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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洛动了动眉头,再次听到萧云的消息她心中却只觉得漠然,似乎一早便料到他会走上这条路。萧云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却正好是她毫不在意的,本就不是一路人,她与萧云会落得如今这般模样,一早便埋下了导火索。
“再过一月便是西域诸国拜会我夏渊的大日子,皇兄钦点了我负责接待,西域人尚武,此次我打算举办一场擂台比武赛活跃气氛,也顺便在那些野心勃勃的人跟前好好立一立威,让他们知道我夏渊之境是根本碰不得的。”夏紫荆眼底闪过一道精光,看向苏洛,“此等扬名立威的机会,萧云必定会被派遣到场。阿洛,我与你说了这许多,不过是希望你能明白何为大局,既然你不想再与萧云纠缠,就切记不得以儿女私情坏了我府中大事;若我为此次比武有任何安排,希望你能撇弃过往,全力配合。”
苏洛也回望向她,却是不知夏紫荆为何如此劳神费力的嘱托自己,“郡王日理万机之人,何以在我身上浪费这许多时间?苏洛不过一介平民,郡王觉得不放心,大可将我关在一边便是。”
“你是舒夜所选之人。”夏紫荆抬了抬下巴,顺手将书桌上的萧字撕了起来,揉成团后又丢了回去,朝苏洛缓缓道,“我相信他。”
苏洛心中一噎,夏紫荆这话说的太过自然,她一时间并未发现不妥,只觉得心中有些别扭,如同被细针扎入肉中一般,虽是不疼,但是格外的不舒服。
两人说话之际,有侍卫上前通报李舒夜人回来了,正等在门外求见,夏紫荆的神情蓦地一松,挥了挥手让苏洛先退下,打算与李舒夜二人密谈。
苏洛走出房间的时候正巧碰到李舒夜进来,青年的身上还带着一丝雨水的湿气,看上去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知刚从哪里回来,看到苏洛之后只来得及朝她眨了眨眼睛,苏洛回了一个微笑,眼见着他走进了夏紫荆的书房,而后关上了门,将所有声音阻隔在外。
苏洛漫无目的般顺着走廊离开了书房,在空旷的长廊处站定,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丝出神,脑中回想着这几日在夏紫荆身边的见闻,还有方才与她的一方谈话。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忽然有一个温凉的怀抱从背后拥住了她,苏洛叹了一声,转身回抱住李舒夜,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像只猫一般用力蹭了蹭。
“阿洛,累了么?”李舒夜轻抚着苏洛乌黑的长发,方才绯衣少女望着雨丝出神的一幕像极了被剪去翅羽后困在原地失去自由的鸟儿,让他心中微痛,“待此次比武大会结束,我便向郡王禀明去意,此后天高海阔,我们去哪儿都行。”
“……我听她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苏洛轻嗅着李舒夜身上淡淡的药香,神情不知不觉间也放松了许多,声音糯糯的,“我都不知道你为了找我付出了这么多……舒夜,抱歉,我再也不会这么任性的留书而走了。”
苏洛只道李舒夜是为了借助夏渊朝廷的势力而入了王府,却在夏紫荆那里听到了很多他当时的绝境,心中充满了愧疚,李舒夜却从未跟她提过,仿佛能够在西域找到她便已是最大的安慰。
“我不希望你是为此觉得愧疚才留在王府的,阿洛。”李舒夜微微一笑,揉了揉绯衣少女的长发,“我与七郡王的约定原本也只是到找到你为止,只是手上有些事一时丢不开;你能为我留在这里我很开心,但这并不是我想许诺与你的未来,阿洛。”
“嗯……”苏洛心中微暖,轻轻点了点头道,“反正以后你在哪里,我都陪在你身边。”
“你从郡王那里听说萧云之事了罢?近来他的动作的确有些大,郡王让我回淮南一趟探探风声,也好为下个月的比武大会做完全准备。”李舒夜低头亲了亲她头顶的发旋,“你可要与我一道回去?叶二公子若是听到你平安归来的消息,一定要乐疯了。”
“当然要!”闻言苏洛的眼睛蓦地就明亮了起来,一扫先前的颓然,让李舒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第80章 叶昀
