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的道：〃一鸣，我求求你，你不要再逃避下去了，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和我说，我们一同来解决，这世上没有难得了你我的难题！一鸣！〃
高一鸣无奈的望着她，无奈的道：〃秀梅，你听我说，我不是什么好对象，我只是一名戏子，没有骄傲与资本，只能在大人物的勾心斗角中求生活，我要负担整个戏班，我要流浪天涯，根本不可能有家累……而且，无论你是什么样的身份，我和你都只有朋友的缘份，这是注定了的！〃
方秀梅盯着他，眼中又是那种自信的光芒：〃我不信命运，不信注定，我只信两个字……争取！一切都要靠自己争取！现在的世界黑暗、腐朽，连年征战带给人们的是无穷的灾难，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中国的人民只知道信奉‘命中注定’，不知道生存的权利和幸福的生活其实都要靠自己争取！我们国民党的责任就是要建立一个民主共和的国家……〃
高一鸣头痛的打断她：〃我对政治没有兴趣！〃方秀梅热切的：〃不只是政治啊，感情也是一样的，试也不试就放弃了，那不是对彼此都残忍的事吗？一鸣，你对我也不是没有感觉的，不是吗？〃面对着这样的方秀梅，高一鸣真是啼笑皆非，懊恼极了当初自己的自以为是：〃秀梅，你是一个美丽、博学、热情、勇敢的女孩子，因为你太优秀，让我无法不被你吸引，与你成为朋友是我的幸运，但是，我从一开始就当你是我的妹妹一样的看待，从没有想过其它的感情啊！很多事情是会习惯成自然的！〃
方秀梅看着他，高一鸣眉宇间那紧锁着的痛楚让她也不由得心痛了，也许自己真的不该这样逼她的！叹了一口气，她幽幽的道：〃好吧，我不再逼你，有时面对自己确是很难的一件事，我不懂的是，一直都很坚强，很勇敢的你为什么会不敢面对感情……我给你时间，让你好好想一想，反正，我已认定了你，这一生都不会改变了！〃
就着，她潇洒的一笑，向房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如果你是因为何文雅而为难，我可以去与她谈一谈！也可以与她做公平的竞争，可是你一定要保证，我们是在同一个起点上，这样才公平！〃高一鸣怔怔的看她离去，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要如何解决这横在面前的难题！
九：薄情原是多情累
夕阳渐渐隐去，暮色悄悄投进房中，高一鸣却浑然不知。直到房门被人轻轻敲响，同时一个温柔的声音低唤道：〃高大哥？高大哥你在么？〃高一鸣一惊之后听出是何文雅的声音，抚了抚额角，疲惫的道：〃我在，进来吧！〃
何文雅推门走进来，看到她的样子不禁一怔：〃高大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高一鸣摇摇头：〃没有什么，我只是心情不好……你有事吗？〃何文雅小心的：〃我们的新居打点好了，刚刚煮好了晚饭，想请你过去和我们一道吃……我们没有什么能为高大哥做的，只能用这餐饭略表心意了！〃
高一鸣苦笑了笑：〃大家都是师兄妹，做些事也是应该的，而且……我是真的没有胃口，改天吧，好吗？〃何文雅想了想，试探的问：〃是不是为了方小姐啊？〃高一鸣抚住额头，长叹了一声：〃唉……〃
何文雅坐到他身边，轻声的：〃她是不是对你说她喜欢你了？〃高一鸣抬头看她：〃你怎么猜得到？〃何文雅微笑了：〃大家都是女孩子，我看到她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反而是你……你这样聪明过人，怎么会没有发觉呢？〃
高一鸣只能叹息。何文雅柔声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呢？〃高一鸣苦恼的：〃我还没想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何文雅想了想，脸上微微一红：〃高大哥，要不要我来帮你？〃高一鸣一怔：〃你是说……〃
