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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一脸茫然,她确实是不知道啊,她来别院的时候才十岁,那时候老爷夫人让她跟着比她大五岁的锦玉姐姐一起来别院照顾二少爷,只是叮嘱她要好好跟锦玉姐姐学着,等锦玉姐姐嫁人了,她才能接着大丫鬟的班。三年前,锦玉姐姐嫁给了宋管事,随他去了建章郡,她也就成了随侍少爷左右,帮着他打理别院琐事的大丫鬟。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什么家规啊。
………【15。锦绣(2)】………
元隽见她的茫然确实不像是装的,无奈叹了口气,“也是,你来的时候还小,想必他们也没想起来要告诉你这些,我们汝嫣家的家规就是不许纳妾,在我们汝嫣家,是没有通房丫头,这一说的。”稍事停顿,看看锦绣稍稍低着的有些绯红的脸,还是决定自己说,“所以,我不是因为有了余姑娘就不要锦绣,而是,我一直就把锦绣当做自己的妹妹,所以,到时候,一定替锦绣找一门好亲事,锦绣若有心仪的人,也可告诉我,少爷我必定替你做主。”
一口气说完,定定地看着锦绣,希望她能懂。
锦绣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一直以来,对她这么好,只是因为把她当妹妹,或者说,他对别院的人都是那么好。虽然他经常在外奔波,但是在院中却从来不见他打骂下人。这也是汝嫣府中其他下人都羡慕他们,也想来别院的原因。自己是汝嫣家的家生子,自幼就在汝嫣府长大,那年二少爷游学归来,带着他们几个人来到别院,小小的她虽然不懂什么情爱,却对二少爷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这几年的虽然少爷经常外出,但是回到别院的时候,因为锦玉姐姐要管着整个别院的事物,侍候二少爷的一些贴身琐事,当然就是她这小丫头来做的,时长日久的,少爷竟也渐渐走进她梦中。她当然明白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成为汝嫣二少***,可是,如果可以和少爷在一起,做个通房丫头也可以的。按说,少爷这个年纪,早就是妻妾成群,儿女遍地跑的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少爷带女人回来别院,也从来没有女人来找过少爷,她也就痴痴地做着自己的梦。
可是,今天余姑娘来找少爷,少爷一听见天泓山故人就那么兴高采烈,甚至走路都带着跳跃,脸上的灿烂,就算是在阳光下也一点都不逊色。那样的少爷,锦绣从来没见过,她见过的少爷从来都是从容淡定,荣辱不惊,对人都是淡淡的和善,从来没见过这么喜形于色的他。
锦绣明白了,她,是他心中的那个人,藏得那么深,却护得那么坚决,坚决到拒绝其他人的分享。
锦绣慌了,她会带走她的少爷的,即使人依然在这里,心也会不在的。越想越害怕,害怕失去,虽然她其实从来没有得到过。单恋中的女人是勇敢的,从来没有越矩之举的锦绣,竟然企图生米煮成熟饭。
元隽倒也是这个时代的好男人,在这个男人三妻四妾的男尊时代,对于自家的丫鬟这种近水楼台的小月亮,哪个不是一摘一个准。只有元隽,依然坚守着自己的那份执念。
看着她渐渐晦暗的眼睛,眼里波光粼粼,两只捏着衣角的手骨节毕现,知道她现在很难堪,轻轻地叹了口气,“去休息吧,少爷我今天喝多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明天少爷如果起不来,还要锦绣帮着打理各种琐事呢。”
知道他的意思,怕她难堪,让她放心,少爷依然是那个体贴下人的少爷,她心中稍稍宽慰,努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深深一福,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不能让他看见已经滴下来的泪珠,话已不成句,只是“嗯”了一声,就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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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往事】………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元隽烦躁地扯开自己的衣服,把自己摔回床上。他不是不懂男女之爱,他是太懂了,他太想好好珍惜他对一个女孩子的爱,以至于那爱竟成了执念。
