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开门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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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开门有喜-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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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兔子仍盯着他,像是在问“那你呢?”
  宁书涵无法回答,他放下兔子,背对着他们挥一挥衣袖,月白衣袂翩翩,飘出月洞门。
  “宫主!”身后五人无声齐唤。
  决绝往前走的人步子微顿,惊动了眼底暗藏的万千情绪,垂眸,泪流了满脸。
  葡萄架上叶藤藤,有绿豆大小的葡萄隐在一汪葱翠中,努力生长,只待来日成熟之时,有公子如初,望着它们浅笑轻唤身后小姑娘:“乖宝,葡萄熟了哦。”
  竟不知来日,方长至无期。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嘤,宁公子,别这样,后会无期什么的,以后会打脸的。

  ☆、真相

  梅雪骨带着清欢离开豫州后,往南行了小半月,到了沅洲水湄镇。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水湄镇临着闻名天下的桑泊湖。若说秦淮河是江南闺秀,桑泊湖则是静卧一方的佳公子,以它清雅的姿态,含笑注视着这座瑰丽小镇。
  进镇之后,两人就没再骑马,沿着湖边窄道慢慢走着。清欢可以压着步子,走在梅雪骨身后两步的距离。
  这座水边小镇,他一身白衣,清贵无比,徐徐行间,自成一景。
  梅雪骨。“罗浮山下梅花村,玉雪为骨冰为魂。”真真是极合适他的名字。
  梅雪骨在一家客栈前驻足,“我们在此地休息两日,再回梅谷。”
  清欢并无异议。
  在他们踏进客栈的一瞬就迎来了许多目光,两人都已习惯,各自坦然。掌柜见到梅雪骨,惊喜道:“公子,您可来了,老奴恭候已久。”话不多问,亲自领着两人去已经准备好的厢房。
  清欢作为被挟持的对象,一路舟车劳顿,没吃过几口好的,此刻到了这里,很不客气地让掌柜将所有好吃的都送上来,添了两大碗饭。
  她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赖在椅子上欣赏美人喝汤。这汤美人喝得有些久,清欢都困了,才听到收拾碗筷的声响。她睁开眼,注视着自门边转身回头的人,平淡地开了口:“梅教主,可以说了吧?”
  “我先去沐浴,你要不要?”
  这人的话清欢是不会多想一层的,她起身率先去了厢房内连着的浴房,心中却益发的忐忑起来。梅雪骨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带自己去梅教,梅教和夜半向来互不干涉,只是因为此次任务才有了些许干系。
  那么他处心积虑地在自己身边装疯卖傻是为了什么呢?赤血剑?他不是已经得到了。那么还有什么是他需要的。清欢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梅教那四位长老。他总不会是想让自己帮忙杀掉四大长老吧?虽然她武功不错,但她亦听说过,这四大长老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啊。
  清欢窝在浴桶中想了许久,仍是理不清这里面的关系,察觉到水已经凉了,连忙起身穿衣。她走到外面的时候,梅雪骨已经站在窗前等着了。他刚刚沐浴完,,一头长发半干地垂在身后,青木香味更浓。
  清欢看了一眼,微叹了口气:“梅教主,是死是活,您是不是得给个准话儿?”
  梅雪骨回身,拿起搁在一旁的赤血剑递给她,示意她拔剑出鞘。
  清欢接过,左手轻握剑鞘,右手握住剑柄微一用力,随着“呲”的一声,剑身慢慢抽出。通体透红,映着清欢惊讶的神情。她注视着剑身,久久的。心中永雄澎湃的渴望和热烈,叫嚣着要冲出来。她的眼睛映着剑身的红光,潋滟出诡异红色,精魅一般,让人心惊。
  清欢仿佛沉于梦境,听到自己问:“为何会这样?”为何会觉得如此熟悉,好像它本就是自己的一般。
  梅雪骨收敛眼神,口气淡淡:“它本该属于你。”
  本该属于我么?清欢丢了剑鞘,手抚上剑身,剑锋划破她的手指,血流出来,沿着剑身划下,颜色越来越浅,最后竟是融入了剑中。登时,赤血剑红光大绽,逼得他不得不退后一步。而红光之中,清欢却笑了。她举起剑,模样虔诚。
  梅雪骨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震惊得说不出话,又见清欢一副渐入魔道的样子,一咬牙,劈手夺过剑。下一刻,剑落地,他低头,只见手心一片灼伤的红。
  梅雪骨拉过清欢的手,见她手心皮都没了,心中有些恼:“不知道疼么?”
