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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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 第5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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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吟片刻,遂道:“带她进来吧!指不定楼相又有什么急事要她过来找我。”

    侍从应了,忙出去通传时,半晌依然空着手回来。

    “娘娘,解语姑娘被许公子带走了!”

    木槿一口茶水差点喷出,“许……许从悦?”

    这是在闹哪出?

    侍从肯定地答道:“是,许公子带走了她。下人们说,解语姑娘似乎不愿意,一路哭泣挣扎,被许公子掩着嘴硬拖出去了!”

    “这……”

    真真假假,扰乱一池春水,现在还来了这么一出!

    木槿摔了茶盏,咬牙切齿道:“带路!我倒要瞧瞧,这小子到底有多么欠揍!”

    顾湃等闻言,顿时两眼放光,连忙在前面引路,再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揍人机会。

    ---------------公主让揍啊,千载难逢的机会!----------------

    凭许从悦的身手,想把花解语带走原也不难。

    可惜自从他承认杀了织布,木槿那些近卫便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没事还要挑刺,有事更是挑根刺直接刺过去。

    总之就是……千陌等近卫唤了附近的蜀国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花解语逃不开许从悦的魔爪,许从悦也逃不开千陌等人的魔爪。

    最后正好被木槿伸出魔爪一兜儿抓了。

    喝止了千陌等人,许从悦依然捏着花解语臂膀,并不曾松开。

    他的神色异常阴沉,而花解语哭泣得也愈加伤心。

    她不仅生得娇妍妩媚,绝色倾城,更兼长袖善舞,不论身在青。楼,还是为人姬妾,总有手段让男子为她一掷千金,神魂颠倒。这样的女子,不论是珠泪涟涟,还是巧笑嫣然,都未必见得是真心。但木槿细瞧她时,却也吃了一惊。

    泪水可以假装,那满身灰尘,满面憔悴,以及比先前骤然清瘦许多的身材容貌,却再也作不了假。

    她疑惑问道:“解语,你找我?”

    花解语正待说话时,许从悦一把扯过她,喝道:“皇后别听她胡扯,她早就疯了!”

    木槿道:“她疯了你前儿还给她办寿筵?”

    花解语奋力挣扎着,哭叫道:“皇后,皇后,救救……”

    许从悦本来只扣了她胳膊,闻言面色倏变,抬手便掐向花解语脖颈。

    那架势竟是欲将她脖颈生生扭断。

    “许从悦!”

    木槿大惊,扬手抓向他手腕。

花解语,红消香断谁相怜(二)

    可花解语偏生答道:“回娘娘,楼相出宫第二天,便接到了皇上让他前往朔方郡督战的旨意,并且……要求即刻动身!楼相连医药都未及收拾齐全,便被赶往北方了!”

    出宫第二天…禾…

    可随后好些日子,木槿派人前去楼府打听消息,并未听说楼小眠前往朔方之事。

    当然,她派去的人的确未曾见到楼小眠……

    木槿满心疑惑,好一会儿才笑道:“解语,你是不是哪里误会了?朔方告急之事,我也听皇上提过。大约北方的确急需用人,楼大哥虽然不曾学武,倒也熟读兵法,皇上急着送他过去,或许已有什么计划,希望能借他的才识一举歼敌,摆脱江北困境?妲”

    花解语伏地痛哭失声,“计划……皇后娘娘,皇上的计划,就是把他留在朔方城,断粮断兵,断绝一切外援,好让他……死在那里!”

    木槿不禁站起身来,喝道:“你……你胡说什么!”