那是他母亲的一生悲剧给他刻下的印记。他父亲汝嫣箴原也是个风流才子,年轻时也曾四处游历,并与一女子私定终身,并有了一个孩子,这就是他的大哥汝嫣瑞(元祺),原想回家禀明父母后将其迎娶进门。没想到,阴差阳错与另一女子定下婚约,并迫于家族压力,娶了这女子,这就是元隽和妹妹汝嫣璃的亲娘。因为汝嫣家的家规,男子不得纳妾,父亲无法给那女子一个名分。
虽然父母从来都是相敬如宾,但是,却从感觉不到父亲对母亲的感情,母亲是个贤惠的女人,对感情也执着,明白丈夫心中没有自己,却努力地守着这个没有爱情的家,郁郁寡欢,终其一生却无法得到父亲的爱。直到母亲死后,父亲迎娶了那个女子,也就是他们的二娘。虽然二娘对他们视如己出,甚至比对大哥还好,虽然父亲与二娘鹣鲽情深,但是,毕竟,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岁月就这样被蹉跎了。母亲与二娘的悲剧让元隽觉得,若不能给一个女子全部的爱,娶了她,那也只是害了她。
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是谁,虽然他们只是相处了短短一年的时间,可那是朝夕相处,虽然那时候她还小,可是并不妨碍她的善良,淡然和善解人意。那时候他就想,若得这女子一生相伴,何其幸也。那时候还想好,若能一起等到她及笄了,就向师父求亲。可是,只有一年时间,也许他们前世的修行还不够,他们只有一年时间,他就被召回家了。现在他有他的责任,她有她的天地,他还不能说,也不敢说,只是不知道这不能、不敢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吐露心声。
酒劲上来了,头痛地厉害,就这么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想起西院还有个客人,不过,看着窗外,现在这个时辰,估计她已经走了。果然,锦绣拿着一封信进来了,“少爷,余姑娘一早走了,给您留下一封信。”
“嗯,放着吧,你去忙吧,早膳就不用准备了。”
“是。”
他知道信里说的是什么,并不急着拆开,她一向有教养,做事有头有尾,自然不会不告而别,只慢慢看着上面秀气的字体,“元隽亲启”,真好,她叫他“元隽”。看着这封信,就像看见她温婉的背影,听见她淡淡略有些调皮的语气。突然很想知道,她到底说了什么,戒刀都来不及拿,只胡乱地把信封思考,一张花笺飘了下来:
元隽哥哥,桐儿早起,不便扰人清梦,故而留书一封作别。他日你若路过苍梧郡,可要记得到思庐来看看桐儿,桐儿定洒扫庭除,欢迎汝嫣少爷。
她还是当年的她,还是那个元隽、元隽哥哥乱叫一通的小姑娘,嘴角不知不觉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渴望,特别想见到她,见到她那清澈的眼睛淡淡的笑容。当下也不管合不合适,策马从宛陵赶至苍梧,一路的颠簸渐渐让他清醒,看看前路,快到苍梧了,当然也知道她的医馆不远了,却突然间不想再往前了。
勒住马,在心里不停地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八年过去了,即使知道她五年前就来到苍梧设馆,也能很好地控制自己,怎么今天竟如此鲁莽。即使见了,又能如何呢?既然无缘,何必招惹?掉转马头,大喝一声“驾……”真想把胸中的恶气都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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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诊病(1)】………
嫣桐回到医馆已是平旦时分,正是众人正在忙碌准备的时候。他们对她的风餐露宿早已习惯,不只是采药,要是外出看诊耽搁了时间,也会在外面客栈,甚至破庙将就一晚。所以,看见她进来,也只是恭敬地打招呼,依然各自忙碌,只有紫菀似乎感觉姑娘的气色有些不同,或者说是心情很好,但是也说不上来,姑娘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笑,若不是平日相处多,这种细微的变化必定也是不觉得的。
