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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起打个牌
圣驾到了紫微宫,宇文赟才从宫人口中得知二位帝姬眼下不在宫中,清晨用过早膳就到皇后宫中打牌去了。
宇文赟听见“皇后”二字有些腻烦的皱了皱眉,但转瞬听见了颇为新鲜的“打牌”二字,顿时就有了几分兴致,从御辇上俯下身问那个宫人:“何为‘打牌’?”
宫人呐呐道:“是一种时兴的玩法,千金帝姬从民间学来的,又教给了青城帝姬,后来皇后娘娘不知怎得也学会了,便经常凑在一起玩,这几天日日都是从清早玩到夜半,听弘圣宫的宫人道玩法很是有趣,娘娘和帝姬们都沉迷不已呢。”
宇文赟听说有乐子玩,心痒不已,也顾不得看皇后不顺眼,迫不及待的吩咐宫人挑最近的路去弘圣宫看看热闹。
御辇走远后,紫微宫门口立着的秦关缓缓抬起头来,目送着御辇消失在宫墙拐角处,他才缓缓张开手心露出一只拇指般大小的瓷瓶,拔开了上面的塞子,以衣袖为遮掩,顺着风向让里面的香气扩散开来。
这样特制的香气,寻常人很难察觉出来,一直立在弘圣宫廊下的舞月却精准的捕捉到了讯息,端着手中的托盘款款走入正欢声笑语不断的大殿中,借着添水的动作,小指不经意的划过周盈的手背。
皇帝御驾将至。
周盈敛眉暗暗深吸一口气,一脸气定神闲的打出了手里的一副好牌,轻而易举的克制住了下牌正爽的宇文晴,意料之中的被她瞪了一眼,周盈抿唇一笑。手中牌甩得行云流水,很快就弹出了底牌,两手向两侧一伸开始讨债。
“这局我赢了,愿赌服输,给银子给银子。”
“哎哎。哪有现在就给银子,记账记账,接着再玩,等最后一起算。”
“玩得什么这么热闹,还记起账来了。”默然出现的慵懒男声让在坐三人都是身躯一震,周盈最先反应过来。不着痕迹的身后攥了一下杨丽华搁在牌桌上的右手小指,杨丽华飞快的看了她一眼,虽然面色还是有些惨白,但比起先前见到宇文赟时的表现,她这次着实算得上镇定。
稳住了皇后的情绪。周盈笑意盈盈的招呼宇文赟坐下,问声细语同他解释:“是臣女在宫外时学来的玩法,闲来无事便拉着皇后娘娘一同玩,今日加了些筹码在其中,方才臣女赢了就同她们索要,青城帝姬正要耍赖陛下就来了,这下正好,陛下你可得给我做证。别让她赖了我的银子去。”
宇文赟闻言哈哈大笑,看向宇文晴道:“大小也是个帝姬,怎么好赖她这点银子。输了多少,朕给你补上就是。”又伸手捏了牌桌上精致的木牌在手中来回翻看,问周盈:“这个真有这么好玩,惹得你们一天到晚的腻在这里,难不难学?”