    花解语哆嗦着呜咽不已,却绝无改口之意。

    木槿便看向许从悦。

    他立在墙边,冷淡地看着花解语,并无意外之色。

    他的衣衫上沾着灰尘和血迹,手上的伤处极深,此刻临时包扎的帕子飘落在地,鲜血染红了袖子,顺着袖口沥沥滴落,他竟恍若未觉。

    木槿的手便不自觉地也有些抖,忙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过茶盏来喝了两口茶,才镇静下来,缓缓道:“花解语,朝政大事,本非我们这些女子该问的。不过皇上与楼大哥多少年的挚交,怎会想着去害楼大哥?就是退一万步,皇上真想要楼大哥的命,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犯得着这么大费周折?恐怕其中有些误会。”

    花解语哽咽道:“我也想着皇上是误会了。楼相与皇后娘娘虽然惺惺相惜,生死与共,可行。事光明正大,发乎情,止乎礼,素来清清白白,从无逾越啊!皇上怎会认为楼相与皇后有染?”

    “噗!”

    木槿一口茶喷出,“你说什么?”

    花解语进来后才不过说了几句话,却一句比一句令人震惊。

    但她最后一句说出,着实让木槿懵了。

    旋即,她的震惊已转作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她跟楼小眠虽然情分不浅,但许思颜对楼小眠的倚重和信任也已超过寻常的君臣之义了吧?

    纵然她和楼小眠走得近了些,一言一行俱在宫人眼底,并未遮遮掩掩。

    便是有人挑拨,许思颜又没得失心疯,怎会冒然相信?

    如果换了个人过来跟她这样说,她必定立刻断定对方脑子坏了,直接将其乱棍打出。

    可花解语虽然焦灼,却吐字清晰,眸光坚定,绝不像脑子坏了。

    她甚至继续分析道:“皇上若明着取楼相性命,以皇后娘娘对楼相的敬爱,必定全力阻止;皇上旁的不看,单看皇后娘娘腹中胎儿,也不敢明着下手。皇后娘娘请细想,楼相如今在朝中何等身份?遣往边疆又是何等大事?为何朝中秘而不宣,几乎是逼着押他立刻上路,把娘娘瞒得跟铁桶似的?楼相出宫时那一身的病,皇后也不是不知道,勉强到了朔方城……”

    花解语说不出去了,拿帕子掩着唇,大颗泪珠已从她氤氲的眼底泉。涌而出。

    木槿心中似被什么抓着,哪怕万般疑惑,也忍不住问道:“楼大哥现在怎样了?”

    花解语忍着悲声,勉强道:“楼相……未到朔方城便又病倒,奴婢仗着随身携带的药,好容易将他护理得好些,外边风声鹤唳,不时有狄军袭击。朔方城那样的兵家重地,竟只有两千兵马,其中还有五百老弱伤兵。到我出城为止,城中粮食顶多只能支撑十余日。只有敌人,没有外援,没有粮草……”

    她以头碰地,咚咚作响,失声哭叫道:“皇后娘娘!等兵尽粮绝,朔方城一介孤城,何以保全?楼相虽有经世之才,但并非沙场猛将,又如何拖着病躯从千军万马中逃出性命?”

    木槿端坐于圈椅上,冷锐地盯着她,却笑了起来,“花解语,本宫不知道你何故编了这么一大篇话来诳人,但你需知,本宫也不是那等听几句挑拨就软了耳根子的人。你当本宫是白。痴么?楼相没法从千军万马中逃出性命,那你小小弱女子,又是怎样横穿数百里,跑到这里来求救?且这兵荒马乱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已经来了蜀国?”

花解语,红消香断谁相怜(三)

    细论其人品,的确很是不堪。

    身为许从悦姬妾,到底曾和多少贵家公子暧昧不清,只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若不是曾经救过木槿,又与楼小眠交往密切,谁会把这样的女人看在眼里?连多说一句话,都是脏了自己。

    花解语环视四周,踉跄退了两步,喃喃道:“是哦!是我错了!我以为和楼相在一起,便能如他一般高洁……其实我从未匀到他的高洁,反而脏了他……妲”

    她看向木槿,通红着眼睛道:“可我对楼相的确是真心的,皇后信吗?我千方百计逃到这里,不是求自己的富贵平安,而是求楼相的一条命,皇后信吗?”

