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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信念,已经渗透到苏晨的骨子里了。再后来,她好容易经营了几分生活资历,攒下些许家底。苏晨又是顷刻间将其摧毁湮灭。其实,在她跟着苏雷跑出江城的那一刻,通房如儿得使命就已经完成了。她敢打赌,在苏晨的计划里,绝对不包括将她带到军营安顿。只怕在哪个小村子就该随手丢下,施舍些银两。运气好,就挨到战事结束,或许会想起来派人解她。运气不好,死了、被强了、被卖了。都得自认倒霉。
每当想到这些,她在睡梦中都会吓醒。幸好苏雷不是这样的人。可不幸的是苏晨偏又是苏雷最敬爱的大哥。古时的宗族啊古时的男人。
谁敢去相信?谁敢去挑战?
殷如行不敢。苏雷每日归家的时辰越来越晚。好多时候干脆着了小厮带信,说他睡在了府衙里。白天也大多时候不在,如果不是他执意要殷如行睡在他的卧房,只怕十几天见不到面都是正常的。睡在他的卧房也只是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白天的时间一下子多了出来。军营、马嘶、鲜血、杀戮,恍如成了上辈子的事。虽然每天保持练习。然而柳叶刀早已被没收,一双粗糙的手还是渐渐回变细腻了。脸上被晒黑的皮肤也在休养十来天后恢复了白皙。苏离为此直夸她皮肤好。说她现在比刚见到时还要美三分。
殷如行只能冷笑一声,笼中的金丝雀不美能行吗?进了城主府后,她就再也没有出去的时候。
“如姐姐。你为什么总想着出去呢?外面也没什么有意思的。”苏离对此很不理解,“外面的街道没有我们府中干净。外面粗鄙的百姓没有府中的侍女清秀干净。外面商铺里的货物也没有城主府的珍奇。若真有什么要买的,直接叫商家带了进府,给我们挑就好了。”
殷如行对她的想法更是不能理解:“可外面有自由的味道。这里是关着人的。”
苏离哈哈一笑:“什么自由啊,我看是艰难的味道才对。民生艰难,只有想我们这样的世家,过的日子才舒坦。再说了,这里哪里是关着人的,姐姐若真心想上街,我安排就是了。省的你误会。”
说罢,便拟定了日子。两日后出门,去商铺看看有没有新鲜货物。
殷如行叹息一声。出门要定日子,马车、丫鬟、衣服、首饰、茶具、零食、铜炉、香盂……零零碎碎一大堆,还要安排跟随的侍卫保证安全。这样的出门,这样的自由……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些自由只有她经历过,有些道理只有她明白。难怪那位前辈怎么都要回去。在这里生活,即使衣食丰厚、位居人上,日子也太过寂寞。特别是对女子而言,连个闺蜜知己都寻不到。
出门的那一天,苏离给她准备了一顶轻纱垂到胸下的帷帽:“如姐姐,虽说我们带了侍卫,你这般的相貌还是小心些好。在车上和进了铺子后再摘下。”
殷如行自是答应。苏离行事谨慎,对她解释是客气,她当真了不客气那才叫拎不清。
马车从侧门驶出城主府,出内城来带外城。车窗外渐渐人声鼎沸起来。苏离带着两个侍女,其中一个二十来岁的看着稳重主事,叫做素琴。殷如行则带了春兰,也是看她人机灵、比夏荷经得住大场面。
四人坐在第一辆马车里,另有粗使丫鬟两人坐在后面的第二辆马车上。小厮数人跟着车子走。侍卫们则在最外围。
