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重地说:“大师可否知道,拜月教在祭月时,都要将那件蛇形饰物摆在月光下,以示虔诚之意。”
“施主是指曾在本寺保管的蛇形饰品?”觉晦大师悚然动容。
我沉重地点头:“它们就是拜月教的圣物,也是当年拜月教众们公认的教主身份之物,它们具有一种可怕的力量,除了拜月教主,谁拥有此物,必将招致杀身之祸。”
觉晦大师惨然道:“难怪师父当年得到此物后,竟不敢将之示人,每日将其供于密室中,对其念诵佛经,原来师父早已洞悉此物的邪异,试图以佛家大慈大悲来感化此物,可惜师父却不该将之借于外人,师父一念之仁,竟导致此物残害无辜。如今此物踪迹杳然,我愧对师父遗托啊!”
我黯然道:“大师你就不必过分自责了,错不在你,何必自苦于心呢?蛇形饰物既已出现,必然可以查到它的确切下落。”
觉晦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但愿佛祖庇佑,能了却老衲夙愿,将此物寻回。”
我记起了在赵敦孺房间里看过的照片,随口问道:“大师精通佛典,可否知晓妙音鸟?”
“妙音鸟?”觉晦大师惊异地问道,“施主从何处听到我佛信使的别号?”
“他是我的一位朋友,对佛典颇有喜好。”我敷衍道。
觉晦大师沉声道:“据佛典记载,妙音鸟出现于喜玛拉雅之巅,因其鸣声美妙如天籁,故得此名,后被佛祖收服,用于传递信息,凡听到此鸟鸣声的佛门之人,均可登极乐永生之地,所以,此鸟也被我佛门生尊称为极乐鸟。只是,传说中此鸟在千年前的一次法难中也遭受厄运,被焚毁于孽焰之中,施主之友居然能探得此鸟的名讳,也着实让老衲吃惊了。”
如果觉晦大师所言属实,那么,赵敦儒所作所为,更证实了我们想法,他想复活妙音鸟!
“大师说妙音鸟毁于一场法难之中,那么,它有复活的可能性吗?”
“复活?”觉晦大师身躯一颤,疑虑道:“老衲遁入空门数十载,所阅经卷佛籍不下千卷,从未曾见过有此一说。”
“也许不能称之为复活,因为,当年的法难之火或许妙音鸟并没有罹难,只是被某种咒语禁锢了。”
我的眼前浮现那只断翅的人面鸟身的泥塑照片。
觉晦出声制止:“罪过,罪过,施主千万不可亵渎佛使。”
我愧声道:“太师言重了。实不相瞒,我曾见过妙音鸟的照片,才有此想法。”
觉晦大师震惊地站起:“施主你……”
我郑重地点头道:“就是从我朋友处所见,但奇怪的是照片上的妙音鸟双翅残缺,大概是法难时造成的。”
觉晦大师哑声道:“如此说来,传言并非虚妄之说,而是真有其事。”
我追问道:“大师所言的传闻,是否是关于妙音鸟的?”
“不错,正是佛使之秘。在历代佛门史籍中,都有关于极乐鸟的记载,在记载里都言及我佛信使曾在千年前受难时被毁双翅,后被一异教以巫术封禁,囚于七星塔内。数百年来,佛门圣徒曾致力寻访此塔,均无结果。时至今日,此鸟仍未能重见光明。”
“七星塔?”我好奇地问,“佛门一脉同宗,虽说四海之内寺院广布,但相互之间都了如指掌,居然找不出此塔的所在?”
觉晦黯然道:“佛门宝刹圣塔,何止千万,但迄今为止,都未有一处证实为七星塔,故我佛圣使,历千年光阴,仍未能重生啊。施主之友既然有此信息,老衲有一事相求,望施主成全。”
我愧色道:“大师言重了。”
觉悔大师说:“施主如能探得佛使所在,可否告知老衲,以飨夙愿。”
第十四章 蛇的诅咒
李灵蜷缩在沙发里,虚弱地问我:“60年前就已死去的人,却奇迹般地活在60年后,你说,人真的有三生吗?”
我无奈地说:“对这些事情,虽说我们不能解开它的真相,但三生之说,却是无稽之谈。人生如灯,油尽则灯灭。”
“可是灯芯却还在,”李灵接口道,“假如灯芯是人的灵魂,灯油是肉体,灵魂不死,只要再续上灯油,就可以重现生命。”
我皱眉道:“从道理上来讲,是可以理解的,但从现实的角度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李灵慵懒地挪了挪身子,疑惑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么你所说的妙音鸟是否又能重生呢?你对这些传言又是持着怎样的态度?相信还是不相信?”