    木槿不答。

    那泪痕满面的脸又转向了许从悦。

    花解语低低道:“雍王……其实你是信的,对吧?即便我说过千万句假话,你也知道我我今天说的是真话,对吧?其实……你就早知道!”

    她握紧了拳,狠狠的瞪着他。

    许从悦不觉退了一步,然后敏锐地感觉到木槿倏地射来的锋锐目光。

    他咬紧牙,僵着身体再不敢动,也不敢再说一句话。

    花解语的神色转作怨毒。

    但她居然轻轻地笑了笑,如浅浅一抹月光清澈澄净,映得那泪水洗涤过的苍白面容异常的清丽动人。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没有说谎。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救下楼相……”

    颤着手指,她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却看也不看,狠狠扯着,用力撕作两半,连里面的信笺都被扯破,一起掷到地上。

    木槿正要令人捡来看时,忽听花解语凄厉叫道:“公子!”

    人已飞身而出,如一枚紫色的蝴蝶,又如一片凄烈的霞光,狠狠地撞在了柱子上。

    众人惊呼声里,沉闷的“咚”的一声,那个颠倒众生的绝色姝丽已柔软地倒了下去。

    许从悦失声唤道:“解语!”

    人已冲上前去,将花解语抱起。

    木槿再顾不得斟酌沉吟,连忙奔过去看时,花解语满额鲜血,颅骨破裂,眼见是没得救了。

    许从悦不顾自己手上的伤,慌乱地拿丝帕堵她头上汹涌的血,哽咽道:“解语,解语,撑着点儿,这里有太医!我……我这就叫人来救你!”

    花解语的眼睛张开一线,氤氲的眼睛蒙着浓浓的雾气,似在看什么,又似什么都没在看。

    木槿身子笨重,已经蹲不下来,只得跪坐到地上,握住她的手,低低问道:“解语,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花解语直着嗓子喘气,泪水将面上的血迹冲得纵横狼藉,原先美得慑目惊心的脸庞反而奇怪地显出了处子般的清纯和娇弱。

    她道:“黄泉路上,我希望等到他。但我更希望……等不到他……”

    她全身痉。挛着,死死地拉紧木槿的手,像还要说些什么,但喉嗓间只发出了一阵含糊的呜咽。

    然后,那瘦骨伶丁的手猛然一松,身子已在许从悦的胳膊里沉了下去。

    再无声息。

    许从悦痛苦地呻吟一声,抬手替她阖上半睁的眼睛,顿被她眼眶里温热的泪水渍湿。

    木槿几欲落泪,转头看到了花解语自尽前撕碎的信函,起身便去拾捡。

    明姑姑知她弯腰不便,连忙道:“娘娘,慢着些!”

    如烟忙拾起,将里面撕破的信函在案上拼好,又将信封也拼凑作一处。

    木槿走过去只扫了一眼,便忙坐下身来,凝神细看。

    笔锋清秀飘逸,勾折处隐见锋芒,竟是楼小眠的亲笔。

    只是流转处气息不畅,如行人脚下虚浮,纵有绝世之姿,亦显出强弩之末般的无力。

    信函并不是给她的,而是给一个姓祝的隐士,要他念及往日情谊,代他照顾花解语。

    楼小眠并未过多提及他的境况,却已料定自己已无法照料花解语,方才道“余自知余日无多,而阿曼韶华正好,岂忍其相随死地,委玉埋香于荒野哉!”

    木槿琢磨再三,手心沁出的汗水几乎渍开

花解语,红消香断谁相怜(四)

    许思颜给萧以靖的信?萧以靖是接到那封信后才决定再度出兵的?

    木槿愈发疑惑,追问道:“还有呢?五哥到底有没有提到什么时候回来?”

    萧以纶道:“国主说了,如果娘娘问起,就说他隔数日便回。想来国主思念娘娘,不想娘娘等不及走了,所以才叫臣这么说。后来国主又来信问过两次娘娘状况,那信娘娘也见到了,的确是让娘娘等着啊!妲”

    “那么,如果拖到我在蜀国产子怎么办?禾”

    “这个好办,好办!”

