。略一思量,却不觉有什么意义。
“我们师兄弟年岁差了不少,秉性也各有不同,你师父倪火浮放浪形骸,喝酒吃肉,但从不误大事。特别是当徒弟有难,做师父的绝无怠慢,这次倪师弟闭关修炼前,就托付了我来见你,可谓‘人为’,但在你师祖算好的天命大卦里,你与素儿都是早已注定的,这又是‘天意’”
“师父,素儿不是您从梨树下拣到的娃娃么?”那少女睁着大大的眼睛问。
“不错”,梁师伯充满慈爱地望着徒弟:“但就连那棵老梨树,都是你前世因缘带来的,一切皆有定数,只是常人不知道罢了。”他又转向我,神色郑重:“荧儿,你虽有家传卜学,却只懂应对,不知前瞻,没有领会它所蕴涵的浩瀚的智慧,如同在你的天眼上蒙上了面纱。”
我心里如浪潮波动,急于听到师伯指出要害,可是他此时却停住了。“梁师伯,是师父请你来帮我吗?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梁师伯仰头大笑,似乎我说的是一个幼稚的笑话:“我告诉你怎么办你就相信吗?除了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记住孩子,如果你掉进了一个泥潭,即使你的师父,也只能给你一个意念,而非绳索,一切还是要依靠你自己的力量!”他又把素儿推到我面前:“不过,你那爱耍赖的师父央求我把素儿借你一用,再送你两个字:‘思卜’,呵呵,足够了!”
素儿一头雾水,嘟着小嘴:“是要把我留给师姐么?那么师父去哪里?是不是不要素儿了?”
梁师伯一边帮素儿勒紧背上的“兵器”,一边劝慰:“这一路你陪同师姐,也多长长见识,师父抓了那花妖就回‘蓝石岛’,一边等你,一边帮你配那最甜的药,最苦的糖。”
素儿毕竟是个小孩子,一听说帮她配那奇怪的东西,高兴得跳了起来。尽管对老人有些不舍,但还是满心欢喜地同意了,三人依依惜别,各自赶路,不再赘述。
回到悦来客栈,刘公公愁眉苦脸地迎了上来:都乱成一团了。来不及介绍素儿,我忙推门进去。
只见地上跪着蓬头哭泣的陈苏苏,巴智宜的剑直指心窝,她不停地哭诉:“皇上,奴家不是狐狸精,冤枉啊……”;李俭则在一边挣扎不止,被两个大内高手按捺着,对着陈苏苏“嗬嗬”傻笑,口水流了一身;那个青楼女子李青青也在场,她静悄悄地跪在一边,手里忐忑不安地绞着一块丝帕。而一脸铁青、端坐在中间的皇上看见我进来,腾地站了起来,眼神闪烁不止,似乎有心思万千,却用平淡的语气掩饰着:
“怎么才回来,可将那狐狸精处置了?”
我见人多眼杂,“恩”了一声,没有细说。然后把素儿拉过来,说路上偶遇小师妹。便带她回来。
“你看李俭这样子,怎么办?”皇上看了一眼素儿,没有心思关照她,思绪还停在原地。
我摇摇头,“需等他自行清心静气,迷香方可解除。我一时也没什么法子。”
皇上哼了一声,面露焦躁:“这才走了一半的路程,就搞得人仰马翻,这么多人,没有一个能为朕更事的。”
懒得去理会皇上的牢骚,我看了一眼李青青,问巴智宜:“你们怎么先回来了?”眼神中流露出责备,没有说出口的是,你怎么把她也带回这里了?知道我们身份的人太多了。
巴智宜一脸无奈,连忙解释,说李俭突然心神大乱,狂奔而出,他们好不容易才追上,怕再生事端,于是先带他回客栈向皇上禀报,青青姑娘一来惧怕回到那狐狸精住所,二来也是想来回来做个人证。
李青青此时说道:“姑娘,奴家倒有一个法子,不知是否可行?想这位小哥没个三五日,也难清心静气,不如去法源寺寻个师父帮他静心。”
“法源寺?”