宇文晴刚被人报销了银子,正乐得找不着北。闻言满口迎到:“不难学,我一天就学会了。皇后娘娘最聪明,不过几局就会了。皇上定然学得更快。”
这马屁拍得着实恰到好处,本就蠢蠢欲动的宇文赟闻言当即兴致勃勃的要学上一学,周盈朝舞月使了个眼色,舞月点点头快步走出殿外,不消多时就有宫娥鱼贯而入,捧来了宇文赟最喜欢的茶水和糕饼在一旁一字摆开。
有吃有喝有玩乐,这样颓废的场景合乎每个昏君的要求,周盈不信这回擎不住他。
四人扑克玩法很多,但周盈本身也不是什么棋牌能手,就将各路打发混在一起,瞎编出一个四不像的玩法,既有些像斗地主又有些像够级,本来她还想把保皇的玩法也揉进去,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宇文赟就是皇帝,要是玩保皇,难道要保他到底不成?那她得输多少银子啊,不成不成。
为了互动性着想,她在规则中加入了两两一帮的团战玩法,初期宇文赟是跟她一伙打对手的,一边打一边教他规则,但宇文赟受不了她身上香气太近,便调换了位置,他坐在杨丽华和宇文晴中间,宇文晴打牌时一门心思都贴在牌上,实在没空鸟他,索性还有个善解人意的杨丽华在一旁柔声告诉他该怎样出牌,什么和什么可以一起出云云。
周盈眼见着二人越凑越近,一个偏头仔细听,一个温声细雨言简意赅讲述规则,心中明白宇文赟已经上钩,便愈发大胆的放牌给杨丽华她们。
几局下来周盈一方自然输得惨兮兮的,宇文赟此刻已经彻底弄明白了其中的玩法,正踌躇满志打算在下一局大展威风,然而这两对两的打法自己厉害只是一方面,队友给力也很重要,已经连输了好几把的周盈自然而然的被宇文赟嫌弃了,和牌的时候宇文赟便提出他同皇后本是夫妻,理应一组,让她们两个帝姬凑在一起玩。
这样求之不得的理由周盈自然的答应,还同宇文赟玩笑道:“陛下您与皇后是‘夫妻盟’,我和晴儿这可是‘姐妹花’,你们夫妻二人欺负我们姐妹二人,这输赢得算谁的?”
宇文赟正摸着一手好牌,分外得意,满口答应道:“你们年纪小,朕也不欺负你们,输赢都算朕的,不让你们吃亏,如何?”
周盈和宇文晴互看一眼,都是一副笑颜如花模样。
周盈心里想的是:宇文赟居然对提及“夫妻”二字不排斥,这事儿看来有戏。
宇文晴心想的是:白玩还不赔钱,这样的好事上哪找,今天得赶紧回本回本。
打牌本就是件有趣事,何况过程中周盈不断故意制造包袱让牌桌上笑闹不断,在她的刻意调度下气氛一时竟好到了极致。宇文赟自然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有乐子有美人还有美食,他当然乐不思蜀,不仅午膳是在牌桌前用的,连晚膳时都没挪窝,一直打到天黑。
德妃派来请圣驾的宫人已经在外面候了一个时辰有余,本可不必理会让他等着就是,但舞月却隔这么一刻钟就来通报一次,每次还就那么相同一句话:“陛下,德妃娘娘请您到天成宫用膳呢。”
周盈只听得她故意把“德妃”二字咬重,就明白了她打得是什么算盘,心中暗笑着看手里的牌,一派悠闲的看戏姿态。
可宇文赟现在的心思哪还在用膳上,听了几遍“德妃”后已经烦得不得了,很是不耐道:“让他在门口等着,朕现在没空去!”
周盈见他仰头将舞月新呈的茶喝干了,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便适时出言委婉的劝解道:“德妃娘娘已经派人来过许多次,自然是思念陛下,依臣女看这时辰也不早了,陛下面容中也有倦色,要不今日就到此为止,陛下今夜好好歇息,明日咱们再齐聚于此,如何?”
方才他喝下的那杯茶中,由舞月事先在里面掺入了少许让人深思困顿的药沫,周盈故意将说话的语气放得又轻又缓,一番话说下来,宇文赟果然打起了呵欠。
这一个哈欠打出了些许困顿之意,宇文赟也觉得有些提不起精神来,便不再坚持,由着宫人将自己扶起来往外面候着的御辇去,临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提醒周盈:“明日一早朕便来此,你们莫要迟了。”
宇文赟走了之后,这边的牌场也自然而然的散了,周盈叮嘱皇后早些歇息后便同宇文晴一起告辞了,回到紫微宫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宇文晴打着呵欠回去睡了,舞月给周盈卸妆,顺便商议着明日的安排,忍不住问了一句:“今日正是时机,帝姬为何不婉劝皇上留宿在皇后处呢?”
