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同样信不过,贵五这个人言语太少,琢磨他不太容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贵五绝对听阮三儿的。
罗斯看了看表,已是凌晨两点多了,只是他丝毫没有睡意,他换上睡袍,放了一浴缸滚烫的热水,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不算太大的卫生间弥漫了潮潮的蒸汽,偌大的占满了一面墙的镜子被蒙上了一层雾障,罗斯尽情地享受着热水的沐浴,他想起了关菲。罗斯第一次见到关菲是在纽约,他按中国人的习惯在Flushing街的一家著名的中国餐馆宴请了关菲。关菲与她的妹妹关芹长得的确很像,但她比关芹更瘦,个头也略高些,眼睛很大,从气质上看要比关芹成熟多了,但她依然显得很年轻,她的皮肤很白很细,似乎比关芹略胜一筹。也许是受美国文化深度熏陶的缘故,关菲丝毫没有东方知识女人常有的做作,她很直率地问罗斯,作为一家中国内地的房地产公司为什么肯以美国的薪水标准请她这位并不精通房地产行业的金融博士?罗斯希望自己加盟贝奥后为贝奥做些什么?当她了解到贝奥想在美国上市后,毫不客气地告诫罗斯,纳斯达克在短期内几乎不可能接受一家中国房地产公司的上市申请,想在美国上市并不是一条捷径,对于公司财务指标的考核,美国比中国要严格多了,而且美国不存在通融的可能,更不允许弄虚作假。罗斯则告诉关菲,对中国公司的认识,美国人可能有很深的误解,一旦他们了解了中国的国情,他们就会理解,但要想让美国人真正弄明白中国的国情,必须借助一种力量,能够释放这种力量的人正是像关菲一类的中西混合体,邀请关菲加盟贝奥的目的就是要把贝奥改造成让美国人接受的公司。为什么非要让美国人接受不可呢?关菲的刨根问底并没有让罗斯感到不快,这种在中国绝不可能遇到的情形更令罗斯兴奋。罗斯直言不讳地说,只有让美国人接受了,他才有可能掏出美国人口袋里的钱。关菲则笑着说其实美国人最吝啬,美国人每天都在使用别人的钱,包括精打细算的日本人,他们一直在消耗未来的财富用于今天的享受,他们不是一味地在积累财富,但他们会创造一个让财富再生出财富的机制,而正是这个机制,让全世界的财富朝着美国滚滚而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请君入瓮(4)
“一旦在美国上市,你就是在为美国人打工了,美国式的约束你承受得了吗?”关菲笑着说。
“同样我也在为我自己打工嘛。”罗斯回答。
“我指的是约束。”
“原始积累完成后我需要的正是约束。”
“据我了解,中国的创业者们只要求约束别人,他们不喜欢约束自己。”
“过去的确是这样,将来肯定不会是这样。”
“你希望你在将来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没有恶习的投资家。”
“恶习?在你眼里什么才叫恶习?”
“不得不使用自己根本就不想用的手段。”
“手段怎么是恶习?”
“手段用多了习以为常了,就变成了恶习。”
“你能告诉我到目前为止你都用过什么手段吗?”
“无可奉告!”