何文雅点点头，高一鸣忙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担这种虚名，那会妨碍你的一生的！〃何文雅笑了笑：〃那又有什么呢？我只是暂时做一下你的挡箭牌而矣，以后不需要时，只要对人家说一句‘合则聚，不合则散’就是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高一鸣还是摇头：〃话虽如此，可是人言可畏啊，我走南闯北间，看到过数桩因为流言而轻生的惨事，我不能让你也有这种危险！〃〃怎么会呢？难道你会做一辈子的高一鸣啊？你总也有做回女子的时候啊，到那时，我或者就如同孟丽君的义妹一样，名利双收呢！〃高一鸣低叹了口气：〃我……是不会有那一天的了！〃
何文雅着急的：〃可是，这岂不苦了你自己？你这样美，这样好，却要做一辈子的男人，岂不真的是红颜薄命了？〃高一鸣苦笑了：〃天下间不如意的事本就是十有八九的，我能怎么样呢？〃何文雅握住了他的手：〃你别这样想啊，高大哥！你是这么的好，上天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不如意的事都会过去，就象我，当初拿了你给的钱仍是治不好我父亲的病，他去世之后我以为我再也没有亲人了，这乱世间也没有我可以容身之处了，可是师父在这时就来了，我进了小吉祥，又有了家！这次师父出事，我找不到你，以为我再没有希望了，可是老天又安排你来帮我们，我什么也没有丢，还有了你这个好姐姐，祸福相倚，因果回圈，我已经验证了这个道理，所以你不会总是不如意的，一定不会的！〃
高一鸣看着她的眼，微笑了：〃文雅，你真好！〃何文雅笑道：〃我大师姐和二师姐的手艺更好呢，她们一定已经等得急了，高大哥，你还是没有胃口吗？〃高一鸣笑着摇摇头，起身道：〃好吧，我就去尝一尝你们的精心之作，有你煮的菜吗？我更想试一试你的手艺呢！〃〃你可不能笑我哦！〃〃好！〃
从小吉祥处出来，夜色已深。高一鸣回到泰祥的居处时，张竞鸣和几个师兄弟还在大厅里散坐闲谈。见到她回来，张竞鸣就道：〃一鸣，师父吩咐厨房炖了锅参汤给师伯，特特给你留了一碗，我教他们放在火上温着，你叫周家兄弟取来，把它喝了！〃高一鸣一笑道：〃谢谢大师兄！〃
一旁的贺英鸣怪腔怪调的道：〃一鸣师弟就是有办法，隔壁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师妹服待你是百般殷勤周到，回来这边还有师父担心你身体虚弱，给你……〃高一鸣凌厉的盯了他一眼，贺英鸣一愣，下面的话没敢说出口来，张竞鸣白了贺英鸣一眼，道：〃一鸣，你的脸色不是太好，这几日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今晚早些睡吧！〃高一鸣温顺的：〃是。〃
贺英鸣自觉困窘，拂袖而去！张竞鸣叹了口气，向苦笑的高一鸣道：〃我送你过去吧！〃高一鸣不置可否，向师兄弟们道过晚安，缓缓走向自己的房间。张竞鸣跟了上来，见四下无人，轻声道：〃你和他的事……师父都说给我听了！〃
高一鸣一怔之后才明白，咬咬唇：〃哦……〃〃你有想过以后怎么办吗？〃〃唱戏啊……唱到不能唱了就象师父这样组班教徒弟，也许我的徒弟会比我红呢！〃高一鸣故做不在意的笑道，笑容却在接触到张竞鸣深深凝视的眼光后崩溃了，她转过头去，沙哑的道：〃我……不知道……〃
张竞鸣的手探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高一鸣的眼中蕴泪了，张竞鸣是最早在暗巷中发现她的人，是他求沈世秋收留高一鸣，并在以后的日子里十年如一日的照顾着她！在戏班里，与高一鸣最亲近的人除了沈世秋就是张竞鸣，在高一鸣心中，他就有如亲人一样，从小和淮哥在一起养成的娇蛮任性也只能偶尔在张竞鸣面前表现出来，这一刻，张竞鸣如此亲切的安慰真的让她感动…
张竞鸣见她未拒绝自己如此的亲近，精神一振，鼓足了勇气，低而热烈的道：〃一鸣，我们一同离开泰祥班吧！自己组班闯江湖，再不见什么段军长，也不会有五师弟那样的小人让你难过，好不好？〃高一鸣吓了一跳，她瞠目结舌的望着这一向沉默的大师兄，语不成句：〃可是……可……师父……〃
