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馆不死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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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馆不死传说- 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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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说是‘被杀’。”柳士郎直视着美惟,语气更重,“就算是受到达丽娅祝福的人如果遭到意外事故或者被杀,也会死的。我们并未完全和‘死’脱离关系。美惟,还有望和,关于这一点,你们应该知道吧?”
  和妹妹并排坐在沙发上的美惟嘴里发出尖叫,仿佛想打断姐夫的话,弯着身体,两手抱头。
  “……可怕!”
  “姐姐!”望和将手放在她肩上,安慰起来,“振作点,姐姐。”
  “可怕。我讨厌死亡……真可怕。”
  “是谁杀的?”望和将手放在因受刺激而狂乱的姐姐肩上,冲柳士郎问起来,“谁杀了外公?”
  “这个……”柳士郎斜眼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椅子上的玄儿,“这孩子说在房间里看到可疑人士,但不知道是谁,从未见过。”
  “能信多少?他——他这样的孩子说的话。”望和冷冷地说道,投向玄儿的目光中透出明显的不信任和轻微的敌意。
  “虽然我们不能盲目相信,但我觉得他不会说谎。”柳士郎陈述自己的意见,“玄儿没必要说谎。我甚至怀疑在他脑子里是否有‘说谎’这个概念。”
  “那么,姐夫。”望和将视线从咬着嘴唇低头不语的玄儿身上移开,“假设真如这孩子所说,那就是说有外人偷偷进入这里呀?”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可是,不是说‘从未见过’吗……?”
  “玄儿从十角塔出来,才过了一个星期左右。之前的九年里,他见到的人极其有限。在‘外面’生活不过一个星期,他能全部记住这里的所有人吗?”
  “那么……”
  “怎么样,玄儿?”柳士郎慢慢地转向玄儿,“现在这里有没有刚才你在房间里看到的可疑人物?”
  这也可以说是在暗示——玄儿熟悉的诸居静和鬼丸以外的三个佣人中有没有那个“嫌疑人”。但玄儿的反应却莫名其妙。
  玄儿抬起头看了一下柳士郎、美惟和望和,然后粗略地看了一遍佣人们,歪着脑袋沉思片刻,然后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你是说不在这里?”
  听到柳士郎的问话,玄儿继续缓缓地摇着头,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不知道”。
  “哦?”
  “要不要叫医生来?”诸居静战战兢兢地用双手抱胸,低声沉吟着的柳士郎问道。虽然她不像美惟那样狂乱,但那极其苍白的面色和微微颤动的声音充分显现出其内心的不安,“而且,发生如此大事,可能是我多管闲事,还是……”
  “你想说的我明白。虽然明白,但是……”柳士郎口吻严厉,眉头皱得更紧,“我原本也是医生。如果要急救生死未卜的患者,那另当别论,但现在就算另叫一个医生来,恐怕也无济于事。嗯,关于是否报警,还要和父亲商量,慎重地……”
  “对呀,父亲为什么没来?”望和看了一遍现场,似乎刚刚才注意到。
  “是啊!”柳士郎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好像宴会后,早就回自己房间了。我本想用传声筒首先通知他,可是,不管铃怎么响,也没有一点反应。”
  “可能睡得熟,没听到吧。”
  “或许吧。或者……”
  “要去看看吗?”此前一语不发的鬼丸用颤巍巍、嘶哑的声音问道,“要我去看看吗?”
  “啊,好的,拜托了。”
  看到柳士郎答应了,鬼丸点头说了声“交给我吧”,转过身,静悄悄地向大厅门口走去。
  “不,等等!”这时,柳士郎仿佛突然改变了主意,“我也一起去吧。”他一副严峻的神情,追上了老佣人,“总有种不样的预感。”



