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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依林微笑了一下,“恩。”
李平拿出茶叶筒,取过杯子,放着靳依林面前,“我手脏,你自己来。”
靳依林道:“你忙你的。”说着,自己泡了一杯茶。
“怡欣哪,都好了吧?”李平问。她每天都在惦记着怡欣的病,虽有心去探望,但只因了自己和靳依林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使她又鼓不起勇气前往,她清楚靳依林和妻子间那种紧张的,始终充斥着火药味的情感,怕自己的贸然出现会引来靳依林妻子的猜疑。
“好啦!小孩子吗,烧一退就又像只小鸟,活蹦乱跳闲不住,早回校了。”靳依林看着案子摊着的布料上尚为画成的线条,又将目光转向李平,关切的问道:“这些日子可够你辛苦的了,怎么样,时间还够用吧?”
李平活动着臂肘,轻松的说道:“还好,误不了日子,只是最近晚上睡觉总爱做梦,老有些新奇的服装款式在眼前飘呀飘的,第二天又历历在目,便急忙画下来,所以总也做不及。”
靳依林闻听不由笑了起来,“呵呵,好事吗,看看,连上天都在帮你啊!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更激发了你的灵感和创作的源泉,有了先天的努力,才有后天的回报。”他说着用手指着满屋悬挂着的各款服装,“看,有复古典雅温柔型,古典与现代结合型,时下流行款,超时代魔登型,青春活波学生装,可爱宝宝装……,哎呀,我是不是有点班门弄斧的味道?总之是顾及了老、中、青、少、小各个层次,反正我是看的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了。”靳依林用最近一段耳濡目染所学来的一点服装知识,一件一件用手指点着夸赞道。
李平也跟着笑了。“你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会头晕的。”笑了一阵,她想起什么,看着端着杯子一边品茗,一边浏览室内挂着的服装的靳依林,唤了声:“依林。”
“恩?”靳依林回过头睇视着李平。
“厂子还那样?真就没希望啦?”
靳依林从李平脸上挪开目光,黯然的点点头,长叹一声,没有言语。
李平一双眸子在靳依林身上来回的打量着,面前的靳依林穿一件八十年代流行过的黑色毛呢外套,衣袖处的毛毛早已脱落,露出下面粗粗的布纹,脚下的皮鞋好像有几天没打油了,显得灰蒙蒙的。想起当年那个青春年少,倜傥俊俏的一个人儿,如今变的如此模样,心中不由一阵刺痛。
李平莫名的跟着叹了一声。
她十分清楚处此境地的靳依林内心所隐藏的苦闷,她想去帮他度过这个坎,就像当初靳依林鼓励自己,帮助自己那样。
李平洗洗手,揩干手上的水渍,而后打开办公桌下面的柜子,从里边掏出一个鼓囊囊的手提袋,递到靳依林面前,说:“我这里没有鸭绒,要不亲手给你做一件。买的,试试看合身不?”
靳依林接过一看,里面装的是一件大红的羽绒服,他立时明白李平的意思,脸上一红,急忙推辞道:“不、不、,这、这服色怎么穿的出去?快拿去退了吧。”
李平用眼帘遮盖住柔情似水的双眸,将身子蹲坐椅中,用手支着下巴扭过脸去,不悦的说道:“连你都这么封闭、守旧,我这制衣公司如何能得长久?依我看,这服装展示也就别办了,免得日后让人耻笑!”
靳依林看着李平幽怨时那楚楚动人的模样,不忍拂了她的一片心意,急忙申辩道:“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李平偷偷看着靳依林发窘的表情,心中一笑,故意板着脸追问道:“那是什么?”
“是……,哎,如今一切才刚刚起步,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衣服将就点就行,何必花这钱?”