“我们先去首饰铺。”苏离交待今日的行程,“进府中的商人拿出的都是贵重物,街面上却有好些精巧新奇,材料中等的首饰。平日里换着带最是轻巧不俗。之后去绸缎铺、金针绣坊。首饰得赔衣裳。快过年了,咱们做几身鲜亮些的衣服。只这三处,只怕今天就好耗上一天。若是时间够,咱们再去仙容坊,那里的胭脂、香粉、香露都是从香川之州运来的。咱们府中虽说也有,可保不齐年前他家的商队不多走几趟新货……”
苏离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谈起姑娘家的打扮就收不住。说到口干方察觉,吐吐舌头啜了茶,问道:“如姐姐,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第九十三章少女不简单(上)
第九十三章少女不简单(上)
殷如行最想去的地方是兵器行,买件小巧趁手的兵器。可惜这里没有。古代城市不可以公开武器买卖。话说回来,现代城市好像也不可以。商铺里最多只能买到柴刀、猎弓。普通的铁匠铺也只能打制锄头、菜刀、铁锹之类的生活用具。一旦发现私自打造兵器,那是要坐牢的。
其它的地方她也不稀罕。珠宝华衫再耀眼,也比不上天然的美丽。她不但拥有美丽的容颜还拥有千金买不到的重返青春。青春才是无敌的装扮。再者,打扮那么扎眼干什么?低调才安全。然后比青春更珍贵的自由,她无能为力,目前没有拥有的实力,正在努力中。既然如此,剩下就全是旁枝末节。然她又不好扫苏离的兴,便道:“若是不麻烦,我想去书铺瞧瞧。”在现代她就喜欢去旧书摊淘书。这里的旧书想来也不会太贵。
“行啊!”苏离对书籍也很有兴趣,尤其爱看史书和话本,便和殷如行攀谈起来:“你喜欢看什么?话本?还是杂记?”
殷如行不好说自己想淘书,解释起来太麻烦,便道:“我喜欢看游记和医书。”
苏离闻言惊讶的打量了她两眼。一个人的教养可从平时的行为举止看出。一个人的性格也可从他喜欢看的书籍中略窥一二。比如苏离自己,话本是掩饰。她最喜欢看的是史书。无论正史、野史,还是民间杂谈,她都有兴趣。殷如行喜欢看游记,倒也符合她素日性好外出的举止。喜欢医书就有意思了。医者,可救人、可杀人。也不知大哥知道不知道二哥的枕边人有这么个爱好。
她盈盈一笑,略带几分天真:“如姐姐怎么会喜欢看医书?姐姐学过医吗?”
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至少苏晨那里便瞒不过去。再者也不是见不得人,殷如行便说了她在军营中女扮男装做药童的事:“……知道些粗浅的药理,就想多了解了解。”
粗浅药理?苏离闻言微微而笑。据她这些日子的观察,殷如行此人处事低调,不好张扬。有的放矢,从不做无用之功。只怕不仅仅是懂得粗浅药理这么简单。
但凡富贵人家,几代经营,大多都知道些养生却病的常识。然而,真正出神入化的医术却深如浩瀚海。思忖之下,苏离有了几分想法。决心试探一下,今天怎么样也要抽出时间去一趟书铺。
第一站是首饰铺。苏离的婚事正在洽谈中,据说腊月时节就会有祀地的使臣前来。苏离本人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使臣面前,衣服首饰之类自是要花大气力置办的。
买首饰花的是城主府的钱。这桩婚事属外交事宜,苏晨自不会在包装上吝惜。殷如行就没那么多钱了。虽然苏雷的月钱都在她手上,每月还给一部分俸禄。但殷如行时时提醒自己恪守本分,一两银子都没有私用过。首饰衣服俱是公中份例发放。胭脂水粉从不使用,近来更是连护肤的香膏都自己制作了。以前的存款都没了,重新开始的人经济困难啊!
