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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也无意隐瞒,只是外界传闻中她多以青年英豪的形象出现,久而久之也就懒得管了,倒是省去不少推脱闲事的功夫,是以人人都知道紫荆王的威名,却无人了解圣上亲封的七郡王。”李舒夜拧开一个水袋递给了苏洛,一边说一边拧开了另一个,自己也仰头喝了两口,“虽是女子,却一点不输男儿的心胸抱负。近年来西疆边境状况繁杂,各方人马蠢蠢欲动,也亏得镇守西疆之人是紫荆王这般人物,才有了夏渊境内十年安稳。”
李舒夜少有能夸赞别人的时候,苏洛不禁也对这个七郡王好奇了起来,夏渊百年历史中也从未听过封女子为王的事迹,能以实力得到当今圣上与军中之人的认可,自然也不会是个普通人物。
历经数天长途跋涉,一行人终于是出了沙漠,回到了夏渊境内。李舒夜原本打算先带苏洛回淮南落日楼一趟,然而刚一至夏渊便收到了七郡王的急传,让他归来之后立刻回王府报道;李舒夜无奈,只得辗转先去了幽州,那里驻守着十万雄兵,是七郡王的大本营。
七郡王的王府是座足有四进四出的大院子,门口竖立着两座栩栩如生的石狮,下人通报之后一行人便被领进了门,院中错落有致的布置着花园与假山,看得出这位七郡王是个想当喜爱园艺之人,处处透露着别具匠心的细节,巧妙的融合了苏淮地区与西疆幽州的风格,让人觉得格外舒适,连拐角处的盆栽都显得十分融洽。
苏洛随着李舒夜一行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处空旷的花园之中,还未见到人便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杀意,苏洛周身一凛,抬头朝那花园中望去,却是一人正在练武,一杆倾长的铁枪使得虎虎生风,戳,刺,劈,砍,一套动作舞的行云流水,让人忍不住叫上一声好。
那舞枪之人却是一名神色干练的女子,长发高高束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眉目间虽有女子的柔和,一双眼睛却是犀利有神,如同手中的长/枪一般凛冽,让苏洛觉得莫名有些眼熟。她并未受到来人的影响,手中的动作丝毫未有停顿,凛冽的杀气仿佛化作实体一般缠绕着那杆通体乌黑的长/枪,每一□□出之时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看的苏洛暗自心惊。
这般杀意浓厚又凛冽如寒风的枪法必定是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一招一式皆悟于生死之中,没有一丝多余的花把势,苏洛毫不怀疑那长/□□出的每一击,在战场上都会带走一条人命。
那舞枪之人似乎也感觉到了苏洛的目光,手中长/枪一抖,在空中挽了个圈,攻势一转便向着苏洛迎面袭来,苏洛一惊,脑中还未回神之际身体已然先一步反应,抬手拔出了七星龙渊,与那乌黑的长/枪狠狠撞在一处,两件神兵同时发出了阵阵嗡鸣。
舞枪之人似乎没料到苏洛有能耐接下她出其不意的一击,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转身与苏洛战到了一处,一时间枪鸣剑响,两人的动作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眨眼间便过了数十招。
苏洛被那重枪震的虎口发麻,一时间也有些心头火起,他人主动挑衅岂有不回之礼,苏洛目光一凛,红尘心法运走周身,很快便将长/枪所向披靡的势头给压了回去。
那持枪之人的内力也相当浑厚,与苏洛交过手的所有人都不同,她的枪法说不上精明,每一招却都是最恰到好处的实用,与苏洛的剑法颇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在大量的实战中磨练出来的。然而与苏洛随性而起的剑法不同,持枪女子的每一招都充斥着浓烈的杀伐之气,即使枪势被阻,那毫不退缩的气势也压苏洛有些喘不过气来,恍惚之中似有千军万马踏破江山而来,女子手中的长/枪便是进攻的号令,每一击挥下时都犹如千钧之势。
两人交手过百招,彼此都萌生了退意,再打下去苏洛就该动真格的了,在即兴比试之中两败俱伤显然不是个好办法,她们最后一次交锋后同时退开了些许,各自收兵,结束了这场意外而没有结局的较量。
苏洛收剑之后平复了一下内息,暗自庆幸她如今红尘心法大成,手中又有七星龙渊这等利器,否则刚才能不能战个平手还很难说。持枪之人倒显得很痛快,将长/枪抛给了身后之人,又披上侍女送来的外衫,理了理因激斗而纷乱的长发,这才走向了归来的御使一行。
“回来了。”持枪女子朝李舒夜点了点头,并未多言,而是转头看向了苏洛。能有如此气势与身手,又被周围人毕恭毕敬对待之人必然是那位传闻中的七郡王,苏洛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七郡王已然朝她走了过来,双手往胳膊上一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却是在问李舒夜。
“这位便是你穷尽心神,不惜投靠本王麾下也要寻得之人?”
