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时迷迷糊糊想到,苏离送的这个人情倒是恰在好处。至少晚间用热水不需自己烧,换下来的一身中衣明天也有小丫鬟负责洗。至于那半夜三更伺候公子的苦差事,就让那俩心大的二等丫鬟去吧。
她这边睡下了。那头苏雷带着两个小厮半夜回来。兄妹三人的家宴气氛不错,一个是敬重的大哥,一个是乖巧的妹妹。祺地现下又局势太平。苏雷心宽之下喝了不少酒。虽然没醉,却也微醺。想到房中娇躯,心下旖旎微动。
两个丫鬟听见敲门声,开门将人迎进来,又是递热水又是催醒酒汤,忙的热热闹闹。
苏雷制止了两人替他解腰带的动作,环顾一圈房间,侧耳听了听,疑惑道:“如行呢?”
一个丫鬟回答:“如姑娘早早回屋睡了。奴婢们今儿守夜,一直等着公子爷回来。”
苏雷闻言皱了皱眉,挥手让她们下去:“你们回去睡吧,我自己来就好。”
另一个丫鬟道:“那哪儿成哪有公子没睡奴婢们先去睡的道理。公子,你这一身酒气,还是让奴婢们伺候喝了醒酒汤,洗漱一下再睡吧。”
苏雷想了想:“也好。去叫厨房烧水,我要沐浴。”又叫住两个准备退下的小厮,“你们留下帮忙。”
两个小厮互相对看了一眼,道声:“是。”
醒酒汤应是一直备在炉子上的,很快端了来。洗澡水没多久也准备好了,两个小厮力气大,一桶桶抬至浴房。两丫鬟取出皂巾、香油、衣服等物,苏雷让她们出去。只留两个小厮在外间伺候。
洗完澡收拾干净,套了件简单的长衫。两个丫鬟过来给他擦头发,苏雷没有制止。坐着问道:“如行几时睡的?”
两个丫鬟互相对看了一眼,道:“如姑娘吃过晚饭就回房了。一个多时辰后去厨房要了些热水。之后便睡了。”
苏雷没有出声,后面也不再说话,沉默着等头发擦了半干,让她们出去:“你们回去睡吧。让那两个小子在外面值夜。”
两个丫鬟又是对视一眼,道:“公子,可是嫌奴婢们做的不好?”
苏雷微微一笑:“那倒不是。你们是姑娘家,睡在外头上夜太过辛苦。这些事,让小厮们做就好。”
两人无话可说,只得齐齐行礼退下。出了外间房门看看天色,已经过去半夜了。遂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清晨,殷如行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一骨碌起身,推开窗户连连呼吸好几口新鲜之气,将腹中一夜污浊吐尽。
头发简单一束,翻出身粗布短打,系好布鞋。出门到院中站桩练武。
正屋的门刚好同时打开,苏雷也是一身短打,精神头看着也不错。
“早啊,公子”殷如行心情很好的和他打招呼。
苏雷慢吞吞的扫视她全身:“昨晚睡的很好?”
“对啊”殷如行欢快的道,“床铺很软,被子也被晒过,有太阳的味道呢。公子睡的好吗?”
苏雷看她一眼,不再说话。自顾自晨练起来。殷如行撇撇嘴,也找了角落站桩扎马,摆好姿势用心敛气。
两个跟出来的小厮呵欠连天。两个丫鬟还没睡醒。唯有一群粗使仆役从没见过这等奇事。城主府几十年没有出过习武的主人了,偏这回连通房丫头都跟着练。好不觉着稀奇。纷纷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热闹,细声细气的议论。
苏雷闭目敛气片刻,突然瞪眼,大喝一声:“吵什么吵出来”
两小厮吓一跳,面面相觑。殷如行也吓一跳。她也听见那些小声议论了,虽然觉得烦,却也没计较。见苏雷大发雷霆,不由愣住。
“这院子,是你管的吧”苏雷甩手走到她身前,高声道:“昨天离儿说,风雷阁是由你负责的是不是?”