  清欢看着给自己敷药的男人,鼻端是淡淡青木香味,她想起那个一身月白衣裳的人,身上总是有着温暖的味道,让她着魔似的贪恋。
  她想着想着就落下泪来:“梅教主,能不能不要告诉我那些事。”她有预感,那不是她想知道的。
  梅雪骨看她一眼:“逃避是最笨的办法。”
  清欢哭:“我本来就笨。”
  “可你父母的死呢?”
  清欢霍然抬眸:“什么?”惊异过后又摇头,“这些事,我自会去查。”
  梅雪骨怜悯地看着她:“你是想让夜半去查?你是有多蠢。”
  清欢垂眸,声音低低:“算我求你,我不想知道,行不行?”
  梅雪骨冷然拒绝:“不行。”他伸手制止住要离开的清欢,“这件事,你必须要知道。”
  梅雪骨不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至少他说的故事不如小爹爹的好听,用词也不如小爹爹来的美。
  他以极平等的口吻诉说着一段久远的过去。那过去里,有她的父亲母亲,有夜半,有宁书涵,没有她。可这一切,却都与她有关。
  她的父亲名叫洛寒音,是名落魄书生,母亲却是江湖第一邪教梅教教主梅浅霜。
  清欢想,这世间众生有七情六欲,为何大家都逃不过一个儿女情长。
  ***
  十九年前,洛寒音去金陵赶考,有幸得宁将军保举,却意外名落孙山。宁将军惜才,将他留在将军府给当时刚满六岁的宁小公子当教习师父。
  彼时洛寒音二十二岁,身形颀长,长得斯文俊秀,纵使素衣简朴,也难掩其风华,在华荣道上渐有名气。有官家女儿见之心生欢喜,也有因着想跟将军府攀上关系的欲将家中女儿许之。但他只是本本分分地当着一名教书先生,对于这些好意只让宁将军谢言婉拒。宁秉正笑言,不知哪家女儿能暖得他一颗寒心。
  在他说出这话后不久,金陵城来了一名女子,容貌艳丽,一身赤红衣裙,火一般浓烈。水火本该不相融,但洛寒音一颗冷硬冰心却被融成了缠绵的水。
  可这女子不是别人,是江湖第一大邪教教主梅浅霜。
  那时候宁秉正以为这魔女不过是一时兴起消遣好友,也曾相劝,但洛寒音认定了,并不听劝。直到梅浅霜忽然消失了两个月,他为好友不值之时心下庆幸。谁想,两月之后,江湖上传出梅教教主梅浅霜夺走赤血剑叛教出走。
  赤血剑乃江湖武器禁忌,被梅教偶得之后一直封藏,此时赤血一出,整个江湖都震惊了。九大门派和梅教合力,势必要诛杀魔女,夺回赤血剑。
  梅浅霜是如何夺回剑逃到金陵的,宁秉正不知道,只是头一次从洛寒音的眼里看到了眼泪。
  宁秉正没再劝,将梅浅霜安排在了将军府后院中。梅浅霜深知自己如今的状况,换了荆钗布衣住在小院中寸步不离。
  宁秉正和洛寒音想方设法,在江湖上放出梅浅霜练功走火入魔路遇素衣紫毫的江湖书生被他诛杀的消息。
  若说梅浅霜被杀可能没多少人相信,但说是江湖书生杀的,很多人就信了。
  江湖书生,素衣紫毫,凡人勿近,鬼魂绕道。
  没人见过这素衣书生的模样,只道他有一只紫毫笔,能书行云流水,亦能夺人性命。这是存于江湖的另一个传说,但这传说没人不信。
  梅浅霜已死,江湖归于平静。
  洛寒音和梅浅霜在金陵城郊外购置了一间小院,成了亲,见证人是宁秉正和柳氏夫妇。柳氏是金陵城的大家闺秀,对梅浅霜这样的江湖女子心底虽不屑,面上却也是过得去的。