那次与关菲的对话罗斯至今记忆犹新,跟一位有知识的漂亮女人如此这般地唇枪舌剑,令罗斯大为酣畅,他欣赏这样的女人,因为她集美丽和智慧于一身,她不会变成一种庸俗的附属品,更不可能成为善变的男人们用于炫耀的随时可以抛弃的饰品,她有价值,而这种价值正是贝奥也正是罗斯所渴望得到的。在这次谈话的最后,罗斯把精心准备的有关关芹的报道资料交给了关菲,他从关菲外露的表情中体会到了手足之情的分量,他解释说这一切纯属偶然,只是到了他来美国之前的最后一刻才发现在他们之间早已经存在着机缘。关菲说关芹打电话大概提了一下,但她没想到关芹竟得到了贝奥如此这般的厚爱,她笑着说她现在明白了罗斯所说的手段的含义。
罗斯回国后不久,关菲就回来了。没等关菲倒过时差,罗斯就在希尔顿饭店摆了一桌欢迎宴,并任命关菲为高级投资顾问,享受副总裁级待遇。三天后关菲走马上任,一个月后她提交了第一份投资咨询报告,对与草滩农场下一步的合作方式阐述了自己独特的见解。在这份报告中,她首先肯定了三百亩京北花园多层框架项目所取得的成绩,在充分细致地分析了北京房地产开发现状之后,她提出了TOWNHOUSE也就是连体别墅的概念。她说真正意义上的别墅应该是建在远离城市的郊外,并要与自然融为一体,否则那将不成其为别墅而是独立的大房子。中国的国情更适合于在城市的边缘而非远离城市的地方建一些针对有钱人的但价格并不太高的连体别墅,也就是曾在美国风靡一时的TOWNHOUSE(在报告中她简称为TH别墅)。关于剩下的七百亩土地如何开发,她提出了一个让罗斯深感兴趣的NBOT概念,这个概念的核心构想她没有在报告中多说。那段时间罗斯时不时地要请关菲到星巴克喝咖啡,虽然罗斯不好这个但关菲喜欢。在与关菲的交谈中,罗斯听到了许多激动人心的故事以及美国人玩资金的方法,也就是在这些交谈中,罗斯真正明白了NBOT的妙处。原来海外融资并不只是上市这一条路,同样也有上三路和下三路之别,这两条套路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坏高下之别,对于以最终结果为唯一目的的商人来讲,这两条套路都能达到同样的效果,到底该怎么走则取决于事情本身以及对相应成本的预期。应该说关菲的NBOT方案更适合于TH别墅项目本身,海外上市则会对整个公司提出一种全方位的严格的要求,就目前贝奥的财务状况和经营业绩,以及贝奥赢利的模式,只是报表这一关就通不过。关菲建议贝奥应该请一家美国的会计师事务所,把公司的财务体系纳入国际惯例的轨道,同时还要争取在美国开展一些业务,让美国人看到在贝奥的背后是巨大的有稳定利润支撑的中国市场,只有把这些活儿做扎实了,才有可能提出在美国上市的计划。关菲提到了韦斯麦特公司生产的人体复合营养套餐,她说从追求健康的意义上讲,今天美国人的行为与习惯就是明天中国人的行为与习惯,如果贝奥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网络系统,哪怕这个系统是虚拟的,美国人一定会有兴趣的。关菲还告诉罗斯,她在美国时接触过许多从中国内地来的老板,他们在美国寻求发展机会的同时,还在逃避一种风险。罗斯明白关菲所说的风险是什么意思,其实罗斯心里早就有了一本账,即使遇不到关菲,他也要在美国折腾些事儿的,他甚至想在适当的时候连自己的身份都有必要改变一下。关菲也认为这样做很有必要,美国政府同样欢迎有钱人,关菲告诉罗斯她已在两年前入了美国国籍。
请君入瓮(5)
在一次送关菲回家的路上,罗斯问了一个让关菲颇感惊讶的问题。
“听关芹讲你一直没有结婚。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罗老板对别人的私生活还会感兴趣吗?”关菲虽对罗斯的好奇心已有预感,但她没想到罗斯会问得这么直白。
“你是个优秀的女人,身边不会没有追求者,而且女人嘛,到了适婚的年龄却不结婚,应该很……”
“很不正常吗?”关菲看着罗斯,一副故作诧异的样子。
“倒也谈不上不正常,应该算是很个性吧。”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相信,我身边的男人个个都是偏执狂,而且我并不想嫁给一个外国人,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中国人不多,当然也有啦,要么是独身主义者,要么早就有了相好的,离了结结了离的也不少,很苦,没意思。”
关菲摇了摇头。
“这不奇怪,人嘛,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在感情上,年轻的时候易冲动,结了婚之后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场误会,如果彼此都能理解,离了也就解脱了,可大多数人又做不到,宁愿把误会变成仇恨也不愿意去理解。”
“有意思,既然知道误会很难被理解而且还很有可能变成仇恨,这样的误会最好不要发生。”
“生活有时不会像生意那样理智。”
“罗总,根据你的经验,人到了什么阶段才能真正变得理智起来?”