殷如行惊讶的张着嘴:“是,是这么说过。”
苏雷脸上寒气直冒:“我练功时,不可有嘈杂,不可有声响。凡过院子者,需足下放轻、无声无息。这规矩,是在江城就有的。这里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又对着几处墙角大喝,“不许走”随即一道鬼魅样的影子掠过,“扑扑扑”院子中间被扔进好几个人。有男有女。
动静这么大,两个丫鬟早已被吵醒,匆匆穿戴了出门,看着院中一堆东倒西歪的人,惊的不知所措。
殷如行头疼的看着那堆人,苏雷力道掌握的很好。虽然是扔了过来,却都没有受伤。不过这男女老少的花色品种也实在太齐全了些,果然热闹人人爱看。
“你处置吧。”苏雷气定神闲的闪身一圈,一个不落的将刚刚出声说话的都提溜了出来:“这院子得上上规矩了,以后我不想再有此事发生。”
望着神清气爽,坐在一张小厮刚搬来的椅子上的某人。殷如行郁闷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过了片刻,她略有了几分明白。招手问两丫鬟中的一个:“你叫什么?”
该丫鬟一脸纠结,感情这位都没记住她们叫什么。僵着身体福了福:“奴婢夏荷。”
殷如行“哦”了一声:“夏荷啊。你去,去一趟三小姐那里。就说风雷阁这边出了点事。几个下人犯了规矩,让掌刑罚的管事来一趟。”
夏荷一脸复杂的起身,看了她两眼,脚步慢慢的挪。
苏雷冷不防厉声一喝:“叫你去就去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夏荷一个激灵,立时道:“是奴婢这就去。”
“慢”殷如行出声喝止,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夏荷姑娘动作太慢,想来行动不便。也罢,这趟差事就换个人好了。”眼神一转,转至另一个丫鬟身上:“你叫什么?”
另一丫鬟立刻脆生生的行礼:“奴婢春兰。”
殷如行道:“春兰,你去三小姐那儿一趟,跟她说说这里的事,请掌刑管事来一趟。”
“是。奴婢这就去。”春兰利落的应答。转身对苏雷福了福,用最快捷又最不失仪态的姿势飞快的走出院门。
苏雷这才稍稍收起凌厉之气,对小厮道:“搬张桌子,沏茶来。顺便把这风雷阁大大小小的仆从全都叫过来。好好听听我这儿的规矩。”
“是”小厮干脆的应诺。
不多时,茶送了上来,一群下人也都聚到。分类站好。两个小厮站在苏雷身后,夏荷孤零零的站在台阶处,神情凄然。殷如行则站在苏雷身侧,凝神静气。整个院子除了瓷器轻碰的声响,竟听不见一点儿动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脚步声。春兰跑了进来:“公子,三小姐来了。”
苏雷将茶盏一放,道:“去沏茶搬凳子。还要我教你们吗”
夏荷突然回神,跳起来:“是公子。奴婢这就去”飞快的跑了下去。
春兰轻瞥她背影一眼,眼中闪过不屑。站至殷如行身后。
门外传来脚步声响,苏离带着一众奴仆家丁而来。她一进门,殷如行就带头蹲身行礼:“奴婢见过三小姐。”
春兰有样学样,跟在她身后下蹲。其余人等也纷纷见礼。一时间声势倒也惊人。
苏离心中讶异,面上含笑,让她们起身后对着苏雷见礼:“二哥。小妹有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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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内宅生活(下)
第九十二章内宅生活(下)
苏雷赶紧扶她起来,给她让座:“些许小事,还要劳烦妹妹。是二哥麻烦你了。”
“二哥这是什么话。”苏离正色道,“下人刁钻,古代皆有。是小妹年轻,治家不严,让二哥住的不舒心了。该小妹给二哥赔罪才是。二哥说这样的话,岂不是羞杀小妹了。”
夏荷刚好送茶上来。殷如行接过,亲自送至苏离身前,温声道:“我不会说话。却也知道,就连神仙都管不住世人行善行恶。这才要教化感悟。下仆惹事,自是他们刁钻,怎能让三小姐给我们公子赔罪?”