李平心中一热,动情的说道:“难道少了这点钱,公司就不办啦?再说了,到那天我能让你穿的像个叫花子?”她说完,觉得自己这话有毛病,脸一红,又补充道:“到那天都要穿出新意,穿出精神。你放心穿吧,也有东山的,你们帮了这么多,那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靳依林这才不好说什么。 。 想看书来
第五十五节 难 释 的 情 怀
两人沉默了有一会儿。
李平在斟酌着词语,想着该怎样宛转的去说服对方,以免哪句话说的不当,伤了靳依林男子汉的自尊。想了一阵,才说道:“不行就过来吧,挂职的,有事叫你,时间你可以自由安排。依林,你也清楚,事情千头万绪,我一个女人家,都不知该如何进行?真的是忙不过来。”李平说的是实情,和商场联办服装模特表演的事已经说妥,余下还有模特人选、展台搭建、邀请新闻媒体等等,万事说起来容易,真去做时又不知从哪里下手,谁知还会不会再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何况放在一个从未处理过这种事情的女人身上。
其实李平想过多次,那就是让靳依林过来做管理工作,等于是驾轻就熟,过一段时间再让他主持全面,自己专心服装设计,若有可能的话,找个专业的院校去深造,补充一下理论知识,但她清楚那样直接的告诉他自己的想法,靳依林肯定不会接受。
靳依林理解此时李平紧张的心情,他看到李平正用热切期待又柔情似水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那眼神还像当年那样纯情洁净,如大海中一处风平浪静碧蓝清澈,等待游子归航休憩的港湾,只是没有了少女时那惊鸿掠水般丛丛一瞥,而慌乱走神的羞涩,更多了一份成*人母性细腻牵挂般的大胆和直接。
靳依林心中一阵颤栗,他从李平的目光里看到了许多许多,他想就这样永远看下去,但他又不敢再看下去,怕自己疲惫的身躯会在这个充满爱意,有海风轻吹温馨,海鸥飞翔蓝天,白帆点点漂摇的温柔的港湾里沉溺下去。
靳依林急忙移开有点发滞的目光,将茶杯凑在面前,去吹那并无茶叶漂浮的茶水,借以稳定紊乱的心境。他想了想,先避开第一个话题,便说道:“你放心,搭建展台有东山,学校也联系好了,只等后天去定模特,新闻媒体整天都愁找不到好新闻,有这样打着灯笼找不到的好事儿,还怕他们不削尖脑袋往里钻?本来我还担心你这里,如今一看,是万事俱备,只等东风啦!”说到后来笑着打趣道:“记着,到时好好装拌一下,别让人小看了本市又一名未来的女企业家。”
李平没有笑,她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失望,一丝酸酸的伤感。但她知道,像靳依林这样有着坚强的韧性的男人,有着出众的判断,就像一只驻足悬崖的雄鹰,振翅蓄势,在等待那股能助自己扶遥直上青天的力量。也许工厂的倒闭对他来说未必是件坏事,那样可以解除对他的束缚和跻绊,经历短暂的阵痛之后,将会海阔天空的干一番事业,虽然李平不知道靳依林是怎么想的,但她相信靳依林。
李平暗自伤感了一阵,语音幽幽的说道:“依林,那一切我都放心,只是你……,咳——虽然你不愿答应,但我尊重你的意愿。每一个真正的男人,都会干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可有一点你心中是明白的,那就是这里的一切一切,都在等待着你,并永远为你敞开着……”李平说着说着,喉头有些发堵,她抬手在自己的咽喉处轻轻的捋着。
靳依林感到室内空气湿漉漉的,好似伫立在荒野郊外,看雨雾朦朦的天地,看脚边花瓣上一丝丝凝聚着,又滴进泥土中的水珠,引出心中诸多的感慨和伤怀。
靳依林本是为别的事来的,不成想话题又转到了这上面。这不能不让他心中有种感觉在萦绕,并且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那就是李平已经把他当作了一棵累了乏了可以靠靠,酷暑阴雨得以遮蔽的大树。他感觉李平的话里有话,包含了许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含意。
靳依林久久的看着面前这个历尽磨难,人生坎坷的女人,和那双凄然的眼神,不忍遽然回绝。他思索了片刻,柔声的说:“你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好吗?”