周盈伸了个懒腰,倦声道:“欲速则不达,时机还未到,且耐心等着吧。”
冷落多年的皇后想要重得盛宠,分明的比登天简单不了多少的事,况且得宠必然也会失宠,与其费那么多力气让宇文赟重新宠爱她,不如只做到让宇文赟不再讨厌她就够了。退这一步并非是她有意惫懒,实在是以杨丽华的脾性,想要承宠除非能脱胎换骨,她周盈又不是什么绝世能人,能做到打算中的那一步已经是极尽所能,其它的也实在不敢多做尝试。
何况当时同独孤夫人达成的协议,也只是说保住皇后位子,可从来没答应过要帮皇后得宠的。
后宫因新晋的美人热闹了三日,弘圣宫也因晨开晚收的牌局热闹了三日,好在宇文赟还记得自己是个好色之人,三日斋戒刚过,他便有些按捺不住,只得恋恋不舍的从牌桌前抽身,忙不迭的召幸美人去了。
周盈本来也没打算就靠个打牌拢住他,有这几日对她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别的虽不敢保证,但这宫中的风向,一定是变了的。
很快便印证了她的猜测,午膳过后她回寝殿午睡歇息,舞月便将今日弘圣宫众人拜会的盛景描述给她听,倒比她料想的更热闹许多。
“昨日的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可都送过去了?”(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病美人
舞月道:“帝姬吩咐下来后,为保掩人耳目,秦关当夜便送去了,今日皇后已经做赏赐送下去了,很是厚重。”
“那些人你去看过没有,是否有可用的?”舞月是郑恒手下之人,看人的眼光应当分外不错,周盈更愿意听听她的意见再去决定该和谁套这个近乎。
“里面确实有几个出色的,但都不是安分绝色,颇有些八面玲珑,不如不用,倒是有一元姓美人,她的父亲视公子为至交之友,而且她的容貌与陛下年少时倾慕的一位小姐很是相似。”
“年少倾慕?那便是青梅竹马了?”迎面而来的一个大八卦,让周盈突然有了兴致。
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过纯洁美好的初恋,居然连宇文赟这样的种马都曾经青葱岁月过。
“那位小姐后来如何了,怎得没有终成眷属?”
舞月对这些宫廷秘闻似乎很是在行,娓娓道来:“那位小姐据说性子刚烈,想要娶她之人必然要武功加身,还得能以一当十。听说先帝很是不喜欢这样的女子,执意选了如今的皇后为太子妃,当时陛下毕竟只是一届太子,又畏惧先帝威严,只得迎娶了先帝选中的人,后来没过多久,那位被他看中的小姐也许了婚,很快就风光大嫁了,说到底还是有缘无分罢了。”
宇文赟的这段“有缘无分”让周盈很是唏嘘,因而当她和宇文晴从御花园里回来,偶然遇见了沿途赏花的元美人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竟然也莫名的觉得很是眼熟。
这眉眼,分明在哪里见过似得,可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犀利,元美人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自在,分外勉强的笑了笑。缓声道:“不知帝姬为何这样看着我。”
周盈顿时如梦初醒,分外不好意思的朝她笑笑,解释道:“只是看着美人面善,觉得似曾相识呢。”
元美人闻言礼貌的勾了勾唇角,还未开口便面色骤然一变,忙用袖子掩住口偏过头去咳了几声。
周盈这才主意到她的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不禁问了一句:“美人可是病了?”