故而看了许久,殷如行什么都没买。苏离明白了她的意思后,颇有几分不解,再度上车便赶了素琴与春兰去后一辆,悄声询问:“如姐姐,二哥不是小气的人,你何苦苛责自己呢?打扮出来还不是给他看的。”她无法想象以殷如行的半通房身份,竟会在装扮上不认真。
殷如行淡淡笑道:“三小姐,这些首饰我带了也无用。府中发放的份例就尽够了。”
“这样啊——”苏离不是笨蛋,瞬间就猜测有内情。不过是哪种内情还不知道。遂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不再谈论此话题。
下一站是绸缎铺,殷如行还是什么都没买。漂亮衣服她当然喜欢,但也要量力而行,钱得花在刀刃上。她现在没有讲究的资本。
苏离照例劝了几句,又说要送她两匹布料。殷如行推辞了半天推不掉,便简单挑了两匹素雅的暗纹织锦绫缎。之后便是去绣坊裁衣。用苏离的话来说,府中虽有针线房,手艺也不错。眼界和花色创意却不如这些绣坊的专业绣娘。想要好的,还得找她们来做。
再后面逛完胭脂铺,时间也到了中午。苏离吩咐管事的长随去酒楼安置包间,带着殷如行吃了一顿祺城特色佳肴。这些菜在城主府也有,不过酒楼所做的风味略有不同,另外也有一些百年老字号的食铺各有家传手艺,小厮们买来后一一品尝。殷如行赞不绝口。
“好吃吧?王记的酱肘子用的是百年老卤,味道就是好。还有黄记的炒货,配料方子是祖传的,比别家的都香。置办年货的时候,他们家排的队能长到街顶头去。翻炒的伙计日夜赶工,歇人不歇锅,一直要忙到腊月二十九才关门。还有做蜜饯的梅记,府里每月都要从他家进货……”苏离似小鸟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马车踢踢踏踏,摇晃着来到一家店面宽敞的书铺。铺中只有少许客人。苏离喝干杯中茶润了嗓子,带好帷帽,和同样带了垂胸轻纱帷帽的殷如行一同进店,只带两个贴身侍女,随从都留在店外。
素琴开口询问伙计,可有什么游记、杂记、话本之类的新鲜书籍。小伙计满脸堆笑:“有,有!小店刚进一批新鲜话本,您这边请。”从柜中般出一叠书册,“您慢慢挑。”
素琴便代替苏离挑选起来。殷如行四处看了看,翻了几本摆在货架上的医书,皆是大众之物,苏雷的书房里都见过。便问伙计:“贵店可有欲处理的旧书册?”
“旧书册?”伙计愣了愣。
殷如行笑道:“贵店想来也是收购旧书籍的吧。便是那些。”
小伙计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客人想要淘书。这样的人也有,大多是买不起的书的穷书生。只有少部分出得起钱,自负慧眼识珠者,喜好从旧册中淘取珍宝。素不知他们开店的东家难道是傻子不成?收购了旧书当然要第一个辨识的,真正的有价值的早在那时便取出了。
这位姑娘气派不俗,仆从如云,想来是玩个乐子。遂笑道:“是有些旧书,姑娘若是不嫌腌臜,请随我来。”带着她来到一个角落,拖出一个沉重的大箱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堆了一箱子书:“您随意看。”
殷如行不嫌脏,蹲下身慢慢翻看起来。
箱中大多是市面上固有的书籍,版面陈旧,页数多有脱落。不过淘货都是这样,淘不到属正常,淘到了属惊喜。
殷如行不厌其烦的将箱中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找出一本破破烂烂缺边破角的手抄写本,该手抄本估计是哪个纨绔子弟的手札心得,书写随意,写了怎样做胭脂、如何调制混合香料、如何酿酒养鱼等等,里面还夹杂了不少香艳趣事。比如将可以食用的各色胭脂抹在妙龄女子的身体各处。倒是个风流之人。
看来看去,就这一本有些意思。便问伙计价钱。掌柜的正在招呼苏离,见是一起的,苏离又买了不少书,便道:“这本不值什么,姑娘喜欢就做添头送您了。”又道,“姑娘喜欢做胭脂香粉吗?小店有本《齐元要术》,里头倒也有些调制香粉的方子。”
“是吗?那你拿来瞧瞧。”殷如行不置可否。伙计取书来后一翻看,这本《齐元要术》是天元朝时编撰,现今再版的。里头说了不少农事、天时、工具制作等等。堪称基本的百科全书。一共五册,堆叠起来有十几厘米高。
“这书,咱们府里应该有的吧。”她问苏离。
“这个自然。”苏离在帷纱后微微而笑,“别说这一版,府里连天元朝初版印制的都有。就是二哥自个儿的书房里,也是有一套的。”
书铺掌柜闻言毫无尴尬之色,反露出一个惊叹的表情:“贵府想必是世家大族,小人丢丑了。”
“不妨事。”苏离拉着殷如行的手,亲切的道:“姐姐若是喜欢,自个儿留一套在手也是使得的。就当是小妹的一点儿心意。”
殷如行赶紧推辞:“不用。我不过是看着稀奇问问。哪里就真研究起杂艺来了。三小姐不用如此。”
苏离仍旧拉着她的手,笑道:“要送的,我还有事想拜托姐姐帮忙呢。姐姐若看不中这书,不如挑些别的?”