李平好似看到了希望,苦笑了一下,点点头。
正在靳依林感到有点尴尬,该怎样走人时,有工人来找李平有事,当看到靳依林在时,那工人感觉自己打搅了人家的谈话,便不好意思的说:“噢,靳大哥也在呀,打搅你们了,你们聊吧,我待会儿再来。”说着就要转身离去。
靳依林赶忙叫住了那名工人,推说要去找报社的朋友,再具体商议那天的新闻采访事宜,便放下茶杯,和李平打个招呼,趁机脱身而去。
靳依林来到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熙嚷的人流,心中伥然若失,暗自叹了一声。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十六节 老 岳 母
靳依林刚刚拐过巷子口,就看到老岳母在门前来回的晃悠着,并不时的用拳头轻轻的捶击着腰部,看来老人已等了很久。
靳依林赶忙来到跟前,温顺的叫了声:“妈,您老来怎么不先打个招呼?老冷的天,别冻着啊。”说着,靠好车子,连车后夹着的那件羽绒服也没敢拿,急忙打开门,将老人让进屋,忙着拿茶瓶给老人倒开水。
老人靠进沙发里,摆着手制止了靳依林。“别忙啦,我说几句就走,你也坐。”
靳依林欠着腰,坐进了另一张沙发,恭顺的等待着老岳母的唠叨。他知道岳母一定是为燕春的事儿来的。已经三天了,他和妻子的冷战还在继续着,谁也没和对方联系过,老岳母不可能不闻不问的。
“依林呐,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打小也是她爸和我将她宠坏了,惯了一身的毛病,是个干柴棍的脾性,一碰就折,一点就燃,从来都是别人让着她。咳,按理说,做女人的,就应该操持好家务,相夫教子,可你瞅瞅,这冷冷清清,凉锅凉灶的,哪儿像个有女人,过日子的样?不是那儿挂着全家像,别人还以为这是个光身汉的家哩!”老人很会说话,边指点着寒意微微,不比外面暖和多少的屋子,边数落着自己女儿的不是。
靳依林听着老岳母的话,如芒在背,浑身的不自在,脸一阵阵的烧,只觉得老人话里有话,是不是在指责女儿的同时,暗里还在点着自己?他直起腰,想做点自我批评,便叫了声:“妈,您……”
“依林,你让我把话说完。”老人截断了女婿的话,两只昏黄的眼珠在靳依林身上慢慢滚动着。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老人看了一阵,将靳依林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看到女婿一副不修边辐的模样,心中颇不是滋味,暗地里瞒怨女儿,每日里只顾自己打拌,却让男人这般寒酸。
“我也不知你俩为了啥闹别扭,燕春大前天晚上回娘家,非要和我挤一个床,问她出了啥事儿,死活不开口,肿着半个脸,只是一个劲抹眼泪,我说第二天来找你问个究竟,可这死丫头咋说?‘妈,你要去的话,我连娘家也不回了!’这燕春的脾气你也清楚,唾口唾沫就想当颗钉,我不明就里,也不敢逆着她,怕再出个一好二歹,这不直到今儿个,事儿凉了几天,才偷偷来找你问个明白。依林啊,别怪我老婆子多事儿,自古道:鸡不和狗斗,男不和女斗。男子汉就该有男子汉的气概,凡事要拿得起,放得下,再说了,女人就是让哄的,在自己女人面前低个头,也不算啥丢人的事儿,你说是不是?”
“对、对,妈您说的对。”听着老岳母这番明白事理,语重心长的话,再看看老人满头银丝,和皱纹里流露出的慈祥,靳依林还好说什么,只有点头的份。“只是……”他想向老岳母诉诉压抑在心中许久的苦衷,话到嘴边又强咽了回去。
老人虽已届古稀之年,却一点也不糊涂,她猜出女婿有话想说,问道:“噢,只顾我一个人说哩,依林,你告诉我,你俩到底是为了啥大不了的事儿,弄到这个地步?”
