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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并没有偶然,世事永远没有偶然,只有人心才会存在矛盾。已经胜仗的赵政回折回战场,也许不是不是巧合,但赵政会收她为义女,却是一个意外。
七年后,当她以破阳军之首现身天下的时候,这个人却又再次出现了。
赵嫣走到梨花丛中,坐在石台的长琴面前,合着那笛声开始弹奏。出色的人,便是玩什么都出色的,赵嫣在赵政的要求下学琴,不到半年,琴技已让整个大煊风雅流士汗颜。她一起手,那笛声顿时也变了声调,从温娩至逼人,只是刹那间,迎合换作锋芒,仿佛是一场较量与对决。
赵嫣笑笑,琴声依旧如风如水,不为所动。直到对方的敌对之意渐渐淡下来,才放开了手。做对手有趣,但是做敌人却未必有趣,对手可以是朋友,敌人却注定站在你的对面,不死不休。她接受对方的挑战,意只在游戏一场,如同下一局棋,只是这游戏是一场关乎天下苍生的游戏,这棋局是千秋万世之局。她不需要敌人。
十里长亭外,银发男子放下玉笛,嘴边勾起一丝神秘的笑容。
第18章:【尘之困】
七日之后,招魂结束,各地的战争停歇,煊朝换得难得的安宁。
“你在干什么?”赵旭走到赵嫣身边,看她在地上忙碌着。
“翻土,种花。”
“种花干什么?”
赵嫣顿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大兴致,对这点小事敢起兴趣来了?”
赵旭一怔,握紧剑走到竹林里,练剑。他想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能够保护身边所有人,所有人……他看向赵嫣,心里一紧,忽地烦躁起来。
这家伙,最近有点奇怪啊。赵嫣站起身,想。白痴的头脑果然与众不同,真是难以理解。
这时平南王迈进庭院,赵嫣欠了欠身:“义父……”
他的神情有些恍然,续又恢复冰冷:“嗯。”然后走开了。对这孩子,他有些失望。可是走了几步,赵政又回过头:“嫣儿,跟我过来一下。”
赵嫣拍了拍掌中的泥土:“好。”
看他们离开,赵旭皱了皱眉头。
“搬回来住有些日子了,还习惯么?”
赵嫣莞尔:“还好。”
赵政在小桥檐坐了下来,征战多年,已很久不曾这样平静过。这女孩似乎有一种能力,和她在一起,就会被她的淡然所感染,自己也宁静下来。“你怎么看破阳军?”
“深不可测,挺有趣的。”她答道。
“如果是你,有自信拿下他们么?”
“不敢,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倒也坦诚,不过你不像那么没自信的人。”
“那你是要我去试试罗?”
“人命可由不得你来试。”赵政的语调很严肃。赵嫣不然,只是歪着脑袋点点头:“哦。”
平南王叹了口气:“丫头,过去有很多人将你称作天才吧。”
赵嫣想想,是有那么一阵子,去宛南之前,各方面都那么耀眼,自然会惯上这种名号。
“好歹…拿出点天才的尊严给我看看!”他突然喊道。赵嫣一怔,不想这个人依旧对她有些这样的期待。一时间有些恍然。她站了起来,看着平南王的眼睛:“我对‘天才’这样的名牌,没兴趣。”
又是那个眼神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什么也不在乎。“那便拿出赵嫣的尊严来。”他道。
这句话到是漂亮很多。看样子失去蒋平,自己又要被受重用了。有点奇怪啊~“我听说过那个人了,新的军师苍辰子,该不会是他要求的吧。”至今为止,只有赵政与魏儇两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是我的要求。”赵政道。“你是我收养的女儿,我说过,做本王的女儿,就要跟得上我。要么现在就从这里出去,要么和我一起拿下这神州大陆,你做得到么?!”
第一次,平南王将自己一统天下的野心呈现在赵嫣面前。她收起笑意,头点了一半,忽然望向他身后的大树。“我们家少爷最近很闲嘛。”
赵旭一惊,从树后走了出来。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赵政不悦问道。
“没什么,散步。”他有些尴尬地走过来:“父王,新来的那个军师到底是什么人?”蒋平才刚刚过世不久,而且就死在他面前,这么快被替换,他心里委实为蒋平感到不平。到现在为止,那个人连面都没见过。
“你们暂时还不需要知道太多。”平南王情绪复杂地答道。对于苍辰子,他的了解并不会比别人多,这个人的心深得可怕,又太过放肆,相比之下赵嫣看上去单纯的多。“从今天起,你们两个人去找秘术师,将现在这大陆上还存活的秘术师全部找来。”
“秘术…师?”赵旭不解,很久以前大陆已经废除了这个职业。
“宛南那种地方以武力攻进损伤太大,但是以秘术恐怕会顺利很多。只是现在大陆上的秘术师都隐于田野专于研究,要劝说并不容易,至于轩辕十二族的秘道家,经由潮野一战对中陆尤其是大煊始终耿耿于怀,我们能找的,只有以此为生,已经被各路诸侯郡王秘密招收的秘术师,最直接,但是也是最困难的方法。”赵嫣叹了口气:“军师的第一步就叫人费神啊。”
赵政听她随意分析完,眼神中出现一丝难得的笑意,终究是他选中的女儿,错不了。
一个月之后,宛南
轩辕知秋一边对望星辰,一边在手下繁复计算。苏坏看了半天也看不出门道,不懂这家伙怎么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星星里看出未来命运。最后趴在地板上,沉沉地睡着了。
凌溪云依旧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眼巴巴地不曾离开。
“这里面哪一颗是小嫣的命星?”
