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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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乱-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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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旭一惊,没想到她还会回来。“想走的话你自己走就是了,我没有求你。”
  赵嫣皱了皱眉头,有些恼火。
  赵旭突然笑了。因为他知道赵嫣在生气,每次她生气他就很开心。“我知道了…”他站了起来:“现在就回去。”不可以逃避,那一场仗还没有结束。
  好像又有干劲了,单纯的人。虽然有时候单纯未尝也不是一种武器,因为这样的人会比其他人更执着。
  正因为大家都死了,他还活着,所以必须继续活下去,终有一天,他会去宛南拿回他们的尊严。只是在赵嫣的眼里,战争与尊严素来是没有关系的,因为会死人,人死了,便什么也不是了。
  当赵旭回到府邸,平南王并未责怪。事实上这一次的失利他没有谴责任何人,因为他知道,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任其牺牲了。但是由此一来,神州大陆的所有诸侯终于开始瞩目乱世之流中这一个来自南方的神秘势力——破阳!
  傍晚,一挂斜阳浸红了天边。
  哀悼随着仪式的完结而落幕。平南王望着赵旭沉重的目光,破天荒地摸了摸他的头。“这不是你的错。”他说。那一霎那,赵旭几乎感到眼里有泪要溢出。
  毕竟是父子,虽然疏离,血融于水,这一点却是不能抹煞的。
  “嫣儿,以后你搬回来住。”
  赵嫣点了点头,看来不能和长孙老头下棋了。“什么时候才去讨回这笔帐呢?”她随口道。
  “你认为?”赵政接到。
  “我的话,随时都可以。”
  赵旭回过头看着她,那不是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很清澈也很漂亮,一点散漫一点慵懒,却又显得格外放肆甚至嚣张。说不清那种感觉,就是忍不住想要将她征服。征服?!赵旭一怔。
  这时魏儇突然自远处奔来,神色焦急。他将平南王叫到一旁,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赵政睁大眼睛,一副震惊的样子,然后凝重地点了点头。
  “有特别的客人要来么?”赵嫣皱起眉头。“喂,问你呢。”
  赵旭一惊,慌忙摇了摇头:“不知道。”
  又是那种感觉,好像被人盯上一样。会是什么人?“少爷,要不要跟踪去看看?”她看向他,谁知赵旭望着地上,不知神游何处。
  赵嫣走开了,接近树林的时候,才轻声道:“溪云……”
  一个身影不动声色地闪过了,赵嫣笑笑,可是这一次,笑容里却多了点东西。
  不觉又是入夜,满院的梨花静静飞舞。
  喧嚣声已经沉寂下去,隐隐地似乎听得到曼骆驼在梨树件攀腾的声响。这样寂静的夜里,就象有人在耳边细语。
  星辰依旧,天之大,却只有在夜里才显得怆然,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天空才容得下那些脆弱却耀眼的星辰。
  其实在哪里看,又有什么区别呢,苍穹就只有那一个。可是赵嫣总觉得,漠北的天比西北来得清澈一些。
  “真希望不是你……”她突然暗自呢喃,不知所指何意。
  “小姐,快些睡吧,明日还有一场招魂仪式,又要忙上一天。”一个小丫鬟在她身后喊道。
  赵嫣点了点头,却没有笑。
  府邸的另一个边,后院暗阁内,一个略显清瘦的银发男子坐在黑暗之中,朱红袍上镶着妖异的黑蝶。凌溪云屏住气息,用剑在屋檐上无声无息划开一道小口,银发男子顿了片刻,手一扬,一根银针向上飞去,溪云一惊,退开了。
  赵政与魏儇步入这隐秘的房间。男子回过头,笑了笑。
  “你……你是?!”