“恩,离这里大概4里地,有一个香火很旺的寺庙,中了魔障的人常去请法,那里的师父定能帮他。”
“是个法子,快带他去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皇上在一旁催促。
想想李俭现在是心魔作怪,我是毫无办法,去试试倒也无妨。只是那莺翠坊的鬼案子,什么时间去查呢?即使与我们再无关系,总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不过当下,先把李俭治好再说吧。巴智宜照例是要跟我去的,素儿伸个懒腰,娇娇地说:“寺庙有什么好玩,素儿就不去了,师姐快去快回,素儿在家给你画个丑人儿玩。”说着从背上取下那件东西,竟然是一支大笔。一直觉得师门奇特,也弄不太清楚这个小师妹习的什么法术,但看她那精灵的模样,相信她绝非平庸之辈。嘱咐刘公公好好照顾素儿,其他人保护好皇上,并且把那两个青楼女子单独关押,觉得万无一失,我才和巴智宜、李俭一起上路。
天色将晚,三人二马,一路疾行。
法源寺地处灵璧县西郊一座偏僻的小山下,路途远不止4里,进得寺庙中,只有寥寥数人出来迎接,空山远寺,也不象香火旺盛之地,另人称奇的是,在法源寺中,有一尊高达丈余的黑色奇石,肌理缜密,质素纯净,不仅坚固稳重,而且抚之若肤。与之相对,似乎有生气蠢蠢而动,从没见过这么奇的石头,法源寺的定远方丈见我流连不前,笑道:“施主身带贵气,必是与王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古‘灵璧石’便是天下第一石,这块石头若不是老衲施了法,倒是一块绝好的贡石,早就送进宫中了。”
我心里一惊,这老方丈火眼神算,竟然知道我们的来历。他说对这块石头施了法,难道此石触犯法理?但有求于人,不便莽然探求究竟,再生事端。我深施一礼:
“方丈,我等只为解同伴心病,绝无其他杂念,还望方丈谅解。”
老方丈微微一笑,抬头看看天边最后一丝落下的晚霞:“施主来的不是时候啊。”
“……”
“施主放心,出家人慈悲为怀,绝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几位请随老衲入内堂医治吧。”
此时李俭又“呵呵呀呀”地闹起来,也顾不上细说,我们几乎是挟持着李俭进入内堂。好不容易把他按捺住,方丈拿出一串晶莹透亮的菩提佛珠缠绕在李俭的身上,然后开始诵经。说来也怪,听着那委婉连绵的经文,李俭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似乎在仔细听辨,眼神从混沌迷离转而变得专注。可惜我一句也听不懂,尽管对这样的声音似曾相识。第一次去中正殿找元宸的时候,他不就在诵经么?红烛佛经,便是此世元宸的全部依恋……我心里一阵紧,不愿去想,于是挪开了视线。
在不远处的案几上,我看到了一支竹签。
走到近前,看到那是一支下下签:劝君切莫应他求,似鹤飞来暗箭投,若去采薪蛇伏草,恐遭毒手也堪忧。
我愣在那里。这支签必定是老方丈事先求的,签诗分明是让他“闭口存舌,切莫应求”,否则会遭到“暗箭毒手”。可是,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暗害老方丈?
老方丈的诵经声连绵不绝,象鼓点敲在我的心上,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我又何尝不是?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一定是我疏漏了什么!我想起师伯和师父说的话,“思卜”,可是我现在一点思绪都没有。我深深呼出一口气,闭目凝神,开始倒推这两天的事情。
当我终于找到疑点,冷汗也爬满了脊梁……
隐藏在暗处的鬼(78)
我把巴智宜拉到一边,小声交待后,便欲转身离去。
这时老方丈突然停止了诵经,面带疲惫地挽留:“施主何必周折,那邪物总归要来这里。”
我暗自吃惊,也不再遮掩:“方丈,法源寺与她有什么溯源?”