  7


  几分钟后,在旧北馆二楼,浦登卓藏的卧室里,他们发现了房间主人的惨状。“视点”已不再局限于玄儿的身上,而是自由地时空跳跃,将18年前的“事实”——各种场景、事件、信息——收集、联系起来。
  在柳士郎和鬼丸去卓藏卧室时,首先引起注意的是贴在房门上的藏青色带子。以门把手为起点,沿着无光泽的门板向上延仲,消失在门后。看起来像是“贴在”上面一样。
  那好像是和服上的腰带,一端牢牢地系在门把手上,门没有锁,只是微微向内侧开着,但一推门,却有种不寻常的沉重感。明显感到有什么本来不该有的重量作用在门上……打开的门后,柳士郎他们发现确实有东西——卓藏挂在门后,脑袋套在打了圈的腰带中,而腰带另一端则固定在走廊一侧的门把手上。
  两个人赶忙解开腰带,将卓藏放下来,但为时已晚,他己经断气。死因是腰带勒住脖子,引起窒息。柳士郎是这么诊断的。
  卧室中有壁炉。柳士郎小心翼翼地确认岳父已“死”后,又检查了壁炉及其附近,结果查明本该有的烧火棍不翼而飞。
  两人还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那是掘口大学翻译的保尔·魏尔伦的诗集。书中夹着的一张可能是从日记本上撕下的纸片,上面用红墨水(似乎是表达其激情的红墨水)潦草地写着这样的话——

  吾将往之
  樱之旁。

  “樱”是卓藏妻子的名字,她是玄遥和达丽娅的独生女,是柳士郎亡妻康娜、美惟和望和的生母。
  九年前——玄儿出生,康娜去世的那年秋天,这个浦登樱子在她39岁时,也是在旧北馆自己房间里,同样用和服的腰带套住脖子,了却一生。这宅子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个事实。
  于是,那潦草文字被看做卓藏的“亲笔遗书”,成为他“自杀”的证据之一。从卧室壁炉处消失的烧火棍当然也成了重要的证据。
  于是,当晚凶杀案的真相似乎一目了然了。除了关于玄儿在现场目击到的来历不明的可疑人物和他的“消失”问题。



  8


  最终,他们没有报警。
  幸运的是——当晚的风雨并未进一步加剧,转天早晨秋高气爽。当晚,被柳士郎叫来的外科医生村野英世做出了浦登玄遥和卓藏的死亡诊断。当初被认为是“他杀”的玄遥的肉体在这个阶段发生了令人惊讶的变化,但内部还是把玄遥看做是“病死”,而“自杀”的卓藏是作为“事故死”处理的。“杀”玄遥的凶手是卓藏,卓藏在作案后“自杀”——浦登家族必须保守这样的秘密,以免受人非议。作为柳士郎的旧知,村野医生在听了详细的解释和强硬的说服后,最终答应参与这项隐蔽工作。
  遵循浦登家的惯例,没有进行守夜和葬礼,先将浦登卓藏的“自杀尸体”收入庭院里的墓地——“迷失的笼子”。
  这是四天后的事情。
  又过了四天,一个晚上,浦登玄遥也同样被放入“迷失的笼子”。这是由即将继承家业,成为浦登家族下一代馆主,进而成为“凤凰会”最高权力者的柳士郎提出的,并得到美惟和望和同意。
  此后,常年守护“迷失的笼子”的鬼丸又被赋予了新的任务。
  自那以来,他并未表现出特别的不满,继续默默工作。这也是已故达丽娅的意思——可能老佣人认同这样的解释吧。
  总之,18年前“达丽娅之夜”发生的凶杀案看起来基本解决了。