元美人的声音带着咳后特有的沙哑,低低道:“无碍,不过是偶感风寒,将养几日便没事了。”
宇文晴见状在一旁插嘴道:“今日风大,美人既然病了还是不要在外走动的好。早些回宫中将养才是。”
她这番话无异于给元美人一个台阶下,元美人当即向两位帝姬告退,在宫娥的搀扶下缓缓踏着落雪往前走,很快便消失在梅林深处。
“你看她那样子,容貌美丽身段风流,一看便是能得宠的,可惜运道差了些,一入宫便病了。眼下所有新入美人都侍过寝了,唯有她还在一旁晾着,那新晋的昭媛长得还不如她呢。可就是时机好得了宠,眼下快到岁末了,她没有承宠连个赏赐都不曾有,这个年恐怕是要难过了。”
宇文晴言语之间对她很是惋惜,毕竟后妃和帝姬不同,帝姬的使命的远嫁和亲来换取家国安宁。而后妃要做的只是讨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男人的欢心,讨好了就是宠妃。讨不好便与进冷宫无异。
“她不过是生病罢了,日后病好了应当就能承宠。你也无须这般替她可惜。”
宇文晴闻言朝她这边靠了靠,看着四下无人才小声道:“你不知内情,当然说得这般轻巧。我昨日路过醴泉宫外时偶然听到宫人们议论,说是这新晋的元美人长得颇像皇上曾经心心念念的一位美人,贤妃为此恼怒不已,还当着与她交好的几个后妃咬牙发誓,定然不会让这元美人有一分机会入皇上的眼。她这话说了没多久元美人就病了,连原本的呈上的牌子都给人换下来了,一转眼都过去好几日了,皇上当真一眼都没见到过她,如今看这情势似乎已经浑然忘却了还有这么个没承宠的病美人,依我看,她在宫中的路当真是走到头了。”
宇文晴素来对宫里各种小道消息闲来八卦很是感兴趣,与舞月这等专业级别的比起来,她收集来的信息一向都是水分与实情一半一半的。
周盈相信贤妃会因为元美人的容貌而嫉妒,也可以相信她会字在其中做些小动作来让这元美人不这么快的得到盛宠,可那元美人一看就不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妹子,若说真的就被贤妃这点小手段埋没了,周盈表示有点不信。
宇文晴对她明显质疑的表情很是不悦,又搬出了新的证据:“你可知那元美人住得是什么宫,她被赐住得是云阳宫的西殿,宫室偏远不说,那云阳宫中住过的几任后妃都是极不得宠的,连现在的主位赵婕妤,从入宫来也只被召幸过一次便再无缘得见圣颜,宫中人皆道云阳宫其实就是不挂牌的冷宫,她一个刚刚入宫还未侍寝的美人直接被赐住到了云阳宫,不是得罪了人被故意整治了,还能是什么缘由?”
“可我听说云阳宫外有十里白梨树,春季花开十里香,犹如白雪耀眼,暗香浮动,怎么听似乎也是个绝妙的地方。”
宇文晴脸色顿时拉下来了,对她的不通事理似乎很是鄙夷:“你只当那是盛景呢?我告诉你罢,这梨树虽盛却是至寒之物,花开虽美却眨眼凋零,并非什么吉祥征兆。至于那十里梨树,不过是从前云阳宫中一位酷爱梨花的后妃着人种下观赏的,可惜红颜薄命,还未等到梨树花开之际就难产而亡,便愈发显得那梨树不祥,况且那林子已经搁置了十数年没有人打理,枝叶旁逸斜出不成章法,早就无人理会,兴许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夷为平地,你就收收心别去惦记了。”
常言道:既是有缘之人,来日必还会有相见之时。周盈不知自己同元美人算不算得有缘,但从那日被宇文晴提醒过“防火防盗防冷宫”后,她就将那位只见过一面的病歪歪美人给忘了,然而眼下在这样意想不到的境地下再度相见,出乎意料的周盈局促的捏着手中的风筝,脸上净是尴尬之色。
宫中一处因连日降雪而人迹罕至的温泉边,几日前还面色苍白说两句话就要咳三回的娇弱美人,竟一改弱柳扶风的样子,手里攥着的团扇在热气氤氲的泉水中奋力划着水,将溅起的水花直往对面嬉笑的宫娥脸上甩,宫娥也毫不示弱以牙还牙,也将元美人给淋成了个落汤鸡,一时温泉边欢声笑语不断,水花晶莹四起,肆意挥洒,溅了来此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