  他点了点头。
  一时间平南王的脸色不知是悲是喜。“你,你叫什么?”七年后再问这个问题,已不是上次那般随意。
  “苍、辰、子。”他一字一句,说。
  “嫣…小嫣!”凌溪云回到她的房间,房里没有人。心中徒然涌起一股不安,溪云知道她看星的习惯,跑向梨花河岸。
  白衣上染了一层紫色,赵嫣跪在河边,水里映着她如纱般苍白的娇容。
  “小嫣。”凌溪云心里一紧,看着她嘴边紫色的血痕,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抱你回房间。”
  赵嫣点了点头,紧咬着牙关。
  回到房间,凌溪云警惕地关起每一道门窗,取出柜子里所有的床单被褥,将赵嫣紧紧包裹起来,然后退到一边,任她蜷缩在黑暗的角落,不敢说话。
  拽着被褥的边角,赵嫣的手指微微颤抖,眉睫上含着冰冷的水滴。她不说话,因为这时她根本不能开口,否则她会让凌溪云出去,即使是他,她也不想被他看到现在的样子。不是因为太难看,而是因为太难过。
  难过,是的,每次看到这样的赵嫣凌溪云就会心痛,这不是吃不到心爱的甜食,不是双手染满别人的鲜血的痛,而是一种来自骨髓的疼惜。赵嫣有病,却又不是病,总是在某个不经意的夜里,她会像现在这样流血,疼痛……很少有人知道这个骄傲的女孩也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师傅说这不是病,而是她的命,凌溪云不懂,他只知道他不想让赵嫣痛,他宁愿他那痛在自己的身上。小时候赵嫣痛的时候总是把自己关在黑暗的屋子里,不让任何人靠近,裹着层层被褥,却也抵不住骨子的阴冷。师傅说她并不是在保护自己,因为她从不害怕被伤害,她不在乎任何人,所以没有人伤得了她。之所以一个人,是因为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好好去思考,痛的时候也不能停止思考,一旦停止,生命便也就此停止。可是师傅这样微笑着说,最后还是忍不住推开了那扇门,走到她身边,他只有静静地守在外面,第二天那扇门打开的时候,再看她也依旧是一脸桀骜的笑容。他不知道师傅过去是怎么做,隐约地觉得,师傅在的时候小嫣好像开心一些。可是现在师傅已经死了,谁也帮不了她,也谁都帮不了他。
  “别…怕……”赵嫣呢喃着,扯开一丝不像笑的笑容:“溪云,你别怕啊……”
  凌溪云靠着墙壁滑到地上,微微低泣。
  直到半夜,这症状才终于好了些。赵嫣微抬起头,已是*。溪云仍旧像个孩子般哭着,很心疼地哭泣着。
  “有点痛,但是现在已经好了…”她说:“你还没好吗……”
  凌溪云怔了怔,缓缓走到她身边。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靠近她,因为他没有自信,害怕自己走不进赵嫣的世界。
  “嘿嘿…”赵嫣笑了:“挺有趣的是不是?”
  “一点也不有趣!”凌溪云冲动喊道:“为什么是你,白氏那么多子孙,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是你继承了轩辕的血统?!”
  赵嫣又笑了:“傻瓜,只有我有资格拥有这能力,不是很特别么?”