苏离有了台阶下,笑眯眯的接过茶:“辛苦如姐姐了。掌刑管事我已带了来,谁犯了事,如姐姐只管发落就是。”反正大家都是新接手城主府,目前还没有派系斗争,怎么罚都没问题。
殷如行当下微微一笑,道:“事情是这样的。公子习武,讲究颇多。最重要的便是这修习时不能被打扰。武者修习,讲究沉浸心神,心神浸透方有所得。再者这练气调息又是重中之重。气息游走经脉,行至关键处,微豪触动,即差池千里。若有意外,轻则岔气伤筋,重则走火入魔。实乃要紧之极。”
这一段玄乎神乎的话下来,人人听的都变了脸色。风雷阁的下人是吓的,没想到自家主子练功会如此凶险。苏离等少部分人却是郁闷的。拜托,大家都是有脑子的好不好。习武有凶险,谁都知道。可真要练什么关键功夫,那该去静室、密室修炼才对吧。你一大白天的在院子里练,想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凶险关键。明白着是要拿这件事来立威的嘛。
不过苏雷有心立威,苏离自然不会拆台,相反还要助力。当下也肃穆了容颜:“竟有这等事。怪道人称二哥武艺已至天下高手巅峰,原来是这般不容易练出来的。”
“天下高手巅峰”六个字一出,还有些怀疑的人也释然了。苏雷是什么人?是凌驾于江湖一流高手之上的绝顶门派高手。说不定人家的修习方式就是这么疙瘩呢?高手嘛,和不是高手的人总要有区别的。
一声淡淡的冷哼发出,苏雷很配合的释放出些许杀气:“这是在家里,换了在军中、江湖,只要练功时有异动,必杀之以还清净。”
苏雷的杀气,是货真价实战场上喋血凝炼来的。坐的离他最近的苏离不由自主的脸色发白,寒风浸浸。
殷如行又道:“这院中的人就是在公子练功时出声骚扰的。还请三小姐按照府中规矩责罚。以示惩戒。”
苏雷身上的杀气顿收,苏离脸色恢复红润,再看看院中众人,个个脸色有变。心知苏雷威慑震住了他们一半,剩下的一半就要靠掌刑管事了。便道:“进了风雷阁,就是二哥的人。既然坏了二哥的规矩。就每人十板子,隔半月月钱。二哥意下如何?”
苏雷道:“内宅如何量刑我不懂。妹妹处置便是。这规矩是第一天立,念你们无知初犯,便交给三小姐责罚。日后若有再犯……”他冷笑一声,“诸位都是我家的下奴。我在自己家还不得安全,时间除了师门便没有安全的地方了。为了找个安全地,少不得也要开杀戒了。一人扰我杀一人,二人扰我杀二人。你们放心,就凭你们的本事,我再不会听错听漏,冤枉好人。不信,你们扪心自问,被我扔过来的,有哪个是刚刚没出声说话的?”
众人脸色齐齐大变。尤其是横七竖八趴在院中的那一堆。苏离讪笑一下:“二哥,不知这打罚,是在这院子,还是我带了人去刑罚处领刑?”