“托王爷洪福,让舒夜得以寻得所爱之人,此恩必将铭记于心。”李舒夜朝七郡王拱了拱手,却是丝毫没有隐瞒与苏洛之间的关系,七郡王意义未明的唔了一声,负手而立,来回踱了两步,看了看李舒夜,又看了看苏洛。
“红尘心法的传人苏洛是吗?倒真是年轻一辈里不可多得的高手。”无论先前对这个李舒夜执意寻找的女子抱有何种看法,七郡王对刚才那场对战倒是颇为欣赏的,“本王已经数年未有与人如此痛快的一战了,依你所见,方才那场比试要是动上真格,本王与你孰胜孰负?”
“若是拼上内劲全力一战,王爷会输,而我会死。”苏洛不卑不亢的答道。这一点她倒是看的明白,若是拼上内力一战,七郡王定然敌不过她大成的红尘心法,而她却少了对方那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狠劲,高手交战生死只在一瞬间,仅凭这一点,她虽胜尤亡。
七郡王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来回打量了绯衣少女一会儿,最终弯了弯唇角,飒爽的一笑,“到比我想象中更有趣一些。我叫夏紫荆,至于身份你应该都听舒夜说过了,无论他先前是何人,眼下我是他主子,而他替我卖命,苏洛你只要记住这一点便足够了。”
这般狂妄的口气听得苏洛微微皱眉,然而就如她所说,眼下李舒夜是七郡王麾下之人,又是实权在握的皇亲国戚,她断然不可能为此当众拂了对方的面子,只得沉下脸应了一声。
“这就不说话了?”夏紫荆却不肯放过她,略略嗤笑了一声,“当初在落日楼前拦我那股劲儿都去哪了?豪气冲天的苏女侠?”
落日楼?苏洛怔了一怔,忽然想起为何先前会觉得夏紫荆有些面熟。在落日楼义诊之时李舒夜曾经接待过一个身中尸毒的夏姓青年,那人的侍卫无视义诊的规矩不管不顾就要往里冲,还是苏洛出手拦下来的,只是当时那夏姓青年因中毒而面色灰白,又做男装打扮,这才让苏洛没能在第一时间里认出来。
见苏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夏紫荆忍不住微微一勾唇角。说起来她也是因那次中毒而意外结识了李舒夜,医术如此了得又能一眼推断出她身份之人必定是个心思缜密沉稳的高手,她当时就生出了招揽之心,只是李舒夜身负凛渊阁之主一职,日子过的逍遥自在,又怎会甘于隐没在王府之中。后来李舒夜为寻找苏洛在淮南闹出了很大动静,她那时恰巧还留在淮南,便暗中帮了他一把算是还了救命之恩,哪知被李舒夜寻得线索一路摸到了跟前来,这才与他有了互助的协约。
“苏洛当初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可算明白夏紫荆为何招呼也不打一声便提枪攻来,苏洛在心中瘪了瘪嘴,当时因她这一拦差点要了夏紫荆的命,这梁子可算是结大了。
“行了,我知你心中不服,装也不装的像点儿。”七郡王拍了拍手笑道,“我府中不养闲人,苏洛你便来做我的贴身侍卫罢。”