紫菀打了盆水进来,帮嫣桐稍加洗漱,重新梳了头,边梳头边问,“姑娘昨日采药可辛苦,可需要休息半日再应诊。”
“无妨,昨天在宛陵采完药,时间尚早,便去拜访了一位故人,今晨才起程回来的,用过早膳便应诊即可。”她看着菱花镜中的紫菀,淡淡地笑了笑,突然觉得,镜中的自己似乎变漂亮了,更加明眸善睐了。
心情一好,日子也过得快,就连东方琰来了,也不像往日那般不耐了,只是依然刻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淡淡地疏离着,既然对人无心,不可让人误以为有意。
今早的病人倒不多,嫣桐一个个慢慢看,白蔹的伤好了,和白芨一起抄方,白芷、白术抓药,倒也配合默契,碰到有趣或典型的病人,嫣桐并不讲解,只是用手轻叩桌面,抄方的自然默契,做下记号,以便晚上再好好讨论。
终于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嫣桐偷偷伸了个懒腰,正想起身去看看院中晒着的药,就见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前一个一身的绫罗绸缎,大腹便便,一看就知道是个富人,后面一个短褂短裤,短小精干,看起来是个仆人。那富人进来后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一看见诊桌前没人,恨不得一下子扑到嫣桐面前,而是找个地方坐下,然后给站立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下人得到了指示,赶紧走到诊桌前,朝嫣桐微微抱拳,浅浅一揖:“余姑娘好,我家老爷来找您看病,只是他说不出话来,所以要请您多担待。”
嫣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那个老爷,点点头,说:“嗯,那你让他过来,你替他说,若是你说不清楚,让他写出来。”
“好的,多谢余姑娘。”说完,那下人回到富人身边,悄悄汇报情况,然后安静地站在富人身后。
嫣桐看见他走过来,淡淡地点了点头,“哪里不舒服?”
下人替他主人回答说:“就是说不出话,其他吃饭、睡觉什么都很好。我们找了很多大夫,也吃了很多药,但都没有效果,所以来找姑娘,还请姑娘施以妙手。”
嫣桐点点头,接着就认真搭脉。看这个人的体型,肥胖臃肿,一看就是个平时多食肥甘厚腻之人。虽说肥人多痰,但是这个病人的脉象又不是简单的痰湿之像,除了滑而且数,还有肺脉有明显的浮相。
嫣桐问:“最近是不是吃了很多油腻食物,而且有过一次外感。”
富人点点头,眼中露出期待的神色。
这下明白了,嫣桐笑了笑,略显轻松地说,“这是有痰,本来肥人就多痰,你最近油腻过多,脾胃运化不力,痰湿就更盛,加上外感,痰湿与外邪互结,没有及时解表驱邪,便使痰结在肺管,金实不鸣,这声音便发不出来。邪在肺管,实在不是药力所能化解的。”
富人焦虑地看着她,露出祈求的眼神,下人也着急地说,“余姑娘,那怎么办呢?”
………【18。诊病(2)】………
“无妨,无妨。”嫣桐摆摆手,淡淡地说,“虽药力不可及,尚有针砭之术啊。”说完看了白蔹一眼。白蔹当然明白姑娘的意思,立刻转身,开了柜子,取出针箱,一打开,里面大大小小,粗粗细细,长长短短的针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白芨早已取来一盏灯。那富人和他的下人对视一眼,这大白天的点灯作甚?
只见嫣桐取出一根不长的银针,在灯火中稍微灼烧,离开等候后稍待一刻,然后迅速在富人的手背上扎了两针,并不断地捻转行针。富人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反应,那下人有些着急地看了看周围,不过,大家的精神都集中在针上,没人顾得上理他。嫣桐感觉到他焦急的目光,笑了笑,轻声说道:“不急,不急,等一下痰出来就好了。”话还没说完,富人突然重重地咳了两声,吐出了一大块黄稠的浓痰,突然就发出了声音:“哎呀,*啊。”说完,用手在胸前轻轻抚着。
下人一听主人开口说话,高兴得很,大声说:“老爷,您能说话了!您能说话了!”
