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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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城-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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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虚弱地看一眼李灵,说:“看来,我们只能从邻近的街道着手调查了。既然正面调查不可能,也许从侧面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花楼街左邻福临巷,右靠春风巷,这两条狭窄的马路虽然不及花楼街古旧,但也有百多年的历史了。如果运气好,或许能遇上对花楼街熟悉的街坊。  
  我们决定从福临巷着手打听。  
  福临巷是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宽度不足3米,高低不平的石板路面,踩上去时,石板下面“吱吱”地冒出怪味浓郁的污水。巷子不宽,却很是幽长,在这里走得久了,会滋生出一种无端的压抑与恐慌,让人幻生出巷子的尽头是另一个蛮荒的世界。  
  我们硬着头皮走了近百米,却没有碰上一个可以打听的人,倒不是巷子里人迹全无,只是我们一致认为,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许可以知道一些花楼街的旧事,那些大姑娘、小伙子肯定不会去关心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玩意。  
  好不容易见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捧着一台小收音机,坐在门楣内的矮凳上。  
  我上前热情而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老人将收音机的音量拧小,好奇地打量我。  
  我堆满笑意,说:“大爷,向您打听个事儿。”  
  老人年岁不小,但耳力还算灵敏,他问:“有啥事就说吧,小伙子。”  
  我说:“我想打听邻街的那条街道,也就是花楼街的旧事儿。”  
  “花楼街。”老人来了精神,“那可是有名的花街呵。想当年我是小伢子那会儿,还经常偷偷溜到那里去瞧那些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呢。后来日本人来了,那儿的生意也就一下子散了。都过去好几十年啦,还是没有恢复过来。”老人说完,咂吧几下嘴,似乎在品味一种陈年美酿。 
我忍住了笑,又问:“大爷,我想打听花楼街上的一家珠宝行,它的名字叫‘如意坊’。”  
  老人的脸色一刹那阴沉了下来,他惶惑地看我一眼,目光重新落到手里的收音机上:“没有这个地方,小伙子你找错地方了。”  
  我试图再次开口,李灵暗中扯了我一下,我只好谢过老人从门里退出来。  
  李灵说:“老人家肯定知道这个地方,但由于某种原因而不愿提起如意坊。所以,我们还是到其他地方去打听打听。”  
  老人追出门来,说:“你们呀,就别费这个劲儿了,这一块儿啊,没有人会告诉你们如意坊的事儿。”  
  我返回去:“大爷,听您的口气,您不是不知道如意坊,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人犹豫了片刻,说:“小伙子,我劝你不要再打听这事儿了。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对你们会有不利的。”  
  李灵走上来:“大爷,我们打听如意坊,是因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瞒您说,我曾经见到过100年前的花楼街,那个时候它才刚刚兴建不久。”  
  老人面露愠色:“小姑娘,我老人家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会相信你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李灵冷静地说:“您也许不相信,但我说的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她将花楼街的格局说了一番,特别详细地说出如意坊的方位及周边的布局,听得老人家一愣一愣的。  
  “你真的到过如意坊?”老人颤声道,“你见到了那里的老板?”  
  李灵郑重地点头:“我确实见过如意坊的老板,但他却曾经是我们江城艺校的名教授,几天前失踪。”  
  “不可能!”老人家失控地叫道,“他已经死了60年了,怎么可能在你们学校任教呢?再说,就算他没死,也是100多岁的人了。我还清楚地记得,他当年就是跳进鸳鸯井而死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娃子,亲眼见过他捞上来的尸身。”  
  我的背心一阵发冷,如意坊老板也是跳井而亡,这和黑井有何关系吗?  