  梅浅霜是和柳氏完全不一样的女子,宁秉正对她的看法从鄙夷到欣赏。然而朋友妻不可欺,再者他已有妻有子,他并未多存其他心思,只是对洛寒音夫妇二人的照顾到底让柳氏多了心。一年后,清欢刚满一周,夫妇二人前来此行。
  这是宁书涵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师娘,她抱着他应该称之为小师妹的女娃娃远远地站着,眉眼温婉。
  洛寒音夫妇二人离开后,柳氏本以为能就此断绝来往。但宁秉正和洛寒音视彼此为至交好友,总有书信来往。宁秉正常常和柳氏说起两人在漠北的生活,言语中不乏对梅浅霜的赞赏。而让柳氏心生嫉恨的是有一次宁秉正在睡梦中喊了“浅霜”二字,浅浅的叹气,满满的情谊,如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
  她和宁秉正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二人也曾有过情好之时,可这一切,从梅浅霜来之后就变了。他们搬出去后,宁秉正也会时常过去看望,每每天黑才回。她那时候告诉自己不能多想,可现在却不得不多想。
  柳氏开始和宁秉正因为洛寒音夫妇的关系争吵,她言辞激烈,梅浅霜乃是江湖女子,继续交往下去,势必给宁家带来厄运。
  宁秉正解释过几次渐渐无力,只好口头上答应安抚妻子越来越暴躁的脾气。暗中却仍有书信往来,他甚至借着出门办事不远千里去了一次漠北。
  他本是瞒着柳氏的,但柳氏却不知怎的知道了。当事时,她去灵音寺拜佛,无意听到了一位高僧和其他人的谈话,内容竟与梅浅霜有关,不过是说当年魔女杀了多少人,如今虽说被江湖书生诛杀了,但真真假假无从辨别。
  柳氏听着无比心惊,她只知梅浅霜是江湖女子,可能是惹了仇家才一直躲着。谁想她竟是江湖人人闻风丧胆的魔女,杀了诸多白道大侠。许是大义,许是私心,总之柳氏有意无意地将魔女未死的消息透露了出去。她一个闺中女子说的话没人信,可是少林戒空大师的话没人不信。
  于是,六年之后,九大门派和梅教再次聚首,共商诛杀魔女大计。宁书涵当时并不知晓梅浅霜就是自己师娘,但几人深知九大门派道貌岸然的德性心里都挺佩服这梅浅霜的,苍南派代表九大门派找到夜半的时候,他直接拒绝了。可是已故老宫主却悄悄接下了这件事。
  没有多少是夜半不能办的事情,很快大家就得知了梅浅霜藏在漠北的消息。洛寒音听到风声,急书给宁书涵,将女儿藏在沙漠的树洞中避过一劫。洛家村百口人,却未逃过此劫。
  他和梅浅霜寡不敌众,终究躲不过一个凄惨下场。可两人不愿为这些人所制,两人含笑对视,十指相扣,将剑送进了彼此的心口。
  情愿亲手结束对方的性命,也不愿他留在这世间徒手折磨,受无尽孤苦。
  要如何相爱,才能做到如此。
  接到消息的宁秉正无法释怀,久久不语。柳氏站在一旁,想到那袭赤火红衣,悔不当初。
  而继任宫主之后,动用夜半一切力量和手段彻查此事的宁书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一切罪孽的源头,竟是自己的母亲。
  彼时,阳光浓烈地照进屋中,宁秉正似是不能忍,捂住脸,“阿棠,你可记得新婚当夜,我与你说的话。”
  柳氏脸色煞白,如何能不记得。
  阿棠,今日宁秉正得你为妻,定会以真心相待。
  她顶着凤冠娇嗔笑问:“多少真心?”