“郡王……”李舒夜没料到她会来这一出,有些迟疑的问了一声。当初为寻苏洛加入七郡王麾下已属迫不得己,如果可以的话李舒夜不希望苏洛也一脚踏进来,这王府中可不比江湖门派,与各方势力,甚至是夏渊朝廷之间的关系都是错综复杂,一不小心便会被吞的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有何不可?她这般好的身手,留在我府中不归我用岂非暴殄天物了?”夏紫荆挑了挑眉,态度却是十分强硬,“我缺一个信得过的近卫,正好苏洛也是女子,同行之时没那么多忌讳,又是你所选中之人,再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李舒夜还想说话,却被苏洛暗中拉住了衣角,朝他轻轻摇了摇头。既然李舒夜已是七郡王麾下,她必定也是要随行前往的,王府中不养闲人,她能得王爷赏识求得一份差事自然是再好不过;虽不知云湖盟对她的搜捕进行的如何,但若是能归于紫荆王麾下,自然能少去大部分不必要的麻烦,思来想去,倒是最适合她如今境况的安排了。
“谨遵王爷吩咐。”苏洛便朝七郡王拱了拱手,微微躬身应道。
第79章 幽州之地
幽州地处夏渊朝西境,土地荒凉不宜农耕,又因地势险要而成为兵家要塞,常年战乱,令百姓苦不堪言。这样的局势一直到十年前紫荆王镇守幽州之后才得以好转,胡匪不敢入侵,局势太平了商贸自然随之发达,从苏淮远行至西域的商人络绎不绝,让幽州成为出行西域的必经之地,逐渐变得热闹繁荣起来。
因此夏紫荆人在幽州的声望之高,甚至超过了远在帝都的天子,无论走到哪都能受到百姓的夹道欢迎,且她并不为此而懈怠,平日里基本很少有在府中休养的时候,大多数时间夏紫荆都是在外巡视的,今日慰问城郊农户们的养殖境况,明日监督储水地窖的进展,又或者到驻守的军营中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时刻关注着边境上蠢蠢欲动的胡匪。
为人谦逊可靠,武艺高超又丝毫没有皇亲国戚的架子,这便是做了几日护卫以来苏洛对夏紫荆最直观的感受了。虽然不明白她为何老是喜欢跟自己呛声抬杠,但苏洛不得不承认夏紫荆的确是个能令幽州边境安稳,百姓富足安康的称职郡王,也难怪李舒夜都对她评价如此之高了。
这一日暴雨,夏紫荆终于得空待在府中休憩,命苏洛研了一方墨,在书房中铺开宣纸好好练了一会儿字;她的字写得苍劲有力,却又不失女子的随和,如她的人一身战甲持枪上马时一般英姿飒爽,饶是连苏洛这样的门外汉也觉得十分好看,难得能在夏紫荆身边安安静静的站着。
夏紫荆的心思却不如何放在这字上,而是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笔下不知不觉写出了一个‘萧’字,苏洛看的眼皮一跳,夏紫荆则轻轻放下了笔,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个硕大的萧字,沉默不语。
“阿洛,你与萧云是何关系?”许久,夏紫荆蓦地开口,却是丝毫不绕弯子,直切了关键处。通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与苏洛也稔熟了许多,知她是个藏不住话的直率性子,因此问起话来也更加不留情面。关于萧云之事夏紫荆其实早该问苏洛了,只是碍于李舒夜的面子拖到了今日,苏洛闻言一怔,却是没想到自西域归来后第一个向她提起萧云之人会是夏紫荆。
“曾经云湖盟里的同僚。”苏洛略加斟酌,回答道,却是不知夏紫荆卖的是什么关子。
“哦?我怎的听说,萧云与你曾是享誉苏淮的侠侣?苍钧绯刃所到之处无人能敌,最后却是你为了那天魔噬心*而背弃云湖盟与曾经的挚友,更不惜杀害云湖盟主夺得秘籍而走,成为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不肖之徒?”夏紫荆对苏洛的回答倒是有些意外,转头挑了挑眉问道。