富人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听下人这么一叫唤,就高兴地站起来,朝嫣桐深深一揖:“感谢余姑娘相救之恩。”
嫣桐拱拱手回礼:“不必客气,你痰湿甚重,这与你脾胃虚弱有关,也与平时的饮食过于肥腻有关,我且开两剂药,你拿回家好好调理一下。”
富人和他的下人拿了药方,千恩万谢地走了。喧闹了一个上午的医馆也稍安静下来。白术和白芷正忙得脚不着地地为病人抓药,白蔹和白芨早已拿出上午所记的病案,准备让嫣桐给他们答疑。嫣桐见他们那摸样,当然知道,当即笑了笑,“还是再等等吧,等他们俩忙完了,吃完午饭,去书房我给你们讲讲。”白蔹和白芨知道,在这里讲解的,都是即兴的,有时候也经常被打断,去书房讲的,那就是授课,当然兴奋了,当即跳起来,“白芷、白术,姑娘下午授课呢?快快快,我们帮你们抓药,早点吃饭,吃完授课去。”
嫣桐也不理他们,只是朝他们笑笑,点点头,正待转身入了后院,准备吃饭。
这时医馆门口进来了两个内侍打扮的人,嫣桐心里一沉,难道孙霁月有事?忙迎了上去,“两位公公有事吗?”
“请问哪一位是余嫣桐余姑娘?”那内侍尖着嗓子蹙着眉头问道。
“奴家便是,不知公公……”
“那就请姑娘随咱家入宫吧,凌贵妃小产,皇上急宣余姑娘进宫照看。”
月儿小产了?嫣桐一听,赶紧收拾两件衣服,跟了那内侍出门,急急赶完都城去。
………【19。月儿(1)】………
这凌贵妃孙霁月原是武威将军孙进之女,温博侯孙淮之孙,原是随其父驻守边关,住在西凉与北狄交界的天贡山,与天泓山属同一山脉,相距不远,加之师父与温博侯颇有渊源,嫣桐常随师父到天贡山的孙府拜访,渐渐地,两个没有童年玩伴的小女孩好得像异姓姐妹一般,嫣桐大她几岁,就像照顾自己妹妹一样照顾她。那年孙霁月七岁,孙进在北狄的一场小偷袭中,不慎中箭,没想到那箭竟然淬了毒,待师父接到消息后,飞速赶到,毒已攻心,回天乏力,孙霁月的母亲得到消息的那一天,竟然在房中悬梁殉情,一夜之间,原本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大小姐孙霁月竟成了与爷爷相依为命的孤儿。皇帝郝连凌风感念孙家一门忠烈,接孙霁月入宫抚养,与霜阳公主一同在上书房读书,一切吃穿用度,皆与公主相同。
待年纪渐长,皇上对孙霁月的宠爱有增无减,甚至有坊间开始传说,皇上对孙霁月寄托了对其母亲的感情,但是逝者已矣,没有人敢真正说出来。只是看皇上对她的宠爱,实在不是对一个功臣之后的那种恩宠。而孙霁月的娇纵也是宫中皆知,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的。
果然,在孙霁月及笄之时,皇帝的册封诏也就下来了,册封孙霁月为凌贵妃,赐住光风霁月宫。这下子,大家都知道了,这皇上哪里是为功臣抚养孤儿,分明就是给自己养着一个小妃子,而且,还是不一般的妃子,一封就是贵妃,后宫自先皇后去世之后,再未封后,贵妃之位也一直空着,没想到竟是为这小女孩而设,而且皇上竟然用自己的名字“凌”为封号,丝毫不用避讳地用带有自己名字的“风”字命名宫名。一时间,孙霁月风头无两,她本就骄纵惯了,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甚至还传出了与统领六宫的德妃正面冲突的消息,虽然最后皇帝护短,甚至以位份高为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