  “或许,江城艺校的赵教授是如意坊赵老板的子嗣?”我适时地问道。  
  “这更不可能!”老人说,“赵老板虽非本地人氏,但年轻时就已移居本地,鳏居了一辈子,从未听说他有过子嗣之说,如果他有子嗣,在他死后,如意坊也不会被政府充公接管了。”  
  “赵老板不是本地人?”我奇怪地问。  
  老人说:“不是,听上辈人说,他是从关外过来的。”  
  关外。我暗自心惊。  
  “那么,您还记得他当时的名讳吗?”我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抓紧,于是追问道。  
  老人家歪着头回忆了半天,说:“好像叫什么‘等女’,很奇怪的名儿,也是很不吉祥的名儿,似乎早就注定了他一生不能成家之意。”  
  等女?敦孺?我在心里有了个概念,根据江城的方言语,“等女”就是“敦孺”之音,这么说,李灵所见到的如意坊老板实际上就是现在江城艺校的赵敦孺。老人家也证实了如意坊老板死亡后因无人继承而充公,这所有的一切,只能证明,如意坊的赵老板死而复生,或再次转世——他就是赵敦孺。  
  死而复生不可能,这一点从年龄上可以得到推定,但投胎转世就可能吗?  
  给我一百个理由,我还是不能相信这种与人的本体发生矛盾的相悖事物,唯物辩证主义讲究的是科学实践,而不是形而上学。  
  但是用什么来解释这一系列奇怪的现象呢?  
  老人家平静了情绪,说:“你们年轻,我不让你们打听如意坊是出于一片好意。因为在当年,所有调查如意坊一案的人员都离奇地失踪或者死去,包括我二叔,那时候,他是这一带的安保队长,就是因为介入调查如意坊的事儿,才落得暴病而亡,死时双眼都要突出眼窝了,脸上肌肉扭曲变形,相当恐怖。所以说,如意坊在这一带啊,是老一辈人的禁忌,它像一个恶魔的阴影埋藏在大家心底。  
  老人的话巨锤般击在我心上,如果他所言属实,他二叔的死并非暴病而是死于心脏猝死,并且是恐惧引起的心脏射血功能骤然停止造成的肾功能衰竭死亡。60年前,一个身强体健的安保队长居然死于家中,且因过度的恐惧而造成心脏猝死。他在死前看到了什么?  
  老人问李灵:“你所说的人和地方确实和当年的如意坊分毫不差。这倒奇怪了,以你的年龄又怎会看到这一切呢?”  
  李灵说:“还有更奇怪的事,我见到了两件形状奇特的头饰和项链。当时老板还极力向我推荐它们。”  
  “什么……头饰、项链?”老人的嘴里发出咯咯声,那是残存的牙齿上下磕碰而发出的。  
  “它们看上去就像两条连接在一起的蛇。”李灵说。  
  老的脸一下子变得死灰,他扶住门框,勉强稳住了摇晃的身体,喃喃自语道:“出现了,又出现了,60年的恶梦,到今天再一次重现了。”  
  “您见过这两件东西?”我问。  
  老人虚弱地说:“赵老板死时,将这两件东西放在井台上,当时我二叔将它们包好后带回安保队。二叔出事后,它们被作为重要证据移交到当时的警局局长手里,几天后,警局局长也离奇死亡,死亡原因和二叔如出一辙。到后来,这两件东西陆续经过数人之手,但每一个得到它们的人都惨遭不幸。最后,它们被认定为不祥之物而送到寺庙去了。60年过去了,想不到你又会看到它们。”   
“您是说,这两件东西被送到寺庙后,就一直没有露面,也没有出现惨剧。”我知道这个寺庙可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那您知道是哪一座寺庙吗?”  