顺着淮水而下,三日之后苏洛终于又一次回到了江南水乡淮南城。此时已近入秋,淮南城中随处可见金黄的落叶与秋收的喜悦气氛,依旧热闹如斯;阔别此地三月有余,苏洛在踏上城中土地的那一刻忽然就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还有能活着回到这里的一天。
坐落在江边的落日楼依旧如初见时一般精致秀丽,充满了江南水乡独有的柔情;秦意便站在门口恭候二人的归来,面上未施粉黛,长发松松的绾在脑后,朝李舒夜微微躬身,看到苏洛之时眼底流露出一丝明显的惊喜,目光微微氤氲,向着许久未见的绯衣少女温婉一笑。
那微笑让苏洛心口一热,顿时生出了一股回家的温馨之感,忍不住上前抱住了秦意,“抱歉,秦姐姐……让你们担心了。”
“能平安回来便好。”秦意抚了抚她的长发,柔声道,“这一路累了罢?午膳已经准备好了,都是阿洛你喜欢的菜式。”
“嗯。”苏洛幸福的点了点头,“这么久没吃,倒是十分想念秦姐姐的手艺了。”
李舒夜也是许久未回落日楼了,听秦意说了几句近来的要事,而后便随苏洛一道走入了楼中。进了大门苏洛才发现李洵也在,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见她,只远远的看了苏洛一眼,而后眼眶一红,揉了揉眼睛便跑走了。
“李洵这是怎么了?”苏洛有些莫名,想叫住他时沉默的少年已然跑的不见踪影。
“那孩子一直觉是自己的过失,没能看好你。”秦意笑了笑,提及当初苏洛留书而走的那一晚,正是李洵负责护卫房间,被苏洛一掌打晕后小心的移到了床上,醒来之后悔恨不已,更为之后李舒夜失常的反应而难过,自责了许久,直到刚才亲眼得见苏洛平安归来才释怀,便不好意思面对她了。
苏洛却是没想到自己当初的无心之举会伤害到李洵,讪讪的挠了挠脸颊,打算之后再去找他谈谈,顺便看看他这几月有没有认真习武,当初指导了他那么久,李洵好歹也能算是她半个徒弟了。
一行人上了三楼,午膳的酒宴准备的十分丰盛,设在三楼最大的会客间中。苏洛推门而入后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个人,背影与衣饰都是她最熟悉的样子,不禁意外的叫了一声,又惊又喜,“二狗子?!”
那人闻声一愣,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看到满脸惊喜的绯衣少女朝他扑来,两人的额头重重的撞在了一起,叶昀顿时热泪盈眶,也不知是被撞痛的还是因与苏洛意外重逢而感动的。
“你怎的也在落日楼?”苏洛喜不自禁,原本打算抽时间去一趟千叶山庄的,这会儿倒是先见了叶昀,也不用冒险再跑一趟了。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望着还有些呆愣的叶昀,伸手扯了扯他的脸颊,“怎么,被撞傻啦?哎二狗子你真是越来越不禁折腾了。”
“阿洛……?”叶昀摸了摸自己被撞红的额头,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你、你真的没事?秦意说你今日会回来,我还以为是她唬我的……我……”
叶昀说着,到真的流下了泪来,原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意气相投的至交好友,如今见她好端端的站在自己跟前,连眼中的灵动与笑意都丝毫未变,怎能不让叶昀喜极而泣?
“哎哎别哭啊,你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如此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连秦姐姐都不如呢。”苏洛没料到叶昀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手忙脚乱的安慰他,叶昀一听却更觉得委屈,眼泪鼻涕全往苏洛身上蹭。
“你个死没良心的,说走就走,有想过我会多担心吗呜呜呜……”叶昀俨然进入了被抛弃的小媳妇模式,犹如当初那个被苏洛夜闯闺(?)房逼入床角的小青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受那么重的伤还到处乱跑,李舒夜那混蛋还不让我见你,好不容易等我拿着大伯给的方子前来寻你却连人都不见了,你就真的狠心连最后一面都不见我?”