殷如行立时头皮发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苏离需要拜托的帮忙,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越发推脱的厉害:“三小姐说哪里话了,三小姐出身尊贵,才貌双全。小姐有吩咐说一声,便有无数能人效力,哪用得着我这等粗鄙之人来献丑。”
苏离盯着她看了两眼,嘴唇一动,轻快的笑出了声:“好姐姐,真是会说话。也罢,你既然不喜欢就算了。我们走吧。”说罢命素琴结账。
殷如行长长的出了口气,将那本破旧手札往怀中一抄,跟着出了店门。
回去的路上,苏离向她索要手札观看:“如姐姐,今儿一天你只挑了这么本旧书,是什么奇书,我能瞧瞧么?”
殷如行很大方的取出来给她:“你瞧便是。不是什么稀奇的,只觉得这人想法很有趣,看着取乐一笑罢了。”
这本手札上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那种传说中淘书淘出一本武功秘籍,旧书堆里翻到稀世毒方的故事,都是异想天开。这本手札大多记录的是生活琐事,如何养鸟、如何养鱼、如何用花瓣调制脂粉、如何混用香料炮制书笺等等。殷如行买它主要是因为手札主人也是个懂医理药理的,各色药材、香料配制的思路很有几分新意。她是内行,看着有启发。故而买下。虽有价值,却也不是太过。换个外行来看根本就看不懂。
苏离翻过一遍,果然当成看故事。微微红了脸还给她:“真真是好书,原来如姐姐是要买了去是要和二哥……姐姐好生有眼光。”
什么好书?什么和苏雷干什么?殷如行十分不解。只见苏离红着脸继续道:“姐姐若需要什么香料药材,只管和我说。小妹在府中这点儿调派权还是有的。”
殷如行更糊涂了:“香料药材?”
“是啊。”苏离声若蚊呐,却坚持说下去:“如姐姐不试试上头说的踏雪寻梅吗?小妹可以供给姐姐材料,只求姐姐做出来后分小妹一份。”
踏雪寻梅?殷如行终于听懂了。一时间大为窘迫。这踏雪寻梅是手札主人弄出来的闺房之乐。用花瓣和可食用膏脂调制各色胭脂,在赤/裸的少女身体各处涂抹,少女肌肤洁白,胭脂粉色层层,便如同雪中红梅开放。然后么,自然是男人一边闻香、一边吃掉。从脖子吃到胸脯,吃到小腹,吃到……总之是各种香艳。
难不成苏离以为她买了书是为的这个?话说回来,这手札主人的确写了很多香艳之乐,踏雪寻梅只是其中一种。比如里面还描述了如何酿制……咳咳,有某种功效的酒。据说女子喝了这酒,面如朝霞,身化春水。其中妙趣不足语言描述。
苏离小声道:“大哥最近一直在为我的婚事操心,想我嫁人后过的顺和美满。我也想日后夫婿对我,能和二哥对姐姐一般疼爱。如姐姐可不要对我藏私。”小姑娘虽然羞红了脸,却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