  9


  事情发生两个月后,同年11月的最后一天。
  在秋季即将结束、冬天即将来临的这天早晨,发生了新的惨剧。
  旧北馆的厨房着火,引起大火灾。着火的原因和责任人不明。大火名副其实是在瞬间燃起的,结果烧毁了北馆所有的木房和与西馆相连的大半个游廊。
  这时,“视点”首先位于见影湖的上空,俯瞰着湖中小岛上那燃烧着的宅邸(……角岛,十角馆燃烧着)。但是,接下来的一瞬间,它以令人目眩的速度落到地上,潜入了馆内(……全体死亡)。它避开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移动时(包裹着十角馆的红色火烙自然而然和那记忆重叠在一起……),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情景。
  馆内各处,人们在烈火和浓烟中慌乱逃窜,大多数是为了早晨的工作而来北馆的佣人。
  既有早早觉察情形不对而逃脱的人;也有最后方才醒悟而陷入绝境的人。既有积极地想要止住火势的人;也有已经成为火球,满地打滚的人。既有被压在倒塌建筑下而呻吟的人;也有拼命想救出同伴的人。既有无处可逃,只能大哭大叫的人;也有已经脱离险境,但又再次冲入大火中的人。
  玄儿的身影也在其中……
  几分钟前,在二楼卧室中醒来时,他立刻发觉情况不对,房间里飘散着异样的焦臭味。
  但是,他做梦都没想到会发生如此大火。他换好衣服,穿上鞋子……在他像平时一样穿衣服的时候,异味越来越浓。很快,白烟从门下方漫进来……
  房外传来女人的尖叫,感觉是美惟或望和的声音。开始不知道她在喊什么,片刻后终于听出来——
  “着火啦”。
  “着火啦!”
  最终也没弄清楚那声音是美惟、望和,还是其他女佣人发出的。
  “着火了……快跑!”
  玄儿从房间慌忙逃出时,二楼的走廊几乎完全被浓烟掩盖。
  玄儿用手按住口鼻,向楼梯方向跑去,一睁眼睛,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稍一呼吸,喉咙便疼得止不住咳嗽。尽管如此,他总算跑到楼梯处,连滚带爬地下到一楼,但是在那里等候他的(包裹着全馆的红色火焰……)是不断嚣张地舔噬着墙壁和天花板、形成恐怖而扭曲的旋涡状红色火焰(这个形象、这个记忆……是的,这个……)。由于受惊过度,玄儿目瞪口呆,一步都挪不动了。
  可是,这时……
  从肆虐的红色对面出现了一个身影,其背后是外面白色的光。
  那……那是出口。如果跑到那儿,就能出去了吗?
  玄儿用力摇了摇被恶臭和热气熏得晕乎乎的脑子,使出所有的勇气和力量,一下子冲向大火……
  “……玄儿少爷。”耳边传来一个人的叫声,“玄儿少爷,您要挺住。”
  ……啊,这个声音好像是那个……(……那个少年的?)
  “玄儿……”那人的声音突然中断。
  随着一声巨响,一个东西落下来。砸在玄儿身上。动不了了。
  无法动了……难以忍受的恶臭、浓烟和热气。喉咙里火烧火燎!
  呼吸困难!浑身燥热、疼痛!又热又疼!难受!热!疼!啊,这样下去我……
  ……个声音又不知从何处传来。
  和刚才的声音不同,仿佛在号陶大哭,又像是大声呼喊……这……(这一定是那个人的……)这个声音、这样的悲鸣……
  巨响的同时,又一个东西落下来。
  那是被火烧塌的一根粗木。虽然侥幸没有被直接击中,但斜落下的木头一端掠过玄儿的头部,给脑部以重击。
  那个嚎啕大哭般的声音又不知从哪儿……啊!这……(……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这样的悲鸣……)这个……
  玄儿的意识至此中断。他一下子向着吞噬、消除他之前所有过去的巨大空白中坠落下去。
  同时“视点”也从浦登玄儿身上弹开。弹开的“视点”没有再停留在这个时代的“现实”,螺旋着升空。时大时小,时急时缓,不规则地扭曲旋转着——
  “视点”再次超越法则,超越时间,飞回18年后的黑暗馆——
  人们在此度过同样黑夜的现在。