“我这不是好好的活着回来了嘛……”苏洛哭笑不得,却也知道叶昀是真的担心自己。当初那样一触即发的局势叶昀也能顶着压力来落日楼寻她,显然是要不顾外界风声护她到底的,苏洛心中微暖,拍了拍叶昀的肩,“起来起来,跟我好好喝上一杯,聊聊我走之后的境况啊。”
叶昀抽抽噎噎的直起身来,跟苏洛坐到一处便说起这几月来所发生的事。李舒夜坐在了苏洛的另一边,动作悠然的给她添酒,却并不如何对叶昀亲密的举动吃味,一旁布菜的秦意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并未多言。
“你走之后萧云那厮很快就接任了盟主,还誓要手刃你为惨死的任千行与纪子修报仇。”叶昀吸了吸鼻子,缓缓说道。他对萧云的称呼从过去毕恭毕敬的‘萧大哥’变成了如今的‘那厮’,显然是被萧云的所作所为给伤透了心,“当时除了落日楼与我之外无人知道阿洛你已留书出走,那段时间整个苏淮都是追缉你的势力,据说一条目击行踪的情报已经卖到了十两银子的天价。”
苏洛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她当初负伤浪迹于苏南之时,还自泄行踪以换取那十两银子的赏钱,为此手头阔绰了好一段时间,过的相当滋润。
“过了两月有余后寻你的势头便淡了许多,江湖上连接发生了好几件大事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第一是萧云终于明媒正娶了任青澜,誓要替任千行好好照顾他唯一的女儿以报当初知遇之恩,为此传为江湖佳话,人人都道那萧云是个有情有义的君子。”叶昀说着瘪了瘪嘴,很是不屑的样子,“第二件便是蛟龙闹江之事,自夏渊建朝以来淮水中再未见过异兽作乱,这次却闹的民不聊生,云湖盟组织了一众高手讨伐那猛蛟,萧云似乎也为此跟官府那边的人搭上了桥。”
苏洛心下了然,萧云既是嫁祸于她,便不会令这势头疯涨,否则他永远都无法当众使用天魔噬心*。依照叶昀所言,只要她此番不再重出江湖,那些人自然会在萧云的有意淡化下逐渐忘记她,也就无人会来打扰她的清净日子了。
叶昀却不知她心中所想,声音顿了顿,面色有些气恼,“这便是我最不能理解之处了,从那以后云湖盟就时常帮着官府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美名其曰惩恶扬善的方式应当不拘小节,萧云却是毫不作为,任由那帮的官府的走狗骑到我们头上;最气人的是我大哥与阿念都由着萧云胡来,说什么大势所趋,我就奇了怪了,原本自由自在的江湖人为何要听那些官府之人的安排?当初仗剑江湖之时,不就因我手中之剑可以行侠仗义,扫清天下不平之处么?若连云湖盟也与朝廷沆瀣一气,还有何‘侠’字可言?”
叶昀说的愤愤不平,闷了一口酒后又看了给苏洛夹菜的李舒夜一眼,“……倒是这家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找你找的天翻地覆,在云湖盟对你的追缉势头逐渐淡去的时候,却是凛渊阁的人闹的苏淮满城风雨,江湖上传闻都说凛渊阁之主才是真正窥视着天魔噬心*之人,是以会冒险救得阿洛你离开青麓地宫还一度替你隐瞒行踪,传的还有模有样的,若不是见过李舒夜本人,大概连我都要信了。”
“让叶二公子见笑了。”李舒夜弯了弯唇角,替苏洛满上了一杯酒,而后将酒壶放在了叶昀跟前示意他自力更生。叶昀被李舒夜的动作给噎了一下,有些狐疑的打量了他与苏洛一番,总觉得这次回来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但具体是哪儿叶昀也说不上,只是有种令人舒适的和谐感,仿佛这两人就该站在一起般。
“不过虽是有些不甘心,我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确很把你放在心上。”叶昀看了兀自喝酒的苏洛一眼,撑着脸道,“……就在连我都要心灰意冷之际,却是这家伙始终执意要找到你,然后还真的把你给带回来了。”
苏洛笑着塞了一块红烧肉到叶昀嘴里,“怎的这副不甘心的模样?二狗子你也尽力而为了,再者我不是也好好活着回来了么?”