“男人可能要等到死的那一天,女人要在受过伤害之后。”
“你的意思是男人永远都不会理智,而女人的理智却要建立在痛苦之上,对吗?”
“仅仅是指感情。”
“我不同意你的这种观点,理智不只是一个人辨别是非分析利害的主观力量,还应该包括控制自己行为的一种能力,要控制自己的行为就一定会存在某种动机,这种动机应该符合自己笃信的价值观。”
“你的解释过分学术化了,男人不可能全部失控嘛。”
“在感情上男人的控制力就像一个婴儿,罗总,这可是你的观点哟!”
“照你这么说女人的控制力的前提就是痛苦!”
“罗总,你太会诡辩了,这不还是你的观点吗?我已经说过不同意。”
“玩文字游戏我不是你的对手。”罗斯笑了。
“因为你有某种动机。”关菲也笑了。
“这正是我坚信不移的价值观。”罗斯说完,面带得意地瞥了一眼关菲,关菲似乎也很开心,她特别喜欢用这种方式跟不乏阅历的男人谈话,不落俗套同时又不必承担任何责任。
罗斯也因为获得了某种满足而心情大爽,面对道貌岸然的官员和银行家,他不能谈这些话题,生意的谈判更涉及不到这些,跟自己的兄弟以及那些只懂遵从与献媚的男人与女人,罗斯习惯了保持一种固定的面孔,但在关菲这里,他享受到了另一种心情。关菲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女人,也许她太了不起了,所以她只能选择孑然一身。难道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很孤独吗?就算你是一座骄傲的山峰又能怎么样呢?你可以在乱云飞渡中保持从容,但你总有被征服的那一天,人类已经登上世界上最高的山峰,还有什么能阻止勇敢者的脚步,因为勇敢者笃信的价值观就是勇往直前。
在与关菲的交往中,罗斯有时还会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根据关菲的工作经历判断,她应该很有钱,既然她的志向又如此之高,她为什么会选择加盟贝奥?她有足够的实力做老板,但她却没有做,这个关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罗斯又一次领教了关菲的能力。 。。
请君入瓮(6)
那段时间关菲一直忙着TH别墅的策划,罗斯则在各个银行之间穿梭,他把重点依然放在大华银行的杜行长身上。杜行长听说贝奥来了一位海归派的女博士,而且还是位国际融资专家,在量子基金和华尔街的工作经历更为她套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杜行长很想一睹这位年轻女人的风采。在一个周末的晚上,杜行长在新世纪酒店摆了一桌酒席,他要亲眼见识见识这个被罗斯推崇之至的女人。
罗斯先到了新世纪,杜行长跟一位罗斯不认识的男人已经在包间里喝上了茶,杜行长介绍说那个男人姓林,是他的好朋友,以前也在银行工作,后来下海了,做了个自由职业者,在券商与大户之间牵线搭桥,并利用自己在银行的关系为需要钱的朋友融些资。几年后,也许他认为钱已经赚得差不多了,决定从幕后走出来,并与别人合作成立了一家房地产公司。他的合伙人以前也都是玩资金的,之所以要涉足房地产,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想借机把钱洗干净,那么多钱老掖着藏着总不是个办法。他们做房地产跟别人不一样,公司成立两年多了,还没有开发过一个完整的楼盘,反而从别人手里买下了几幢烂尾楼,这些烂尾楼的规模都不大,都是些一万平米左右的写字楼或商场,对这些烂尾楼他们花巨资进行内部改造和外立面装修,跟别的公司更为不同的是,装修改造一幢楼如果花掉了五千万,他们只拿一千万的发票入账,当这幢楼以相对低价盘出去之后,这块所谓的利润就彻底合法化了。