  “还有哪座寺庙,当然是元心寺了,那时候,元心寺比现在的香火还要旺,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谁有个厄难不幸,都要到那里去还愿烧香,祈求菩萨保佑。”  
  我心理稍觉宽慰,元心寺我是熟悉的,现任主持觉晦大师我曾多次拜谒求教,既然蛇形饰物曾在元心寺保管,相信我可以从觉晦大师口中打听清楚。  
  我们谢过老人家,满怀兴奋地离开福临巷。  
  元心寺建于唐初,迄今为止有近千年历史,但从整个庙宇保存的完整度来看,历史的硝烟并没有给其带来多大的损毁。而寺里一直香火鼎盛,应该归功于大雄宝殿后的罗汉堂,因为这里供奉了全部500尊罗汉,这在所有寺院里是独一无二的,由此,元心寺在国内礼佛圣地中也是闻名遐迩,不仅仅是僧侣们心中的圣庙,也是芸芸众生中善男信女的神圣之地。主持觉晦也因旷达佛理而在释界享有盛名。  
  觉晦大师听完我的诉说,面色沉重地叹道:“这两件东西确实曾在本寺保留过一段时间,由当时的主持圆心大师亲自收藏在他的方丈室,我记得有一次,大师单独召见我,拿出两件蛇形饰品,他没有告诉我它们的来历,只是告诫我若他圆寂后,要我将它们妥善保管,并每日都要对其诵经,以镇住其邪祟之气。只是后来,大师圆寂之前,却告诉我,这两件饰品半年前竟被一声名显赫的史学家借走,直到大师登入极乐后也没有归还。所以说,事实上我仅见过一次而已。这些年,我也曾暗中多方面打听它们的下落,但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我问道:“大师可告知您那个史学家的名姓。”  
  觉晦大师说:“这倒没有,不过,就当年的史学界名人来讲和圆心大师交往较深的仅有高若云一人。据说他对敦煌历史的研究在国际上也是屈指可数的人物。老衲只是不明白,他会对那两件东西感兴趣,他又是如何说服圆心大师将它们借出,并且借走后一直没有归还。”  
  “既然大师知道是高若云借走,为何不将它们追回呢?”  
  觉晦叹息道:“并非老衲不愿追回,而是无力追回啊!”  
  我不解是看着他。  
  觉晦解释道:“圆心大师登上极乐不到1个月,高若云就出事了,据说是暴病而亡。听到此消息时,老衲就知道,这和那饰品定有莫大的关系,可惜,高若云死后,老衲就再也打听不出它们的任何线索了。照你刚才述说的形状与一连串的事件,老衲可以肯定,它们就是当年的蛇形饰品,事隔数十年,它们重现人间,必定掀起又一场灾难。”  
  我心底的寒意一层层加深,当年的高若云竟然也是暴病而亡,而我已清楚地知道,所谓的“暴病而亡”指的是什么。如此说来,60年前,蛇形饰品已经给接触过它的人带来了一场灾难,60年后的今天,这一蛰伏了半个多世纪的邪恶诅咒再次出现,又将造成怎样的恐惧事件呢?而它们早在800年前就已出现过,和一个曾经鼎盛的民族息息相连,更可怕的是,它被拜月组织赋予了神秘而邪恶的力量,这种力量会无休止地延续下去,就像某种可怕的病毒,可以潜伏几个世纪而不绝,一旦复活,必将带给人类巨大的灾难。  
  我郑重地面向觉晦大师,问道:“大师博古通今,有个问题我想向您请教。”  
  觉晦大师面带慈笑:“施主和老衲也算交往不浅,有话尽管明示。”  
  我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大师可否听说过拜月组织?”  
  觉晦大师目露惊疑:“施主是从何处听到拜月组织?”  
  我不敢隐瞒,将李灵梦中所见述说一遍。  
  觉晦大师随着我的述说,脸上的阴云愈来愈浓。  
  良久,觉晦大师泫然道:“自佛祖于西方创立释教后,陆续有佛教徒进入我国西域一带宣扬佛法。至东汉明帝求法,才请得西方高僧进入中原内地,于洛阳始建白马寺。西方圣僧于白马寺内译注佛典《四十二章经》。至汉景帝东巡泰山时,曾焚柴祭于岱宗,于是泰山开始出现了佛教,经数百年后,佛教日益鼎盛,但佛教虽已出三界,不涉五行,却仍逃不脱红尘之灾,2000年佛教历史中佛门净土曾数次历劫法难。”  
  我插言道:“史料上记载的灭佛运动,就是指这些佛门之难了?这和拜月组织有什么联系呢?”  