“很远,以你的眼力恐怕也看不到。”
“那你知不知道小嫣的命运会是怎样?”他继续问。
“对于个人的命运,是不可轻算的,尤其是关系越近的人,越是算不准。”
凌溪云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复又问道:“那你可不可以帮我测测我师傅的命?”
轩辕知秋顿了顿:“你师傅是谁?”
“他叫苍辰子。”
知秋的眼中闪过惊愕。苍辰子,一个不输于轩辕氏族的秘道家,他是世上除了轩辕知秋以外,另一个用秘术换得长生的人,出生的时间兴许比知秋还要早些。轩辕知秋的体质还是当时轩辕氏族的人一同改变的,然而苍辰子得到永生,却是仅凭他一人之力。同样辗转于时空六百余年,知秋也只见过那人一次,隔着世代人海擦身回眸,续又走上各自的道路。那人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生着一张清秀绝尘的脸,蓝色的眼睛仿佛含着整个苍茫,容纳一切,又排斥一切,或可以说是任何东西都不会被他放入眼中。灵魂就像在另一个世间,孤绝冷漠地俯视众生,仿若沉淀了千年的沉稳,远非常人能及。也只是看了一眼,知秋就近乎淹没在那鸿蓝色的海洋当中。
“他是你的师傅,那么也是赵嫣的师傅?”他突然明白那日潜进她的梦,赵嫣为何要问他永生的感觉,也明白那次她欲语还休,是想要她测些什么。现在回忆起来,忽觉这两个人的眼神是如此相似,仿佛生来就是同类。
“不,师傅只有我一个徒弟。”凌溪云答道:“他说小嫣永远也不会做他的徒弟。”
知秋点了点头,想这倒也像她的性格。“我现在明白为什么赵嫣那么早就能参透轩辕秘道,原来身旁还有这样一个人。”
溪云听了,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才不是,小嫣的聪明是她自己的,师傅不仅不帮她还总害她,总是缠着她下棋玩乐,不让她自学秘术。可是小嫣才不怕他,说是总有一天要胜他,可有趣了……”想起往日时光,凌溪云的眼神变得温婉,可是过了一会儿,又沉了下来:“可惜师傅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你是说,死了?”轩辕知秋皱起眉头。
“我离开漠北以后一年,去楼兰国刺杀他们的国主,那一次差点送掉了性命,最后小嫣突然出现在皇宫内救了我。她只是说师傅去了世界屋脊的天玄峰,掉进火山烧死了……”
他说的入神,苏坏醒过来细细听着,玖叶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一旁:“他为什么要去天玄峰?”
“不知道。”
轩辕知秋低下头,陷入沉思。那里是大陆上最高的山,离宇宙苍茫最近的地方。外面是冰山,里面却是千年不化的岩浆,说不准哪一刻就会爆发,秘术换来的生命虽能停怠生长,却也不是百害不侵的,若是真的掉进火山,只有死路一条。
“嫣儿是看着他死的?”苏坏问。
“大概是一起去的,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但她总说师傅其实没有死,虽然掉进天玄峰,但是以师傅的能力一定还活着。”
大家都沉寂下来不再说话,天上的星星依旧像撒玉般晶莹,可是大家的心里好像突然蒙上一层什么,忽然都有些伤感。
“嫣儿做了这么多,该不会……是想引他出来吧……”苏坏突然说。
玖叶淡然一笑,笑得却有些苦涩,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苦涩。
“诶,怎么说到这里来了。”凌溪云想到不对劲:“你到是帮我测测,师傅到底死了没有?”
轩辕知秋摇了摇头:“这是测不出来的。要算一个人,一定要先知道他的命星,以苍辰子这样的人,无论是死是活,他的命星都不是能够亲易找到的。”
“是吗,我也这么想。”
这时他们身后冷不防冒出一道声音。苏坏吓得跳起来:“赵嫣?!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她想了想:“从你们开始讨论我的命星开始吧…大概。”
也就是从头到尾都在。
“已经这么晚了啊,我该去睡觉了……”苏坏第一个开遛。
“我也去。”凌溪云跟上。
轩辕知秋连算筹都没收,一言不发地走开了。最后就只剩下玖叶。
“你不走?”
“为什么要走?”
“是啊,为什么要走?”赵嫣也跳到栏杆上坐着:“不过是听了一个无聊的故事,那么大反应干什么。”
“因为大家都以为你不会在乎什么,原来终究也还是有在乎的人。”玖叶说。
赵嫣笑笑:“很奇怪么,我也就是个普通人,那时候不过六七岁,有个人陪我玩,自然会记得他深一些。”
“只是如此?”他意味深长地问。
“只是如此。”她笑着答。
玖叶笑笑,便不做声了。倒是赵嫣忽然又起了兴致:“说起来你也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可曾有什么特别的人记挂在心里?”