    萧以纶笑起来,“国主密旨唤臣过来时,让臣把宫中最好的两个稳婆给带来了!”

    木槿倒吸了口凉气,气得脸都黑了。

    许从悦才将花解语的尸体放下站起身来,闻言差点一晃身又倒下去。

    萧以靖这个异母哥哥果然老实到了极点。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木槿,萧以靖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她留在蜀国生孩子了?

    而这一切,当然与许思颜的那封密信有关。

    正皱眉之际,木槿已看向他,“许从悦!”

    许从悦只得上前,应道:“在!”

    木槿问:“方才花解语说你信她,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信她?你早就知道的,又是什么?”

    未等许从悦设辞搪塞,木槿已疲倦地叹了口气,说道:“方才对花解语的那些刻薄话,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开始不让她见我,后来你想逼她走,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一些事,对不对?从悦,事到如今,我不想你再瞒我哄我。我不觉得,我们当年的那点友谊,还经得起怎样的折腾。”

    友谊……

    许从悦唇角勉强一咧,酸甜苦辣说不出的滋味在心头翻涌。

    但他终究低低道:“请皇后屏退从人。”

    木槿示意,明姑姑忙带侍从下去;萧以纶也擦了把汗步出,庆幸木槿没有继续追问,旋即便开始忧虑,如果木槿坚持要回吴国的话,自己该怎么去拦阻……

    ----------------有苦难言--------------

    闭密门窗的屋内,只剩了许从悦和木槿。

    许从悦素衣上尽是血渍,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花解语的。

    木槿那根钢针扎的极深,掌心兀自沁着血,突突地疼痛着;被顾湃踹过的手臂已经青肿,也涨疼得厉害。但他对着木槿那张沉静的面庞,听着室内两个都不大平稳的呼吸,再生不起半丝怨恨。

    他轻轻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皇上让我护送你前来蜀国时,特地嘱咐了,让我留意着,别让楼小眠或楼小眠身边的人接触到你。我私下问过成诠,他也被这样吩咐过。”

    木槿眯起眼,“为什么?”

    许从悦无奈道:“解语不是已经说了?皇上怀疑你和楼小眠有染……此事可能还有苏家有关。苏世柏曾在前一天入宫晋见,与皇上密谈,想来是得到什么证据让皇上确定了此事,才会决定把你也送回蜀国,双方分开一段时间,待北疆平定再细想和你的事。”

    木槿只觉此事荒唐,荒唐到了极点,忍不住冷笑道:“你的意思是,皇上本意,是赶我回蜀国?”

    许从悦道:“禁卫军把皇后送到蜀国后便离去了,皇后以为他是什么意思?”

    “……”

    木槿脚底发凉,更觉不可思议。

    这算是……休弃?

    “不可能!”

    木槿斩钉截铁道,“我与皇上是怎样的感情,我心中有数。他不可能听信那些馋言来疑心我!”

    许从悦叹道:“此事也怨我。我估料着,多半是醉霞湖之事后,皇后曾与楼相被囚于一处,甚至有同床共枕之说,那时便被小人趁机坐实了罪名。我在京足不出户,都听到了一些流言……他爱惜皇后,何况皇后腹中已育有龙胎,所以凡事隐忍下来,只打算借着别的事秘密处置楼相。可他目前正倚重苏家,若苏家得了确凿证据,甚至可能是公诸于众后尽毁皇后声名的证据,他便不得不做出姿态,比如将皇后送回蜀国,再比如,晋苏亦珊为贵妃,并时常驾幸倾香宫……”

    他柔缓了声音,“据我看

乱客心,平生谙尽恶黄昏(一)

    毁了半边脸,断了一条手臂,历尽千辛万苦,他终于回到了他的公子身边,——和他的公子困在小小的朔方城里,等死。

    刀里血里拼杀过那么多次,死,似乎已没那么可怕禾。

    可他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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