我语塞。
如果妙音鸟真能如传说中那样重生,那么,赵敦孺教授当然也有复活的理由。只是,妙音鸟重生毕竟只是佛门信徒的一种美好愿望而已,能否重生,在俗世凡人眼中是惊天动地的怪事;而在信众眼里,重生只是一种形势,因为,在他们灵魂之上,信仰就是永生。
我关注的并不是妙音鸟可否重生,令我迷惑不解是赵敦孺教授身上发生的奇异之事。花楼街之行,让我仿佛走入一个巨大的迷宫,除了那些重峦叠障的困惑,更令我忐忑的是数十年前发生的一系列恐惧事件,这些事件无疑和蛇形饰品有着极其重要的关系。根据当年的线索,可以肯定,当年这一系列死亡事件的发源地就在如意坊,而当年的如意坊掌柜和现在的江城艺校里的赵敦孺教授却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
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我无法自己认同这样一种观点,因为这种理论一旦成立,不仅仅是我自己,相信所有人都会掉入一种可怕的漩涡中,它将彻底颠覆我们目前所能认知的世界,让我们无所适从。就我们迄今所知晓的现代科技领域,克隆技术的产生也不过数年时间而已,如果说数十年前就出现了这种震惊人类的事件,那么我想,无论是谁,都将为之惊恐万状。因为,它会将一个可怕的信息传递给我们——在我们身边所熟知的人,也许早已生活在几十年前的某个时代,他们只是一个复制品。
更让我惊恐的是,赵敦孺似乎早就在等着我们来找他,因此在书房里留下了一首怪诗,尽管诗中的意象纷乱不堪,但他仿佛认定我们最终能够将之破译,所以,他并没有直接现身出来和我们正面接触,而是隐身在我们身后,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如果是这样,他一定有着什么地方需要借助我们的力量去完成。那么,以他的力量不能办到的又是什么样的事情呢?难道还是和李灵有关,或许和《黑公主》有关?抑或是和800年前的西夏王朝有关?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要李灵在他所有的计划中,扮演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角色。
“事实上,教授是否重生已经不太重要。”我清一清嗓子,抑郁地说,“目前最让我们担心的是,他这样做的目的到底为何?难道他也和高阳一样,对黑井宝藏产生了觊觎之心?”
“这个不难理解。”李灵坐正了身子,“教授所钟情的也许并不是什么财富,他的目的应该是黑井宝藏里有种令他神往的东西,比如说某种宗教器物。”
“宗教器物?”我皱眉头,“难道是妙音鸟?”
李灵紧张地吸了一口气:“我们上次无意中看到的那张人面鸟身的照片,它就是妙音鸟吗?”
我重重地点头,犹疑地说:“但我清楚地记得,照片的背后记载妙音鸟首次发现是在西夏王陵,而不是在黑井宝藏。”我突然明白了什么,颤声道,“难道,西夏王陵出土的妙音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我和李灵惊恐地对视,从对方的眼里交流着同一种巨大的恐惧。
如果黑井宝藏里真的存在妙音鸟残断的双翅,赵敦孺教授如此苦心地计划就有了答案:他要找到妙音鸟残损的双翅,然后使其复活。
“复活后的妙音鸟可主宰世界!”李灵握紧拳头,抵住颤栗的苍白的双唇。
我感到浑身上下被一层冰凉的气息包裹,耳膜内产生连绵不绝的蜂鸣。
清脆的手机铃声将我从混乱的梦境中唤醒。
睁开眼,窗外已是一片清朗,阳光在木芙蓉的叶片上跳来跳去,世界是如此清澈而鲜艳,它们能洗涤我浑浊的梦魇吗?
按下接听键,一个年轻而沉闷的声音让我刚刚回复的一点点阳光情绪瞬间蒸发。
是许可的声音,那个和我有过一面之交的年轻警官。
更让我困惑与不安的是,他此刻就在我的楼下。
当我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客厅,给许可倒上一杯碧螺春后,我的额际竟微微见汗。
许可冷冰冰地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直到我坐到他对面,才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小包,掏出记事本,然后目光炯炯地盯着我:“子夏先生,有一宗案子需要你的配合,希望你不要对警方有任何隐瞒。”
我坐直了身体,试探地问:“是有关周会长的事吗?你们有了新的发现?”
许可奇怪地微微眯了眼,说:“周会长的案子先搁在一边,我们先来谈谈另一件案子。”
我不安地扭了扭肢体,迷惘地迎住他的目光。
许可垂下眼光,拧开钢笔,问:“你认识赵教授吗?江城艺校的赵敦孺教授。”
我的心往下一沉,难道,赵教授也出现了不测?如果他出事了,那么我之前的所有推断也许全盘皆错,这就说明,在赵敦孺身后,还存在着一个更加神秘的人物。直至目前,我们还没有揭开赵教授的神秘面纱,如果这个神秘人物真正存在,我还有多大的信心能走到对方的面前。
“子夏先生!”许可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惊醒。
“哦……”我重新坐好,掩饰着内心纷乱的思绪,“对不起,许队长,昨晚睡得太晚,所以精神不佳。”
“是吗?”年轻的刑侦队长深意地看着我,“是什么原因让子夏先生心绪不宁呢?难道……”
见鬼!我在心里懊恼自己的失言,这样或许会让这个敏感的警官对我产生怀疑,于是我露出笑意,平缓了语气,说:“许队长刚才问我认不认识江城艺校的赵敦孺教授?”