“郡王不是知道的很清楚么?那又何必再多此一举的问我?”苏洛自嘲的笑了笑,手中下意识的抚摸了一下腰间的佩剑,那有些陌生的触感不是一直跟随她的绯刃,而是自西域带回的七星龙渊。
“这是江湖上流传最广的说法,本王却不信。”夏紫荆背负双手,离开书桌朝前踱了两步,意有所指的看向了苏洛,道,“本王看人从不曾走眼,你这般不喜心计,做事全凭喜好的任性之人怎会为了区区一本秘籍落得如今下场?况且值得舒夜以命相护之人,必不会是个阴暗贪婪,背信弃义之徒。”
“让本王来猜猜,若你不是夺得秘籍之人,那么萧云才是?”夏紫荆不等苏洛回答,已然从她的神情变化中判断出了答案,不禁笑了笑,“果然如此,你也真好懂,舒夜那里我始终套不到确切消息,在你这儿却不费吹灰之力。”
苏洛郁结,夏紫荆似乎总喜欢这样随时随地的挑衅她,头几次她还忍不住跟夏紫荆打一场,如今知道她没什么恶意之后都懒得反驳,只丢给她了一个白眼,丝毫没有了最初对七郡王的恭敬。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对于那个背叛与你之间的情谊,害的你在江湖上人人喊打身受重伤几乎垂死异乡的萧云,阿洛你却不恨,而只当他是曾经的同僚么?”夏紫荆回想起苏洛最开始给出的答案,玩味的弯了弯唇角。
“我与他早已断了干系,又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之人再让自己趟进浑水中去?”苏洛不以为然,这一点早从她在大宛王宫中死而复生时便已抛诸脑后,不过是些名与利之类的身外物罢了,她又何苦要为了这些东西再与萧云大动干戈?如今的她性命无忧,又与所爱之人两情相悦,日子过得不慎快活;江湖中人要如何想她她不在乎,而为此想要找她麻烦之人,凭苏洛如今的武功也全然不惧。
“这一点怕是不能让你如愿了。”夏紫荆又踱回了书桌前,看着铺开的宣纸上那个巨大的萧字,“舒夜不对你讲,你却不该这样不闻不问。如今萧云的势头汹汹,你既是入了我王府,便少不得要与他打交道的时候。”
苏洛闻言眉头一皱,她不愿多提萧云,李舒夜也就默契的缄口不言,是以她从西域归来后还未有机会能了解萧云如今的动向,听夏紫荆的意思,萧云这些时日中还与官府之人扯上联系了么?
“月初淮水之中出了一尾翻江猛蛟,搅的苏淮两岸洪灾连连民不聊生,督军护卫不力,却是云湖盟新继位的盟主带领手下一众高手,亲手砍了那作乱猛蛟,扒皮抽筋悬于主城口三日,大快民心。”夏紫荆慢悠悠的解释道,“那新任盟主力战恶蛟的英姿被民间传的神乎其神,苏淮巡抚亲自登门致谢,此事甚至惊动了帝都的皇兄,听闻民间有如此高手之后龙心大悦,破格封他做了个七品武官,协助平整苏淮一带异兽作乱的情况。”
苏洛没有说话,等着夏紫荆继续解释。
“初闻此事之时我便觉得奇怪,苏淮一带不比我这西疆,数百年前便已是最为繁华的城市之一,异兽早已被清扫绝迹,怎会在此时忽的冒出一条为祸百姓的翻江猛蛟来。”夏紫荆哼笑了一声,“区区一介平民,仅凭着与猛蛟一战便能闹到当今圣上耳中去,到底是萧府的后人,手段可畏啊。如今云湖盟在苏淮可谓是一呼百应,官府需要这样能渗入民间的力量,既是两相取利,萧云自然也乐意而为。”
苏洛动了动眉头,再次听到萧云的消息她心中却只觉得漠然,似乎一早便料到他会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