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世魁到底镇守东江多年,谨慎异常,虽然派出主力攻打金营,却也令麾下谨守中军大营。王大贵见东江军早有准备,也不喊话,直接令炮兵放炮,准备打破中军大营的营寨。
四十多门霹雳炮一字儿摆开,将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中军大营的寨门。炮兵们忙忙碌碌地将子铳装入火炮中,关上火门,开始调校高度和方向。
旋即,队长举起红旗,大吼道:“一号炮位准备完毕……”
紧接着,又传来吼声:“三号炮位准备完毕……”
“十二号炮位准备完毕……”
……
炮兵指挥官将手头的红旗猛地下压,一声厉吼:“开炮!”
“轰……轰……”
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传来,四十多枚实心炮弹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直直地向着中军寨门飞去。
硝烟弥漫,又在黑夜之中,谁也不知道炮击效果如何。
王大贵似乎对炮兵非常信任,来不及查看炮击的效果,便下令道:“第一营从寨门冲锋,第二营分为两部掩护,第三营原地待命!”
“杀……”
第一营将士接令后,以长枪手和刀盾手方阵为先导,以两个火枪兵方阵为左右两翼,犹如下山的猛虎一般,爆发出猛烈的呼喝,向着寨门猛冲而去。
硝烟还未散尽,长枪手和刀盾手直到冲到原来的寨门处,方才发现,寨门早已不知去向,寨门附近的寨墙,被轰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漏洞。
将士们大喜,更不迟疑,怒吼着冲进了营寨。
直到此时,方有零零散散的箭支呼啸着飞来。这些箭支落在身披板甲的长枪手和刀盾手身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对方阵的伤害微乎其微。
不过,也正是这些箭支激怒了勇悍的海军陆战将士,他们四处追砍任何敢于抵抗的敌人,直杀得东江军鬼哭狼嚎,防线瞬间瓦解。
待到两个火枪兵方阵冲入寨内,一轮轮弹丸如同下雨一般,倾泻在营寨内时,东江军大势已去。
龙虎军团将士大呼:“投降者免杀!”东江军将士听闻后,纷纷弃械投降,抱着头蹲在一边,兴不起任何抵抗的心思。
沈世魁万万想不到,林纯鸿的动作这么快,听到东江军内乱后,会下令直接攻打东江军中军。沈世魁见兵败如山倒,一时间羞怒交加,心里直埋怨沈志祥坏了大事。
喊杀声越来越近,龙虎军团冲到沈世魁面前只是几分钟的事情,无奈之下,沈世魁大呼道:“东江军阵大帅沈世魁,今日愿意归降林都督,还请林都督高抬贵手,放过东江军无辜的士……”
正喊到此处,忽然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沈世魁额头。沈世魁瞪大双眼,双手扶着弩箭尾巴,仰面倒在了地上,弩箭尾兀自在微微颤动……
弩箭粗壮异常,并不是荆州军的标备武器。四五百步外,王大贵放下手头的巨型钢弩,冷笑道:“这么啰嗦,烦不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收编
沈世魁殒命的同时,金光裕也到了最后时刻。
吴朝佐勇悍万分,见麾下久不见功,亲率亲卫杀奔至营寨东侧缺口。亲卫的战斗力非平常士兵所能比,金光裕哪能抵挡?
不到一刻钟,金光裕周边的亲卫死伤殆尽。金光裕犹不后退,一把长刀运转如风,卸掉一名士兵的胳膊,旋即又将一名士兵劈成两段,勇悍无比。
鲜血溅满了金光裕全身,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见一个血人发出一阵阵的呼号,奋战不休。
“弓弩手!”