  “什么能力,这根本就是诅咒,师傅说的没错,这是轩辕一族的诅咒,让他的后人都活得那么辛苦。”
  听到他口中念着师傅,赵嫣怔了片刻,复又笑道:“我不这么觉得…真的。”是真的。
  
  第17章:【尘之敌手】
  
  轩辕,六百年前这个种族统一了整个大陆。在这片神州上还存在着术法与信仰的时候,每一个轩辕族人都追随着宇宙洪荒的力量,被人们视为神的后裔。轩辕十二氏,潮野白氏,赤真姜氏,云荒月氏,拓元岚氏,梦宫凌氏……六百年后,分布在大陆的各方,以族为群,自化领地。人类一直遵从血统之说,轩辕的血统,便是这样一代一代传下来,带着某种特别的能力,独门的秘术,统称为轩辕秘道,每一代只由十二族中的一个人所继承,赵嫣,便是白氏这一代唯一一人,可说是正宗的轩辕族人。百年前轩辕氏族落末以后,大陆上的秘术师也逐渐为修士与武士所取代,流传至今唯有生存在中陆以外的十二族族人。然而一直以来,轩辕族都有个莫名的规定,所有继承轩辕血统与能力的人永生不得踏入天下,乱世也好,盛世也好,轩辕秘道无论为何人所用都必然会在世界掀起一番风暴,为大陆带来灾祸。所以在世人的眼里,轩辕秘道逐渐成为不详之说,至韶云年间,整个大陆的秘术师已经屈指可数。传说这一族有一人违背苍茫的规则,以秘术化作不老不死之身,世世监视着每一代轩辕族人,防止他们为人利用,以轩辕氏族的秘术介入世界。这个人就是轩辕知秋,真正的来历和真正的实力都是迷题,世人知道他是在破阳统一神州以后,人们对他的了解只在‘与赵嫣一同作战的可怕的秘书师’,而不知他与赵嫣存在着监视者与制约的关系。在轩辕知秋的眼里,赵嫣是一个意外,她不会为人所用,一开始介入天下,就是要以自己的手去改变。因此是正是邪,是富是祸,只存在于她自己的意念。除此之外,对这女孩感兴趣也是他帮助她的一个原因。
  使用秘术也是需要天分的,白氏并非轩辕秘道中最厉害的一族,但赵嫣却无疑历代轩辕族人中是最优秀的一个,然而正如道家所说,世上万物皆是相对的,有得到必然会失去些什么。秘术对于人类身体的承载力有很大的副作用,轩辕族历代的秘术家都活不过半百,而使用轩辕秘道的人更是天生薄命,如轩辕知秋所说,赵嫣自小就开始术法的副作用,这与她领悟轩辕秘道过早有关,过分的能力换来双倍的痛苦,凌溪云因此而讨厌轩辕氏族,也有很多族人为了逃避命运,终生不曾使用这种能力,导致轩辕秘道的又一次落末。
  赵嫣松开手,拍拍凌溪云的肩膀:“你还在哭啊……”
  “没有。”他犹豫了一会儿,突然问:“除了师傅,是不是还有人叫苍辰子?”
  “为什么这么问?。”
  他低下头:“那个人自称苍辰子,可是他的样子不是师傅。”
  “是吗……”赵嫣目光一沉。“溪云,你可不可以找人帮我查查,七年前赵政攻进潮野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好。”
  赵嫣丢开缠在身上的被单,叹了口气:“人心难测,个人爱憎对世界的影响终究是不可估计的。”
  “什么?”凌溪云不解。
  “你有没有听过,一只蝴蝶骟动翅膀,引起的将是万里海岸的一场风暴。现在,正是那只蝴蝶要起作用的时候。”她走到书桌边,捻起一粒棋子,落下,怔怔有声。“不知那只蝴蝶,是敌是友。”
  凌溪云低下头,神色复杂。那个人,分明是发现他了,且以银针回击。从小到大,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他的师傅!
  笠日的招魂仪式如期举行,平南王站在高台之上,神情凝重。
  在极尚礼仪之风的大煊朝,战后的招魂永远是不可或却的。浑厚的颂乐声中,韶歌声起,两位年迈的祭司,一个朝南,一个朝北,百官赞仪依次罗列在下,王孙贵族端坐在祭台两边,每一个都是面色深沉。百姓们手中握着鸠菊,萧瑟地风阵阵瞟向峡谷的彼端。
  “魂兮归来,绝苍茫兮过天山,四方水土兮不若家乡土一坯……”
  赵嫣听着,差点笑出声来。这台词还真有趣,哪天破阳军要是败了,敢情她也该写首葬歌或是招魂曲来奠记奠记。她饶了绕长发,忽然想起七年前,在潮野的废墟之上所看到的光景,同样是命,有谁又会为那一族无辜的人唱一场慰歌呢……
  赵旭回过头看了看她,忽觉她的目光带着深刻的悲悯,清澈空明。赵嫣看过来,他又立刻掉转了目光,不期然地,脸一红。
  “都是些民脂民膏,何苦呢……”长孙慕容叹了一声。三年来煊兵在外征战,国内的日子也不见得好过多少,如今这状况还有心思掏出国库举行盛大的招魂仪式,不知又要耗费人民多少心力。
  “长孙老头倒是真的老了呢……”赵嫣笑笑。“没有这民脂民膏的挥霍,又哪来今后的支持呢?”