靳依林掏出烟,想点上,看看老岳母,又将烟放在了桌上。
“妈,事情是这样的……”靳依林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原原本本,不添油不加醋,全部告诉了老岳母,最后说道:“……妈,这事儿搁谁谁能忍下去?我也是一时心乱如麻,气昏了头,才动手打了燕春一耳光,事后想想,也很是后悔。”他一边说,一边自责着,一边悄悄看着老岳母那深深的皱纹里有忧、有喜、有怒,不断变化着的表情。
老人听完,瘦骨磷峋的巴掌高高举在了半空。
作者题外话:谨祝各位朋友在公历新年中;心情愉快;诸事顺利!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十七节 叶红悄悄出现靳依林身后
靳依林心道:看来这一巴掌是揭不下了,毕竟女婿没有女儿亲呐,打就打吧。当下眼一闭,等着老岳母这一掌落在身上。
“啪”的一声响,靳依林身子一震,睁眼看时,却见巴掌落在老岳母自己腿上。
“妈,您老……”靳依林诧异道。
“打得好!依林,你打得好!”老人咬着牙,脸憋的通红,连说两个“打得好”。“这死丫头,难怪她吱都不吱一声,却原来做下这等糊涂的事儿!”骂完,“咳咳咳……”喘了起来。
靳依林见状,急忙起身扶着老人,给老人捶起背来。“妈,妈,您老可别气着,我也有错……”
老人的手朝着女婿摇摇,又捂在颤抖着的嘴唇上,老泪和着清清的鼻涕一滴滴落在脚下。
这一突然变化,弄得靳依林手足无措,不知该怎样去劝慰老岳母,他赶紧拿来毛巾,为老人擦拭。
“唏——,我命大的乖外孙女啊,你可吓死姥姥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姥姥心尖上的那块肉,是姥姥的开心果呀,你要有个啥事儿,可叫姥姥咋活呦!”老人唏嘘了一会儿,抓过毛巾,擦去眼泪和鼻涕,咬着牙恨恨的骂道:“你个死丫头,看我回去咋收拾你!”
骂完,老人颤微微直起身子,拍拍靳依林,说:“依林呐,你放心,丈母娘不是个护短的人,还知道个对错。不过呀,话说回来,谁没个犯混的时候?两口子也没得啥深仇大恨,日子还是要过的,总不能就这样生分下去,听岳母一句,你就让她点儿,听话,赶明儿中午过去吃顿饭,一家人圆个场,把我这混闺女接回来好好过得啦,啊。”
“是,是。妈,您老说的对,我也有犯错的时候,该打该骂怎么着都行。我听您的,明儿中午就过去。”
老人笑笑,“哎,这就对了。好了,出来老半天啦,我也该走了。”说着,老人朝门外走去,刚走两步又转回身,从兜里摸出一块叠着的手绢,细心的展开,只见里面包着的是一卷崭新的人民币。
靳依林不知所以的看着老岳母。
老人抽出外面的两张百元大钞,递到靳依林面前,说:“怡欣的大舅每月都要给我寄钱,我一个老婆子,有吃有喝的,也花不着钱,你拿去买件衣服,别让人看着你这打拌笑寒碜了。”
靳依林脸一红,推着老岳母的手,“别、别别,妈,我咋能要您老的钱……”
“咋啦?”老人将眼一瞪,点着女婿的的鼻子,“花丈母娘的钱丢人?还是嫌我老婆子的钱有味?给你就拿着,别硬撑啦。”老人将钱朝女婿手里一塞,迈开小脚,走了。
靳依林望着丈母娘远去的背影,诸般滋味在胸中翻涌着,使他百感交集,他为自己身为一个男子汉落到如此地步而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