吴朝佐越战越急躁,最终调集了精锐弓弩手,瞄准金光裕射箭。
“咻……咻……”
金光裕右脸中箭,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大刀杵在了身前。吴朝佐的亲卫瞅到了机会,一个突刺,将枪头送入了金光裕的喉头。
金光裕歪倒在一侧,最终殒命。
“冲啊……”
金光裕一死,金营士兵无不转身逃跑,吴朝佐适时下令冲入大营。
正在此时,几里之外忽然传来隆隆的战鼓声,呐喊声一阵紧似一阵,离金营越来越近。
士兵们皆惊疑不定,拖延不前。
吴朝佐抚着额头,暗叫一声侥幸,幸亏刚才亲率亲卫上前攻取大营,否则,稍稍拖延片刻,待荆州军赶到,一切都晚了。
现在,大局已定,荆州军失去了干涉的缘由,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吴朝佐长枪一挥,大声下令道:“诸军繆力向前,若有迁延者,定斩不饶!”
战鼓一阵紧似一阵,士兵们终于不再犹豫,皆呐喊冲入营寨,四处追杀零星抵抗的金营将士。
正杀得高兴,忽然背后传来三声炮响。士兵们惊愕万分,回头一望,只见后面忽然出现了几千余士兵,严阵以待,刀枪林立,炮口、火枪口直指着他们,让这帮士兵吓出一身冷汗。
这帮士兵顾不得吴朝佐“若有迁延者,定斩不饶”的命令,纷纷驻足不前,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瞅着金吾军。
吴朝佐顾不得命令士兵向前,挺着长枪,骑着高头大马,越众而出,大呼道:“请郑将军出列一叙!”
呼完之后,略微停顿片刻,却未见到金吾军有任何动静。
吴朝佐又大呼道:“郑将军请明鉴,沈大帅接到通报,金日观、金光裕意欲投奔鞑子,现在两狗贼业已伏诛,还请郑将军与我军一道继续诛杀余孽!”
吴军中,士兵也鼓噪起来,纷纷大呼道:“诛杀余孽!诛杀余孽!”
正喊着,金吾军中一名全副武装的战将越众而出,拉住缰绳,厉声呼道:“金日观父子与鞑子死战数年,精忠为朝,如何会投奔鞑子?照本将看来,诛杀异己方是真!”
吴朝佐瞬间变了脸色,正待发作,且听郑福林继续吼道:
“当初,沈世魁仗着自己女儿乃毛文龙小妾,横行东江军镇,毛文龙伏诛后,排挤黄龙总兵,致使黄总兵战死,沈世魁顺利爬上东江军镇帅位。沈世魁上位后,立即诛杀异己谢朝星,逼反尚可喜,今日又为一己之私,擅杀大将金日观父子!东江江河日下,沈世魁奸贼乃首恶!”
郑福林威风凛凛,花白的胡须不停的颤抖,声声直刺东江将士内心最为忌讳的话题,让一个个东江将士羞愧万分,有些甚至底下了头。
郑福林得理不饶人,继续吼道:“诸位将士,若心里尚有一分香火之情,就不该在鞑子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兄弟相残,互相斗个你死我活!你们现在立即放下刀枪,不再互相攻伐,做此等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放下刀枪,不能兄弟相残!”
金吾军中,士兵们大呼道,不停地打击着吴军的军心。
吴朝佐大怒,正待反驳,聚敛士气,忽然从左侧传来一阵鼓响,正是沈志祥率着本部兵马赶到。
沈志祥越众而出,用枪头遥遥指着郑福林,咬牙恨声骂道:“汝等荆州军,不思杀鞑子,却来与东江军抢夺皮岛,窝里斗算得上什么本事?卑鄙、无耻,四处挑拨东江军将领之间的关系,闹得东江军内部兵戎相见,这下让你们得逞了,你们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圣上吗?”
郑福林听言,哈哈大笑道:“刚才还说金日观意欲投奔鞑子,现在又说金日观受了荆州军挑拨,还请问沈副将,金日观父子到底犯了何罪?难道沈大帅也不知?莫非是莫须有罪名?”