“除了你,还会有什么特别的人吗?”
赵嫣瘪了瘪嘴:“不说算了。”真是的,难得回来一趟连个欢迎会都没有,一个个地都跑掉了,郁悴啊……“斩朝云,破斜阳,长空起,风尘乱。”看着星空,她随口道。
“说的是?”
“我们。”
“没什么气势啊。”
“要气势干什么?有趣就够了。”她笑笑。后人总以为成就破阳之军的是多少雄心大气铸成的,但其实不过一群无聊的人,做的自认为有趣的事,便是长空起,风尘乱……
历史,往往只是因几个人的爱憎的而改变的。
第19章:【尘之秘密】
“那个人以苍辰子自居,会是本人吗?”
凌溪云摇头:“我见过一次,样子不对,而且感觉也不像。”
“如果不是,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呢……”轩辕知秋沉思。
“可以让十奎去探探虚实。”苏坏道。
“他是密宗法术的高手,太危险了,而且至今为止,我们都没有将十奎扯进来过,现在也不用。”赵嫣从映雪手中拿了一杯茶,看到她老是偷偷瞄着玖叶的方向,有些奇怪。“玖叶,你怎么看?”
“难说,不知道他知道我们多少底细,也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些什么,绝对是个头疼的敌人。”
“嗯,嗯,我也这么觉得……”赵嫣不动声色走到映雪身前,伸出手晃了晃:“你在看什么?”
苏坏叹了口气,敢情她还是没把这当回事。映雪一惊,满脸通红,连手上的盘子也落到地上。诶~很可疑~“映雪,你今年多大了?”
“我…我……十九岁了。”
十九……完全不在意问女士年龄是没有礼貌的事,赵嫣开始盘算起来。“我说,最近那么无聊,找点有趣的事做吧。”
“有趣的事?”凌溪云睁大眼睛,很期待的样子。“什么事什么事?”
“映雪的终生大事。”搭上她的肩膀,赵嫣毫无顾忌地说。
“小,小姐?!”映雪不自觉地看看玖叶,玖叶回过头,笑笑,她一怔,又是一脸潮红地跑出去了。
大堂的气氛不觉有些奇怪。苏坏怕了她了:“你未必也太闲了吧,现在可是多了个比蒋平还棘手的敌人,是不是小心点为妙,还是从那边撤出来吧。”
“我也觉得你不便呆在那里了。”连轩辕知秋也说。
凌溪云向来尊重赵嫣的决定,她看向玖叶:“你说呢?”
“随便。”
“好吧,我想想。”她随口答。“那些人都已经到了么?”
“半个时辰前就到齐了。”苏坏的脸都快抽筋了。
妖异地火光闪烁在辉煌的大殿,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几十个诸侯郡王也终究坐不住了。他们今晨一早就来到了宛南,等待着传说中的破阳之首。这一场会面是一年前所约定的,煊兵十万大军的溃败,让人们看到了破阳的决心,如今的宛南已不是燕白时代的鱼肉之辈,破阳的存在对大陆来说是富是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敌是友,能不能合作利用。
赵嫣习惯赖床,快中午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和他们罗索了几个时辰,直到最后一个嚣张得有意迟到的诸侯到了,才又坐了半个时辰,换了身装束,走进大殿。
苏坏,玖叶,凌溪云,就连平日行踪神秘的轩辕知秋也随他们坐在了大殿之上。
是年韶云五十九年,史称破阳王的赵嫣十四岁。只是这时大家还不知道,那张面具后藏的是个绝世无双的女孩。“大家吃了吗?”她笑眯眯地,说了面对各方霸王的第一句话,差点没让大家从椅子上给跌下来。
“你?!”正要发作,赵嫣又说:“大煊的食碌可不比宛南的好吃。”
其下的霸主昔日或多或少都与赵政有些关联,听到这话,不禁怔了怔。有的是保皇派,对赵政这逆贼恨之入骨,有的是赵政过往的盟友,这次拒绝给他派兵受到排挤,剩下的有九位是那一日经蒋平之手以瘟疫瘴毒之说诸杀的郡王的同姓族人。
“苏穆王今天来得真早。”她突然望着一个头发花白,看上去格外慈祥的老者道。
苏穆王怔了怔,目光有些闪烁。
“不用看了,你偷偷带进来的那些刺客已经被我送走了,不知苏穆王想不想与他们会面?”隔着面具,赵嫣的声音很中性也很神秘,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邪逸,叫人畏惧。
各路人闻言均将目光投向他。苏穆王站了起来:“本王不过求个自保,没有他意,见笑了,若不信任在下,现在我就离开。”
“那倒不必,倒是秦湘王是否可以下道军令,让你在城外山区里的三千精兵往后退退呢?”
一个年轻人闻言站了起来,朗声大笑:“什么都瞒不过破阳王,在下现在就去。”此人素来不拒小节,只觉得这少年格外有趣。
“谢了,那各位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