〃师父有那么多徒弟，很快就会有人撑班子的，他也会期望你过些轻松的日子的，难道你真想做一辈子男人吗？〃高一鸣这才震惊的领悟到：张竞鸣竟是在向自己求婚！
她几乎傻了，完全不能反应了！这……怎么可能呢？张竞鸣迫切的望着他：〃你不是不会认段军长了吗？那么让大师兄照顾你一辈子不好吗？〃高一鸣合了下眼，镇定了下，用力抽出了手：〃大师兄，你这个玩笑不好笑！〃
张竞鸣急道：〃我不是开玩笑，我是很认真的！〃高一鸣心乱如麻，不想再与他纠缠，转身向自己房中急步走去！张竞鸣抢上一步拦住他：〃一鸣，难道你还未受够这一切吗？你不累吗？你不要再自苦下去了！一鸣！〃高一鸣一跺脚，带哭音的叫道：〃大师兄，你……你疯了！〃张竞鸣怔怔的站在那，神情痛楚。高一鸣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只能站在那里，强自镇定自己。正僵持着，周云海端着参汤走进来：〃咦？师父？大师伯？……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高一鸣看了一眼张竞鸣，低声道：〃大师兄，一鸣回房去了！〃张竞鸣木然不语，高一鸣狠下心来径自走开，心里的苦几乎无法盛载！
一夜无眠。
清晨，连日来都在医院照顾赵啸峰的沈世秋看着高一鸣疲惫的神色很是担心的道：〃一鸣，你的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这几日又发生了什么事吗？〃高一鸣苦笑了一下：〃没有什么，师父！〃
沈世秋询问的看向张竞鸣，张竞鸣低下头不肯看他们，沈世秋皱眉道：〃这几日我不在，你们师兄弟吵架了吗？〃高一鸣咬了咬唇，勉强的笑道：〃怎么会呢？我和大师兄是最要好的，就算我有什么对大师兄不起，他也不会怪我的，是不是，大师兄？〃
张竞鸣只能点头。沈世秋又向张竞鸣道：〃你师弟这几日心情不好，戏班里有什么事你多照看一些，别让她太过操劳，也别让他为琐事烦心。〃张竞鸣讷讷的应了。高一鸣低头苦笑起来。
〃高大哥！〃何文雅走进高一鸣的房间，高一鸣放下手中的《纳兰词》，抬头看她。何文雅颇有几分小心翼翼的道：〃高大哥，我要去法济寺为师父烧香祈福，你陪我去走走，散散心，好吗？〃
高一鸣犹豫了一下，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想，叹了口气后，苦笑道：〃也好。〃何文雅欣喜的一笑，走过去打开衣柜：〃高大哥，你要穿哪一套衣服？〃高一鸣忙道：〃不必你动手，叫云天、云海进来就是！〃何文雅抿嘴一笑：〃高大哥，他们哪有我方便呢！〃高一鸣不禁失笑了。
走出小巷，高一鸣与何文雅迎面遇到了从医院回来的夏文凤和许文惠，夏文凤笑盈盈的向两人招呼：〃高大哥，文雅！〃许文惠则张大了眼：〃三师姐，你和高大哥出去啊？〃
何文雅浅笑着：〃是啊，我们想去法济寺走走。〃许文惠〃哧〃的一笑，向夏文凤道：〃二师姐，我们昨晚还在说：高大哥为我们做了那么多，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谢他才好，今天我就晓得要如何谢高大哥了！〃
三个人都不知她是何意，夏文凤就问：〃如何谢高大哥呢？〃高一鸣摇头道：〃大家都是一家人，讲什么谢不谢呢！〃许文惠笑道：〃我们小吉祥是个穷戏班，没有什么钱财，不过就算我们能用钱财来谢高大哥，高大哥也不会放在眼里。我看啊……〃她向文雅挤着眼：〃高大哥和文雅这么要好，文雅又是我们中间最出色的人，不如……就把文雅给了高大哥算了！〃
夏文凤掩口而笑，高一鸣和何文雅对视了一眼，何文雅微笑起来，高一鸣的唇角也扬了扬。许文惠得意的道：〃如何？我这个主意不错吧！〃何文雅在她肩头推了一下：〃不要乱讲话了！高大哥的玩笑你也开！〃许文惠指她道：〃三师姐，你的脸红了哦！〃四个人正说笑间，背后传来一个略抖的声音：〃一鸣！……何姑娘！〃是方秀梅！
高一鸣和何文雅的脸色全都一变，相视了一眼后才双双转过身。
方秀梅从街对面的一辆轿车上走下来，娇艳如花的面庞上有着强作出的笑意，眼神既怯且悲，让高一鸣看了好生不忍，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方秀梅的笑容愈僵了，微带踉跄的走过来，哑声问道：〃难道说看到我你只有叹气吗？〃