苏雷冷然道:“就在院子里打。所有人都来看,长长记性。”
苏离听着声音,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果然,两个哥哥都不是善茬。二哥虽心机略逊,却化繁为简。用治军的法子来治内院。只要他自己持身正,风雷阁的人必不敢动什么心思。
思忖间,五条专业长凳抬了出来,行刑的人分男女两队,熟练的脱掉受罚人的外衫,举了板子就要打。苏雷又在此时冷声道:“打板子的蹊跷我在军中也是听闻过的。你们只管打。无需过重,也休想敷衍。这声音我都是听的出来的。”说罢,手掌一挥,生生将桌角切下来一块:“有敢阳奉阴违的,不妨试试你的胳膊和这桌面谁硬。”
苏离默默扭过头。好好的一张雕云纹嵌青玉黄花梨木桌,就这么报废了。
噼噼啪啪的打板子声此起彼伏的响起。这群人显然体质不错,行刑的人持身正稳。十板子下来,无人有大伤势,都是小处淤肿。上药后休息几天也就没事了。
不过经此一役,风雷阁中敷衍浪荡之气一扫而空,人人持紧。有那实在好动爱赌的,索性拿出好处打点管事,离了此处另寻他地。殷如行得了苏雷全权吩咐,也不拦着他们。只要本人和总管都同意,爱换就换,爱走就走。她自己反正是处处按府规行事,不持娇破例。她既这般做了,要求下面的人自然也是一样。有几分不论人情只按法制说话的精髓,时日长下来,风雷阁倒也井然有序。
内宅之事琐碎万千。风雷阁有一处好的就是没有女主人,除殷如行之外没小妾通房。乱七八糟的事也不多。至于那些申领物品、衣服首饰、茶具餐具等管理上会出的小问题。殷如行采取责任到人,进出货物件件记录的策略。银钱也是一样。除非是苏雷私下给她的,其余钱一概不用。只用自己的份例月钱。故而账目也是一派清明了然。
至于想爬床的丫头,尽管爬。只要不干违反规定的事,随便使什么花招。哪是苏雷要操心的事,与她殷如行无关。
苏雷为此恨的牙痒痒,不止一次的抱怨:“你就对我一点儿都不上心?”
殷如行见他语气中颇有幽怨,恐他想左了。思索片刻,道:“常言说的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你若无意,便是脱光了投怀送抱也不会碰她们。你若有心,我便是日防夜防也能找着机会。忒没意思。”
苏雷接受了她的说法,还有不满:“说来说去,还是你太不上心。你若严词厉语敲打,总能镇压一些心思摇摆不定之人。你这般不闻不问的放纵,弄的各各花枝招展,妖里妖气,我这风雷阁还像什么样子?”
殷如行笑道:“严词厉语敲打?这我可不忍心。俗话说坏人衣食等同杀父仇人。我可不能杀这么多小姑娘的父亲。”
苏雷先是一怔,随后气极:“你说什么?我在她们眼里难道就是衣食?”
“差不多吧。”殷如行算了算,“睡了你就代表有锦衣玉食,这么划算的事,谁不想赌一下啊”
“你,你……”苏雷气的差点结巴,“睡一下……赌一下……?殷如行,你当我是什么?”
殷如行实事求是道:“不是我当你是什么。我当然当你作城主府的二公子,祺地大将军啊。问题是你在大多数姑娘眼睛里就是一块大肥肉。其实这也是对你的赞扬啊。你家世好、人品好、有本事、有担当。普通人想当这么吃香的肥肉还当不成……”殷如行看看苏雷阴沉的一张脸,越说越小声。
想了想,她又安慰他:“好啦。天下肥肉不独你一人。至少苏城主就是比你更香的一块。听说,想爬她床的姑娘,能从城主府的前门一直排到后门。”
“你……”苏雷气不住,哭笑不得:“你小心点,要是被大哥知道你这么说他,你还有命啊”
殷如行扁扁嘴。苏晨这种拽的二五八万的人,就要狠狠的打击才行。对上男人他还有几分爱才之心,对待女人则完全是对待工具的态度。这也是她天然愤恨此人的原因。看见他就仿若看见了现代的殷如言,天资聪慧,心机过人。有恒心、有毅力。便觉着世事如棋,独他是棋手,纵横黑白,运筹帷幄。
这种人真是太讨厌了
苏晨这人干的坏事不多,却件件不共戴天。比如殷如行现在奴仆身份。就是苏晨强行加诸的。人贩子陈五从寿家村村民手中买了她,本就是不合法的。因为她不是寿家村人。村民没有权利卖她。可苏晨明知她的来历,也知晓她不是拿了印信的人。仍是将她的奴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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