沈志祥恼恨万分,一时不察,让郑福林抓住了漏洞,禁不住恼羞成怒,大喝道;“这里不关荆州军事,还请立即退兵,否则,我万余东江军绝不答应!”
郑福林大喝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荆州军见不得兄弟相残,今天这事管定了,请沈副将尽管放马过来!”
说完,郑福林转头道:“吴淦何在?立即前往金营,组织兵马抵抗杀害兄弟的乱臣贼子!”
吴淦接令,立即在二十多个荆州军士兵的护送下,径直往金营狂奔而去。
见吴淦离开,郑福林又下令道:“全军戒备,向当面之敌逼近!”
一声令下,金吾军三千余将士排着整齐的队列,一步一步地向着东江军逼近。队伍丝毫不见一丝乱象,唯听见金属的碰撞声传来,肆意敲击着当面东江军将士的心脏。
沈志祥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万万想不到,荆州军居然不管不顾,一心想攻打东江军。此时他骑虎难下,想退,则士气尽泄,以实际行动证明了沈世魁今晚不过是诛杀异己;不想退,又要与金吾军互相残杀,后果难以预料。
万般无奈之下,激发出沈志祥的赌徒心态,沈志祥挥手下令东江军进攻。
“杀……”
“冲啊……”
双方军队,同时响起了冲锋的号角,两军立即绞杀在一起,一时之间,弩箭四处乱飞,火枪响成一片,硝烟密布,一番乱战。
正杀得不可开交,郑福林忽然收到了龙虎军团送来的沈世魁人头。郑福林大喜,下令将沈世魁人头挂在最高处,令侍卫大呼道:“沈世魁伏诛……沈世魁伏诛……”
沈志祥和吴朝佐早已看见了沈世魁的人头,一时大惊,几乎忘了下任何军令。尤其是沈志祥,更是后悔万分:今晚要不是他擅自带人杀掉金日观,沈世魁何至于丢掉性命?
怪就怪林纯鸿过于狠辣,根本不给东江军任何机会,直接派兵攻占了中军大营!
沈志祥牙齿咬得蹦蹦响,大喝道:“为沈大帅报仇!杀啊……”
沈志祥想报仇,却未料到,麾下的士兵一点报仇的心思都没有,他们见到沈世魁的人头后,早已惊慌不已,在荆州军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下,步步后退,渐渐不支。
沈志祥和吴朝佐无法,只好下令往水师码头且战且退。
哪想到,离水师码头还有两里,却遭到了巨型战舰的炮轰。
原来,东江军的水师在遭到巨型战舰的攻击后,料定无法抵敌,早已投降。东江军的最后一条退路,彻底堵死。军心顿时大乱,由有组织的撤退一下子变成了溃逃。
“降者免杀!降者免杀!”
东江军士兵在荆州军的呼喝下,纷纷抛弃手头的武器,蹲着准备投降。
沈志祥和吴朝佐兵败如山倒,在金吾军的猛烈攻击下,两人死于乱军之中,余众不是被杀就是投降,东江军作为一个完整编制,彻底结束了将近二十年的历程,成为了历史。
林纯鸿万万想不到,自己登岛不到一天,东江军就土崩瓦解,大喜之余,对着郑福林自我解嘲道:“传到朝廷耳中,还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这次,本督又成了朝廷诸公口诛笔伐的对象!”