叶昀鼓了鼓脸,将那块红烧肉嚼碎咽了,又吃了一些秋笋,却没有正面回应苏洛的话,而是岔开话题与她说起了在西域与苏南之时的所见所闻。这顿饭吃的格外久,苏洛断断续续的与叶昀絮叨了快一个时辰,直到撑得不行才停了筷,又喝了一些秦意贴心送上的膳后汤,这才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肚皮,那副猫一样幸福而满足的神情让李舒夜看的忍不住微笑,伸手揉了揉少女的长发,忽的想起一件事来。
“阿洛,你且随我来。”他拉了拉吃饱喝足之后懒在原地不想动的少女,眼底的笑意像是隐藏着巨大的宝藏,苏洛随他一路走去了书房,而后见李舒夜从书架上搬出一个倾长的檀木箱子,是她曾经最熟悉的长度。
苏洛的心不禁砰砰跳了起来,在李舒夜鼓励的目光下轻轻打开了那个檀木箱子,双手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
箱中放着一柄绯色的利刃,似刀非刀,似剑非剑,刀身倾长而笔直,唯有刃口带些微微的弧度,泛着一圈通透的绯光,显得危险又美丽,让人几乎移不开目光。
那是伴随她度过大半人生的兵器,是从师父穆星洲处继承而来的,江湖十大名器之一的绯刃。
“穆星洲前辈临走之前将绯刃留在了凛渊阁。”李舒夜缓缓说道,“他道你若能回来,必定会先来见我。”
苏洛伸手拿起绯刃,入手处熟悉的质感让她眼眶一热,穆星洲当初说为她留着这绯刃直至归来,却不是单纯为了安慰她,而是真的相信她会回来,然而待她真的归来之际穆星洲却已回君山了,苏洛甚至都能猜到自己若朝他抱怨会得到怎样的答复;穆星洲相信她会回来所以将绯刃留在了李舒夜这里,他甚至比苏洛更早看清了她对李舒夜的心意,若她平安则自然能拿到绯刃,而若她已身死,远在君山的穆星洲也会当她还活着。
典型的穆星洲式的好意,也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了,她的师父就是个性情如此古怪之人,却会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关心她,苏洛握住绯刃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手中熟悉的刀柄与师父穆星洲的留下的心意,忽然就觉得十分怀念,忍不住想要跟人战一场。
正巧叶昀因为好奇也跟了过来,苏洛接下腰间的七星龙渊抛给了他,扬了扬手中的绯刃,笑道,“二狗子,跟我来场饭后运动如何?这回可别再说我占你兵刃上的便宜啦。”
第81章 比剑
叶昀懵头懵脑的接了剑顺手抽出剑鞘,剑刃上的光晕在日光下尤为明显,一时间整个书房都碧波潋滟,犹如有潜龙出渊,叶昀持剑仔细端详了一番,而后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剑刃上的七星耀石,许久才不敢置信的问道,“竟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七星龙渊剑?阿洛你是从何处得到此等至宝的?”
“偶然在西域寻得,是朔赠与我的。”苏洛笑了笑,绯刃已然迫不及待的滑入了手中,“同是江湖十大名器,这回你可找不到理由耍赖了,便让我好生看看你这段时日进步了多少,二狗子,看剑!——”
她话音未落剑气便夹杂着锋利的绯光袭来,叶昀手忙脚乱的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