第二十一章 疯狂的族谱


  1


  “……在那场火灾中,几个佣人被烧伤、烧死。浦登家族的人除了我以外都平安无事——”
  玄儿不停地说着,他眯缝着眼睛,目光似乎始终盯着对面的我,但又好像眺望远方。当说到18年前冬天的那场大火时,他的眼睛眯缝得更细,与此同时表情不可思议的平静。对,这样子正好和四个月前的那天晚上——白山寓所附近发生火灾的那天晚上,他看着撕裂黑暗的熊熊烈火时相同。
  当时,我在玄儿身旁看着同样的火光,希望恢复对那座西洋宅邸火灾——母亲丧身其中——的记忆。当时,玄儿恐怕也想起了存在于自己的某个记忆角落中的18年前的火焰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诸居静和忠教母子好像也被卷入这次火灾,特别是忠教,据说遭遇了相当危险的情况,不过幸好保住了性命……”
  这时,玄儿(……是玄儿吗)可能是被吸入的烟呛着了,坐在睡椅上,弯身剧烈咳嗽起来(这是18年后的……)。我(……中也)仿佛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突然仰起了上半身(被大家称作中也的“我”……)。我一直倾听着,既没有随声附和,也没有插嘴提问。听着听着,不知不觉中,好像被紧紧捆绑住,一动也不能动。我感觉方才,自己的意识完全被玄儿所说的过去所吸引,现在才转移到自己身上。
  “就这样……”咳嗽停止后,玄儿端正一下姿势,“就这样,在18年前的冬天,北馆被烧毁了。但过年后不久,春天到来之前,大部分幸存的佣人都被放假了。”
  “放假……解雇?”
  “是的。只有鬼丸老被留下来。以前,岛上有农田,还养过家畜,那以后就基本全部废弃了。这件事好像以前和你说过吧。”
  “啊,是的。”
  “诸居静也不例外。也是这个时候,她带着忠教离开了这里。”
  那对母子离开这里的身影突然如剪影画,浮现脑海。不知道为何,背景是暗红的夕阳天空,两个人的背影像夏天的热浪,很快就摇曳着,熔化在背景之中。
  “可是玄儿,在当时解雇那么多人,真是……”
  我觉得即便从当时的社会状况考虑,那也是非常无情的决定。
  “嗯,在突然被解雇的人看来,那的确很残酷。”
  玄儿跷着二郎腿,手臂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看着空中。
  “这可能是新馆主——我父亲柳士郎的个人决定,不过,据说当时美惟姨妈——我的继母已经深爱父亲,望和姨妈似乎也是‘父亲的支持者’。在玄遥和卓藏在世时,她们就己经是这样了。所以她们并没强烈反对父亲的决定。那年秋天——凶杀案发生一年后,父亲和美惟姨妈再婚,但此前,两人肯定就有感情基础了。”
  “那么,你呢?”我静静地插嘴道,“玄儿也被卷入18年前的大火……结果完全丧失了此前的记忆,对吗?”
  “啊,是的。”玄儿瞥了一眼对襟毛衣袖子下的左腕,“我好像是家庭成员中惟一一个逃脱了而遭遇不幸的人。”
  “你是说差一点丧命吗?”
  “不。”玄儿摇摇头,“何止如此!”
  “啊?”
  “我没说过吗,中也君?”玄儿掐灭烟头,一脸严肃地向前探着身子,“在18年前的火灾中,我没来得及逃脱,死过一回,又复活了。中也君,我不是说过的吗?”
  “啊,是的。这个……是。”
  ——玄儿昨晚确实说过。
  “实际上我是在何种状况下被卷入大火,遭遇了什么,又在何种状态下被救出,这些记忆都已荡然无存。虽然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心中时隐时现,但在火灾后,过了半年到一年时间,才真正明白那是自己的记忆。当时,鬼丸老以外的老佣人早已离开,鹤子和宏户进来了,人们也制定了具体的计划,准备重建毁于大火的北馆。在那前后总算……”
  “可是,玄儿。”我忍不住问,“你说的‘死过一回,又复活了’是指虽然身受重伤,受到冲击而记忆全失,但总算保住了性命吗?”
  “嗯。是啊,一般会这样理解吧。”玄儿的目光略微缓和一些,但马上更加认真地说,“但是,他们并不是这么对我说的。”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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