高一鸣忙道：〃不是，秀梅，我只是……我……〃她一时之间真不知该如何向方秀梅解释，只能再叹了一口气。何文雅就向方秀梅招呼道：〃方小姐，你好！〃方秀梅看了她好一会才道：〃你好！〃高一鸣不安的看着她：〃秀梅，进去坐一下吧！〃
方秀梅黯然道：〃你不是要陪何姑娘出去吗？……是不是只有她才能让你这样开心呢？〃高一鸣一惊，本能的解释：〃秀梅，其实……我和文雅只是……〃何文雅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高一鸣忙收口，狠狠的咬住了下唇，一瞬间真想索性说个清楚，可是话到口边终于又咽住……事已至此，说又何用？
方秀梅看到了何文雅的小动作，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深吸了一口气，痛声道：〃你不必说了，我明白我已输了！可是，我真的很不甘心，就在几天前你还对我说……在你心里我与她一样重要，为什么她一出现你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了呢？我不相信在台上你演戏，在台下你还是在演戏！可是你的所作所为与我心目中的高一鸣相差得却是那么的远，是我看走了眼还是你的表演太精彩了呢？我真的不懂了！……而且我自问并不输于她，我可以为你付出一切，为什么你要选她？为什么？〃
高一鸣动容的看着她，没想到方秀梅会待自己如此痴心一片！要怎么做才能不伤害她呢？她这一刻真恨极了自己……为什么要做高一鸣？高一鸣又何苦去招惹方秀梅呢！何文雅也震惊又焦灼的看着方秀梅，看高一鸣已是无话可说，她诚挚的向方秀梅道：〃方小姐，高大哥在你心中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此时此刻在她心中却是与你一样的痛，甚至比你还要苦！她是真心当你是知己，是朋友的！其实，与高大哥做一辈子的朋友不是也很好嘛？〃
方秀梅冷笑道：〃你当然希望我和你高大哥做一辈子的朋友了！〃何文雅只能住口。高一鸣走上一步，望着方秀梅，眼镜后的双眸已是泪光盈然了。
〃秀梅，我知道你现在又气我又恨我，甚至文雅也让你不高兴。我只能说对不起，我有我的苦衷，有时连我也会恨这样的自己！你说你不信我台上台下都在演戏，可是想一想，我又何尝不是在演戏呢？在记者面前，我必须是个谦逊的名脚；在师父面前，我又是他最听话的徒弟；在师兄弟们中间，我还要是顾全大局、懂得退避的师弟……在每一个人面前，我都有意无意的隐藏自己，做他们心中的高一鸣，只有在你和文雅面前，我才可以做回多一点我自己，所以，你与文雅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们这样的朋友！也许你不相信，可是一直以来我是真的当你们是我的妹妹，是我的手足一样的亲近的！我只想做你们的大哥，？你们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其实，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我也有责任，我一直不知道要把我的想法说给你，真的对不起！秀梅，我真的很抱歉，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你不这样伤心……不能接受你的感情，不是你不好，而是我不配，如果你能明白，能谅解我，我会很感激；如果你不肯，那我……我只能抱憾终身了！〃
方秀梅对他的话似懂非懂，可是那份被拒绝的屈辱与伤痛让她无法自持，她的眼泪有如断线的珍珠般纷纷落坠：〃我不懂你有什么苦衷，但是我可以很坦白的告诉你：我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一辈子！〃说完，她转身就跑，高一鸣追了两步，又停下，看着她上了停在路边的汽车，再看着汽车绝尘而去，一时间百感交集，真不知道要如何自处。何文雅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