许可点着头,目光牢牢地锁定我。
我微微皱一下眉,审慎地选择着词语:“可以这样说,以前我从未听到过这个名字,到今天我也未曾见过这个赵教授。在3天前我曾经去拜访过赵教授,但是却未能晤面,他的工人告诉我赵教授可能去外地参加会议了。”
许可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一边问:“当时你是一个人去的吗?”
“不,我和赵教授素不相识,他怎会随意接待我呢?我是和教授的一名学生一同前去的。她叫李灵,江城艺校二年级舞美班的学员。”
许可抬起头,皱着眉峰:“子夏先生,能告诉我,你去拜访赵教授的目的吗?”
我在心里揣度了一下,决定还是告知他事情的真相:“因为我们想证实一件事。”
许可的眸子闪烁了一下:“证实一件事?”
“是的,应该说是证实一张古琴的所属权。”我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十多年前,曾经有一张奇怪的古琴被安放在江城师范学院的琴房里,但这张古琴并不是作为正式的教学练习之用,大部分时间只是作为古民族乐器的演变而向学生展示而已。但是,就是这张古琴,围绕它身上发生了一系列悲剧。许队应该曾经有所了解吧?”
“你是说江城师院的那张被学生传言为‘摄魂琴’的古琴?”许可惊异了瞪大了眼,“难道它和艺校的赵教授有关?”
我不置可否地笑道:“有无关系我不知道,我去拜访赵教授的目的,就是希望可以打听到一些线索。”
“赵教授告诉了什么新的信息给你们吗?”许可漫不经心地问。
我心里暗笑,这个年轻的刑侦队长,试图抓住我语言中的矛盾,只是这个技巧对我而言毫无作用,因为事实上我并没有见到过教授,他又怎能告诉我什么呢?
呼出一口气,我故意冷淡了语气,指出他话中的意图:“许队长,我会积极配合你们的所有调查取证,但也希望你能以诚待人,语言游戏也许会妨碍我们之间的沟通与交流。”
许可微微红了脸:“别介意,这也许是一种职业习惯,我们继续吧。”
“我们并没有见到教授本人,他的工人告知我们教授三天前就出门了。”
“那,教授走后给工人留下什么交待没有?”许可问。
我回想了一下,说:“据我的估计,应该没有。我很清楚工人告诉我们,教授是临时离开了,他出门时工人并不在他家里。不过,我们在教授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首莫名其妙的诗歌。”
“你们看到了那首诗?”许可沉着地问道,“难道你不觉得那诗中或许隐藏着某些信息,也许是很重要的信息?”
我轻松地笑道:“我虽然从事写作,但对这种晦涩的所谓现代诗并不感兴趣。”我不打算告知他我已经破译了诗中的密码,正如高阳曾经对我说过,警察一旦盯上你,就纠缠得如同一块牛皮糖,搅得你的整个生活都乱七八糟。不过,说实在的,一个警察,如果没有这种锲而不舍的牛皮糖精神,就不能算一个称职的警察,至少不会做出大成绩。
许可合上记录本,脸色凝重地看着我:“子夏先生,首先我对一大早就来打扰您表示歉意,相信你可以理解我们的工作。作为一名人民警察,职业的特殊性使我们不能完全按照常人的时间观念来做事。”
我理解地笑道:“别客气,能配合你们的工作,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他顿了顿说:“昨天下午,我们在江城大酒店发现了赵教授的尸体,经初步鉴定怀疑是死于中毒,但从现场的勘查中没有发现他杀的任何迹象。”
“赵教授死了?”我惊骇地站起来。
“和上次民俗协会的周会长一样,也是属于密室案件。所不同的是周会长死于心脏猝死;而赵教授却死于中毒。”许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让我奇怪的是,他们和你或多或少有一点瓜葛。我们并不是怀疑你,从技术角度等方面,我们排除了你的嫌疑。可是,这两起案件都和你扯上关系,子夏先生,或许你可以帮助我们解开其中的疑点。因为,凭我的直觉,它们之间应该有一定的内在联系,而这一层看不见的线索,只有你能将它们连结起来。”
是的,我知道许可所说的“看不见的线索”是什么,它们是来自于800年前的诅咒,并且,这可怕的诅咒就潜伏在我身边,而我却毫无反抗之力。我突然明白,所谓的恐惧,并非那种血腥的场面,也不是某些奇怪的生物与声音;真正的恐惧,是人的思想,你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却无法判断它什么时候绕到你背后,给你致命的一击。
“你说的有道理,周会长的死和赵教授的死,二者之间也许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只是我个人忽略了它们的关联点。”我附和着许可的推论,“我想,我该平静下来,好好地考虑一些事情。我和你们一样,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悲剧。何况,假如这些悲剧的发生真的是由于我个人的疏忽而没能成功地避免,这对我而言,也将是一种良心上的谴责。我虽不杀伯仁,但伯仁因我而死,这样的痛苦并不会小于死者的任何亲朋好友。”
许可拍拍我的肩:“你也不要过于自责,保持清醒的头脑,尽快找出那条暗中的线,帮助警方抓获元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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