这么几个回合下来,林老板他们又制定了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他们再也不想用以前的那套近乎愚蠢的办法洗钱了,当初他们的胆子实在是太小了,那样洗来洗去的多交了不少的税,虽然除了交税之外并没有损失什么,但他们还是觉得心疼。
林老板准备把两公里长的莱孚大道改造成北京市第一流的商业步行街。
莱孚大道在亚运村东边,是一条刚刚规划完成的新路,这条路不属于城市主干道,修路的费用由区上负责筹措,作为筹资的砝码,道路两旁各一百米之内的土地使用权也由区上统一掌握,区上通过出让道路两旁的土地使用权来换取修路所需的投资。
财大气粗的林老板一口气吃下了两公里长的莱孚大道,并通过与政府各个部门的反复交涉,终于把莱孚大道改成了步行街。令林老板头疼的事情随着莱孚大道一天天地完成日渐显现,他们当初打下的如意算盘并没有受到市场的追捧,道路两旁的项目招商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无论他们如何宣传,问津的商家有少无多,一大锅期望中的香喷喷的米饭彻底夹了生,林老板坐不住了,如果短期内再想不出高招,他们就死定了,而且极其悲壮。当下最紧迫的问题又聚到了一个钱字上,林老板第一次尝到了缺钱的滋味,他后悔极了,早知自己会受到这份煎熬,当初决不会去捅这个马蜂窝的。林老板遇到了麻烦,自然要找银行的朋友,但银行的朋友听说要挽救莱孚大道,没有一个不摇头的,杜行长也不例外,他说你老林也太猛了,跑到这么个僻静的地方玩心跳,那可是一条街呀!还弄了个步行,除非你把它建成个公园,长长的街道公园,否则谁跑到这儿来步行呢?老林彻底没辙了,眼看自己辛辛苦苦担惊受怕赚来的并已洗白了的钞票一天天地化为乌有,他的脊梁骨都冒出了冷汗,难道让那些他还未充分享用过的金钱就这样轻意地过手溜掉吗?他太不甘心了。他让杜行长再给他想想办法,哥们儿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杜行长则坦言,他的大华银行无论如何是救不起一个莱孚大道的,好家伙,两公里啊!这是个什么概念?“对了,你这个莱孚大道究竟是个什么概念?我到现在还没有闹明白呢。”杜行长只知道老林着急,急着想要掏出银行的钱。
请君入瓮(7)
“步行街呀!这概念多好哇!王府井那么闹腾,又全是外地人,北京人到哪儿去呀!莱孚大道!吃喝玩乐休闲购物,空气新鲜不堵车,多好哇!真要是建成了,一定会火的。”林老板真急了,这么好个项目怎么会被商人和银行家冷落呢!这个项目从一开始都是在一种高度机密的状态下运作的,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其中的商业价值和机会以及有可能产生的社会轰动效应,怎么评价都应该不为过。一个公司能够操作一条两公里长的街道,他敢肯定这件事既是空前的也是绝后的,要不是区上出面协调街道办事处亲自挂帅,这个项目无论如何都是批不下来的。
“老林啊老林,不是我说你呢,这么大的动静,事先也不多征求征求意见,你这是在揽政府的活儿,一旦你的资金跟不上,可不就是违约了吗,让你出局你还能说什么?顶多给你点儿地皮,热钱可不就全压死了,街道办事处那帮家伙鬼主意多着呢!这叫什么商业秘密?明摆着挖一大坑让你老林往里跳呢!这会儿苦了吧?你小子还想把我大华银行拖进去跟你一块儿去受罪不成?我敢吗?”杜行长似乎这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