  长孙慕容看向台下就位的郡王贵族,立刻会到她的意思。宛南这莫名的一败,自然会有损平南王在天下的威信,若这时显弱,更会失去各大诸侯国的信任,对于尚有统一神州之心的赵政来说,一刻也不能怠慢。
  赵政的威名,便是在平南一战下达到顶峰的,潮野是南方大族,物资丰盈,然而百年来也未曾有任何势力敢向轩辕氏族挑战。赵政是第一个,也是最成功的一个,平南王一称并非代表尊敬,而是人们对他的畏惧。只是天下大势瞬息万变,今日是你的同盟,明日就可能成敌人,谁又说的准呢。
  “老夫真的老了。”长孙慕容又是一叹,这一叹却释然了许多。
  祭司的引导下,人们将鸠菊送到风中。赵嫣望向天空,朝霞明艳如火,云层深处透着离合的波光,她看着,有些痴了,红眸中仿佛有点点雪花坠落,那是下在她心底的一场雪,很久以前,也或许从未停息过。
  苍辰子……
  “喂…”赵旭突然碰了碰她:“该行礼了,你还在看什么?”
  赵嫣低下头,脸上没有表情。“没什么,什么也没看…因为什么也看不到……”她呢喃着。掏出身上带着的那株曼陀罗,抛向空中。
  其实,她更喜欢梨花的。
  招魂一共是七天,然而第一晚赵嫣就以身体不适为借口离开了。
  赵政将诸侯郡王聚在一起,汇集了大量资金以填补国库,然而兵力上无论哪个国家都不愿出面。赵政心里有些寒,却也料到如此,况且昨夜那个自称苍辰子的银发人说过,不要指望任何势力会出兵。
  只有赵嫣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回到尧城内,凌溪云已经抽身去宛南,屋子里便只剩她一人。她取出赵旭赔给她的棋盘,摆出一个奇特的残局,不曾落子,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这时窗外忽然吹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笛声。清脆的彷佛能一直吹到人的心里。赵嫣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明状的光彩。
  银发如丝,飘扬在晚风当中,残阳下一张俊秀邪逸的面容,玉笛下一抹深邃的笑容。
  赵嫣走出房间,知道这声音虽近,人却隔的分外遥远。她看不到他,而十里长亭外的那个人自然也看不到她,但是他们却都在看。禅宗说人心有三个层次:其一、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其二、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其三、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世上用眼睛看不到的东西,便要靠心去看。赵嫣听着那银发男子的笛声,她看到了两个字——对手。
  宿命的对手,一生,只有一个。赵嫣的对手或许并不是赵政,而是隐藏在他身后,在她七岁的那一年,助赵政攻下潮野,挑起乱世之初的那个人。这场游戏,是那个人挑起的,她不是一个会逃避的人,况且这一局,是那么的有趣。九年前,凌溪云离开漠北,七年前,臭和尚也离开了她,一个曾经快乐过的人,如何也忍受了不了过往的孤独,所以她也离开了那个地方。在那之前的几年,当时还是平靖候的赵政设计害死煊帝,她的母亲蓉王妃也一并死在皇城大殿上。对于人们口中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赵嫣并未见过,也没有任何感情,蓉王妃生下她,是因为她存着轩辕的血统,喝再多的堕胎药都打不掉,待她出生之后,王妃原本想要杀她,煊帝大量,饶了那时还是女婴的她一命,将她丢弃在遥远的漠北。自小在寺庙长大,对那些阐理佛学赵嫣比那些所谓高僧领悟的还要快。她不是一个有野心有欲望的人,更不是一个会沉溺仇恨的人,涉足天下,只因为太害怕一样东西,那就是无聊。
  韶云五十二年,赵嫣离开漠北,所去的第一个地方便是南蛮的居住地洛洲,其后是宛南,那也是自称苍辰子的人第一次出现在赵政面前的时候,明明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却因为赵政联系在一起,平靖候南下,赵嫣回到潮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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