  年少气盛的将军答得铿锵有力:“全部。”
  宁秉正道:“缘何你却不信我,铸下这大错,我要以何面目去见洛兄。当初在战场上他救我一命,我却回报给他这样的下场,我有何脸面存于此世。”
  他对梅浅霜宽厚以待,除了对她身上那股侠气的欣赏,全因着洛寒音的关系。她是他最好的兄弟的妻子,他理应对她好一些。
  世人只知洛寒音是将军府的教书师父,又有多少人能知道,他宁秉正的儿子能得洛寒音倾囊相授,又是修了几世的福气。
  洛寒音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传说的那位书生。
  柳氏泪流满面。
  宁书涵静默了许久,轻声说:“爹,娘亲,我要去找乖宝了。”他转身狂奔出门,柳氏跟在身后追出去。发髻凌乱,妆容不雅,全都不管。
  可是空空荡荡的华荣道上,哪里还有儿子的身影。她颓然摔倒在道路中央,一瞬竟是老了十岁不止。
  身后有沉沉的脚步声,柳氏绝望道:“夫君,为何我竟觉得涵儿不会再回来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呢。”
  宁秉正垂眸看着地上的妻子,有些残忍地说:“这是我们欠下的债,教我们如何还,都怨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最无奈的不是你爱我不爱你,不是死都要在一起,而是再无岁月可回头。
  比如顾南天和茴香(这个是顾南天活该),比如柳氏和宁秉正,昔日种种历历在目,而今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去。

  ☆、梅教

  梅雪骨知道的故事当然不会如此详细,但该说的却是都说了。
  清欢听完,疲惫地闭上眼,对他说,“你走吧。”
  梅雪骨想说什么,最后微抿着唇,将她一只手覆上她的眼睛。关门声响起,清欢奋力地眨了眨眼睛,却流不出一滴泪。
  有关父母的事情,那场大火之后,她多少想起了一些,但因着时间太久,那记忆不太清晰。唯有一件事,深入骨髓,梦中都难忘。
  十字架上的焦黑尸体,兹兹烧着不肯熄灭的火苗,还有空气里弥漫的火油味,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是一桩血海深仇。
  她知道这等大仇要报定不能急在一时,凭她一人之力要找出当年真相又何其难。她曾打算询问小爹爹,可是他有急事离开,梅教又传来了任务。她便打算等梅教的事情办完之后再提此事。这段时日,空暇之余,她构想过要如何查找此事,是否要借助夜半之力,想着知道真相后要如何报仇。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真相来得这样突然,以如此鲜血淋漓地姿态呈现在她眼前。这血海深仇的罪魁祸首竟是昔日待自己如女儿的柳氏,是她一心想要嫁于的男子的母亲。
  那个她一心想要嫁的人,她自六岁与他相识相依,到如今整整十年。
  她以为终究是等到了的。原来,不过是竹篮打水。
  恨不能起,爱而不能。
  昔日种种恩宠,今日字字离殇,全付了一场天定的笑话。
  清欢忽然觉得意兴阑珊。
  梅雪骨说:“清欢,我需要你嫁给我。”
  清欢是梅浅霜的女儿,又是唯一可以掌控赤血剑的人,她嫁给他,可以助他在梅教一臂之力。
  见她犹豫,梅雪骨又说:“我有子初蝶舞的剑谱。清欢,其实,你该叫我一声师兄才是。”
  他是梅浅霜的徒弟,后来梅浅霜叛教后,他曾被逐出梅教一段时日。
  清欢嗤笑不语。
  梅雪骨深深叹口气,双手合十于胸前,“施主,你‘蹦’不开心。”
  清欢霍然抬眸,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小菩萨?”
  梅雪骨难得地弯了弯唇。
  清欢想起旧事,眼中欣喜却一点点熄灭,“原来是如此么。婆婆带我去灵音寺是为了将我丢下,戒空大师将我囚禁三月是为了怕我带来劫难,你每日守在我身边后助我逃开是为了今日。你们都在利用我骗我。”
  她眼中含着泪,倔强地不肯落下,嘴角晕开苦涩自嘲,“我从不知道,我竟这么重要,重要到你们每个人都来谋划我算计我,要我生要我死要我生不能死不得。你们从没有人问过我可愿意变成现在这样,可欢喜你们给予的一切,可承受得起这份昭昭‘恩情’。”
  她弯下腰,痛到极致却渐渐平静。
  “我不过十六岁,一心只想着嫁给我欢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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