正说着,忽然收到紧急军报:青山关吴国俊不战而逃,蓟辽总督吴阿衡率兵苦战五日,最终为国尽忠,青山关被岳托攻破。岳托率兵南下,兵锋直指通州。
接到此消息后,林纯鸿顾不得安排皮岛诸事,只提出了一些大体框架,就把一应事务委托给郑福林,在北上舰队的护送下,连夜往南赶去。
皮岛内乱,东江军战死两千余人,投降者达到七千余众,自此,皮岛彻底被郑福林掌控在手中。郑福林从投降者、皮岛居民中精挑细选,选择了三千余士兵,补充至金吾军两个陆营之中,兵力一下子达到了七千余人,成为荆州军中军官最少,士兵最多的军。
皮岛狭小,供给困难,奉林纯鸿之命,郑福林将大部分居民及不愿意继续吃军粮的东江军降者送往济州岛。而后,郑福林又将愿意吃军粮的两千多兵丁编为了预备营,负责维持岛上秩序、运送补给等任务。
至于皮岛上繁荣的商贸往来,则完全被荆州方面所控制。荆州中书府还专门设置了民政总管,总揽税收、商贸、民政等事务。
这些当然与郑福林无关,郑福林所关注的,就是尽快让新近补充的兵丁尽快与荆州军合拍,等待军械和军官到位,直接杀上辽东半岛,与鞑子一见真章。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掳掠
青山关由关口两侧的大青山而得名。万历年间,蓟辽总督戚继光在此与蒙古朵颜部大战两次后,遂在原有的基础上修建青山关长城,抵挡游牧民族入侵。
按照青山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岳托纵有三万余精锐士卒,也难以在短期内攻克关城。奈何吴国俊率部逃跑,军心动摇,遂让岳托捡了便宜,五日内即攻破了青山关。
青山关以南,皆一望无际的平原,正适合骑兵纵横驰骋。岳托突破青山关后,犹如蓄积多年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颇有点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之势,士卒士气陡然高涨,高举着战刀、跨着弓箭,肆意践踏大明的花花江山。
岳托将麾下分为四路,一路沿迁安、卢龙和滦县南下,转而向西;一路往丰润;一路往玉田;他自己则亲率主力,过遵化而不入,直奔通州而去。除了岳托亲率的万五兵力外,其余各部三到六千兵力不等,肆意扩大劫掠范围,掠夺人口、牲畜和粮食。
岳托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分进合击,最终在通州与多尔衮率领的西路军汇合。
于是,整个京师以东,遭了大殃,在鞑子的铁蹄下痛苦呻吟,日日夜夜祈祷王师击贼。
盘山南麓桃花峪村,村子并不大,只有百余户,四五百人口。崇祯二年、七年、九年满清鞑子劫掠京师周边时,桃花峪皆不能免劫,村内被劫掠一空。
但是,桃花峪村地处山脚,一旦鞑子到来,村民们往山里一钻,牲畜、粮食虽保不住,但大多数人能逃得性命,苟活至今。
桃花峪村的好运,也终于到此为止,这次,不知是得知消息太晚,还是鞑子来得太快,当村口的铜钟刚刚敲响,惊慌的村民只来得及窜出屋子,大呼:“鞑子来了……鞑子来了……”就已经隐隐约约听见了隆隆的铁蹄声。
村中立即大乱,村民们惊惶地背着粮食、抱着孩子、拉着牲畜,玩命地往北边逃奔。一时间,一条羊肠小道上,挤满了人和牲畜,乱成了一团。驱赶牲畜的叫骂声、孩子的哭声、女人慌张的尖叫声夹杂在一起,一副末日即将来临的景象。
“哒……哒……”
就在村民乱成一团时,十余骑兵身着重铠,弯弓搭箭,一番驰骋,跑到了村民之前二十余步,骤然拉住了缰绳。
战马一阵嘶鸣,不耐烦地歪着头,绕着圈,停止了前进的步伐。战马的马蹄不安地在地上刮来刮去,刨起了一团又一团的沙土。
骑兵们哈哈大笑,肆意举着弓箭,箭头指着村民们晃来晃去,大喝道:“所有人等,立即返回村中,若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村民们大惊,纷纷四散奔逃。
骑兵们轻蔑地露出一丝嘲笑,慢慢地放下了弓箭,从腰间拔出马刀,大喝一声:“驾!”脚踢马肚子,高举着马刀,向着四处奔逃的村民追去。
一个汉子,跌跌撞撞地跑得最快,转眼就要消失土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