老方丈指指窗外:“你看见了,那块大黑石,便是她的因缘,怕是今日我等都要受牵连了。”方丈似乎不胜重负,又咳嗽一声:“施主请便吧,我法源寺不能承恩于你,你是护佑天龙的人,快去吧。”
就象一道霞光拨开迷雾,我想了想,做了一道符交给方丈,深施一礼:“多谢方丈点拨愚人,救人于难,夏荧儿不会袖手旁观,这道符可保这间内室不受侵扰,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请方丈不要离开这间屋子,稍后等夏荧儿回来,定倾力相助!先告辞了!”说罢便夺门而出,门外,那块大黑石默默静立,周围是与它一般漆黑的夜色。
策马扬鞭,十万火急地赶回悦来客栈,一进门,就和人撞了个满怀,定睛一看,竟然是素儿。这丫头怀里抱着一摞水墨画,风风火火的,小脸通红,鼻尖都是汗,“素儿,你干什么呢?”
“师姐,客栈里有鬼,可是我定不住它,我拿丑人儿镇它,每间屋都要画一张,手都酸了呢。”素儿朝我比划着,抬头一看,客栈每间房门上,确实都有一张水墨画,原来那“丑人儿”画的是判官钟馗。面貌丑陋甚至凶恶的钟判官,本是一个驱鬼镇邪的英雄人物,而小师妹所绘的“钟馗像”更是非同寻常:那支一尺来长的碧玉笔是师祖传下来的法器,笔墨所至,可将一切鬼邪拒之门外。
“素儿,皇上呢?”一边说,一边朝皇上房里走。我真是太粗心了。师妹提到的鬼叫“匿鬼”,卜经讲到过,那是一种亦人亦鬼的东西,日升为人,日落为鬼,白日可隐藏自身的邪气鬼性,所以看上去与常人无二,但一到夜晚,又变回鬼邪。“匿鬼”修炼得越好,鬼气散得越快,收得越干净,甚至人鬼两界收放自如,难以辨认,而一旦恢复原形,也是最为邪恶和强大的。客栈小楼上方,弥漫着浓重的阴气,可是这匿鬼的身形却难以寻觅,但我已经猜到,用调虎离山计把我支开的,便是这个匿鬼,它也是加害皇上的真正黑手。
多亏有素儿,钟馗像就象一位看门神,将危险挡在门外。但现在,我需要它来,我需要面对对手,最令人无法容忍的是藏匿在暗处的邪恶。当我推门的一瞬间,我分明感到,有一阵腥风也和我一起进入室内。
“皇上小心!”顾不上多说,我和素儿分别守住皇上两侧。几个大内高手如临大敌,神情也紧张起来。
“你们到底搞什么?鬼鬼鬼,个个都说有鬼,鬼在哪?叫出来给朕看看!”皇上看来已经百无聊赖地坐了良久,肯定是素儿不让他离开屋子。并不理会他的抱怨,看他的脸色似乎红润了,毒气应该已经没有大碍。再一抬眼,李青青,袅袅婷婷地依在门上。
“公子回来了,那位小哥景况如何?”李青青眉眼和顺,却没有挂念之色。
“青青姑娘没想到,我回来的这么快吧?”我冷笑一声,盯住她那张气色衰败却依然俊俏的脸。
“大人神勇,有什么是青青想不到的呢。倒是大人未必想得到一个寻常女子心中所想。”一边说着,她一边朝我们走来。
“站住!”和琳和刘公公上前阻挡。李青青站住了。
“刘公公!”我心焦地叫出声来:“你快退后!”
我已经能够确定,李青青便是那个一直隐藏在背后的秘密。尽管阴气缠绕,可她依然是一具真人肉身,叫我无从应对,可是她一旦变身出手,刘公公等便很可能做了替死鬼。可是刘公公哪里肯听。
正僵持不下,素儿轻轻拽拽我的衣袖:“师姐,我去把鬼引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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