  觉晦大师道:“佛教发展到南北朝时期,其声势之大,教徒之多已达空前,所谓物极必否,佛教的壮大影响了封建领导阶级的地位,这是导致法难的主因。当年的灭佛运动由此而生,大量寺院被拆除、查禁,大批僧众被逼还俗。而在此次法难中,曾有一尼姑庵主持师太因违抗圣令,终于酿成一桩惨事,当时的君主一怒之下,令人将师太超渡——将师太置于院中,四周架设干柴,名曰羽化升天。那一晚正好是月圆之夜,师太坦然盘坐于烈焰之中,以身殉佛,其庵中教众皆望月拜祭,颂经超渡师太灵魂飞往极乐,只因此次法难实在惨绝人寰,教众心中皆含怨愤,于是,她们于师太升天后,并没有各自散去,而是自发集结,将昔日佛教之名隐去,另起一个新教——拜月教,名虽不同,但事实上却与佛宗同一信仰。唯一不同的是,她们除了诵经念佛,还创立了一种新的经文,此经文却不同于佛典以慈悲为怀,而是颇多怨念。用现在的说法,它更像一种诅咒,拜月教众日夜诵念此经文,本为怀念师太,但不曾想,当日参与焚烧师太的官兵,竟在短时间内相继离奇死去。于是有好事者将此责任归昝于拜月教徒,最终导致了一场更惨烈的法难——拜月教绝大部分教众被集体杀害。只有两个外出未归的信徒幸免于难。两信徒回来后,目睹如此惨状,痛不欲生,她们忍辱偷生,誓为罹难的教众复仇,于是她们远赴大漠,以躲避官府的追捕。后来,拜月教在中原逐渐销声匿迹,传说漠北曾有拜月教出现,但只是道听途说,并无确凿证据,传言也就自行中止了。想不到,2000年后,还能听到这个名号。”   
 我讶异地问道:“大师刚才说拜月教幸存者远走大漠,也就是说,她们为躲避官府的残害而离开了中原,进入北方的游牧部落。”  
  觉晦大师颔首:“传说如此,但事实真相却不得而知。”  
  我慨叹道:“大师,这并非传说,根据种种迹象,拜月教徒确实到过北方地区,并且重建了拜月教。如果我的猜测不错,拜月教不仅仅在北方重建,她们甚至拥有了自己的政权。”  
  觉晦大师震惊地看着我:“你说拜月教建立了自己的政权?你有何依据?为何典籍上未曾记载?”  
  我犹疑道:“拜月教徒抵达北方后,并没有放弃她们的信仰与信念,她们卧薪尝胆,隐身于当地的一个很小的氏族里,或许她们为了延续这种信念,而和那个族氏里的人结为配偶,但她们却将拜月教的所有信仰与信念都参合进了整个氏族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氏族逐渐壮大,他们吞并了周边的一些小氏族,终于建立了自己的部落,而这个部落的统治层,一直都是拜月教徒的后裔。斗转星移,这个部落已经在北方地区拥有绝对的权威,他们甚至有力量抗衡当年的皇朝。终于,有一天,这个部落的首领宣布建立自己的独立王国,和当时的朝廷割开君臣地位,但当时的天朝因国力衰弱,已无力将之征服,只能承认这个部落王国的存在,双方和平共处,互不滋扰。”  
  觉晦哑声道:“施主的想象太过惊人,老衲不敢苟同。”  
  我正色道:“大师既知道拜月教的来历,是否知道拜月教的崇拜之物?”  
  觉晦大师道:“这个当然,拜月教众每逢月圆之夜,都要聚众拜月,念诵经文,以祈福求安,他们称之为拜月祭。”  
  我沉重地说:“大师可否知道,拜月教在祭月时,都要将那件蛇形饰物摆在月光下,以示虔诚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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