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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好久,高一鸣才转向了何文雅:〃文雅,我是不是做错了?〃何文雅忙摇头,高一鸣凄然的:〃可是,我让秀梅受到那么重的伤害……我过去总以为自己能做好任何事,以为只要问心无愧就是对的,可是自从来到北平,我却好失败:师父为我担心;师兄们对我恨之入骨;现在又害秀梅这样伤心,我真的是一无是处,我对不起每一个人,做错每一件事……〃她猛地一拳击向身边的大树,三个女孩同时惊叫着去拦阻,可是当她们抓住了高一鸣的手时,她已满手鲜血……
沈世秋提高了声音:〃撞的?我活了将近六十岁,还没有看过有人不小心撞伤整只手的关节!高一鸣不愧是高一鸣,连受伤也会与众不同!〃高一鸣委屈又懊恼的低叫:〃师父,得饶人处且饶人嘛,我说是撞的,您就当是的不可以吗?〃沈世秋又好笑又心疼:〃一鸣,你让我说什么才好呢!〃
高一鸣小声嘀咕:〃那就不要说了?!〃一边调药的张竞鸣没好声气的道:〃那你倒是别做找骂的事啊!以为自己真是大男人啊?做事前也不想想,愈来愈不象话了!〃高一鸣带嗔的横了他一眼,张竞鸣被她的眼波引起了心事,脸色一沈,垂下头去。高一鸣见他如此,心里也不禁一阵难过。
沈世秋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心结,界面道:〃竞鸣骂得对!一鸣,你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师父老了,经不起惊吓了!〃高一鸣低声的道:〃师父,对不起!一鸣下次不敢了!〃
房门轻响,何文雅端了盆温水走进来,身后跟着拿着纱布毛巾的周家兄弟。沈世秋让了开去,转向何文雅:〃文雅,你和一鸣的感情最好,她的事你也知道,你帮我照看她一些,我也能少些心事!〃高一鸣忙道:〃师父,文雅对我可是再好不过了,这次的事和她无关的,你不要连她也怪嘛!〃
何文雅摇了摇头,接过了张竞鸣手上的工作:〃其实今天的事我也有责任的,如果我能早一点拦住高大哥,高大哥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高一鸣叹息的:〃文雅,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你不要再用这种方法让我内疚了好不好?〃何文雅不禁被他逗得抿嘴一笑。沈世秋和张竞鸣对看了看,沈世秋就道:〃文雅,一鸣就麻烦你照顾了,一鸣,你好好休息,不许再出事故了!〃高一鸣忙答应了,何文雅起身送了二人出去。
推周家兄弟出去练功后,何文雅坐回到高一鸣身边为她用干净的布擦拭伤口,一边心疼的道:〃高大哥,你这又是何苦呢?心里再难过,你也不应该这样来发泄啊!这伤还不轻,看来得休养一周才行。〃高一鸣怔了怔:〃有那么严重吗?〃
〃伤的是关节啊,人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只休息一周还敢说严重!〃高一鸣不禁叹了口气:〃刚刚师父和大师兄一直在骂我,现在你又教训我,难道就没有人肯同情我吗?〃何文雅笑着才欲说话,外面传来周云天的声音:〃师父师父,有一位陈静舟陈副官来看你!〃高一鸣一怔,沈吟了一下吩咐:〃请陈副官来我房里坐吧!〃
陈静舟仍是一袭整洁的军装,英武中有儒雅,在周家兄弟的带领下走进房间后十分恭敬的向高一鸣施了一礼。高一鸣对他的印象一向不错,而且他又已将自己的身份猜了十有八九却未泄漏给段秋淮……已是对高一鸣最大的帮助!
欠身还礼后,陈静舟已发现了他的伤,立时色变道:〃高老板,您怎么会受伤的?伤得重不重,为什么不去医院诊治呢?〃高一鸣微笑的:〃只是小伤,我不小心撞到的,没什么大事,自己敷些药也就是了!〃
陈静舟这才稍稍放心,道:〃我们军长府里治跌打损伤的药很好,明天我就送一些来,高老板,您可要珍重身体啊!〃高一鸣含笑点头。周家兄弟送上了香茶,何文雅起身为陈静舟斟茶,陈静舟亦起身相陪,连声道:〃有劳姑娘了!〃
高一鸣见他留神看了一眼何文雅,便笑道:〃她是我在上海时就认得的朋友,机缘巧合,又做了我师伯的弟子,如今是我的师妹,她的名字是何文雅;文雅,这是段军长身边的陈静舟陈副官。〃
陈静舟就又认真的看了看何文雅,一看清何文雅的面容,他的心里不觉微微一动:这女孩虽不施脂粉,旧衣布裳,却自有一种清新雅致的意韵,尤其是那种浓浓的书卷气,委实少见!再转念一想:能与高一鸣在一起的女孩子,必然有其出众之处,比如方秀梅就是一例。
何文雅不卑不亢的向陈静舟颔首?礼,心中牵挂高一鸣的伤还未处理好,也无暇细看他,坐回高一鸣的身边继续为她清洗伤口。
陈静舟重新落座后,沈吟的向高一鸣委婉的道:〃高老板近日好像很少露面,大家都很记挂高老板,尤其是……我家军长……〃高一鸣面色如常,淡淡的问道:〃你家军长近来可好?〃陈静舟微笑起来:〃军长这几日公务繁忙,在家的时间很少,昨晚好容易有了空闲,却一位姨太也未见,一直在房中静坐。然后就吩咐静舟今日来探望高老板……〃他看了眼何文雅,高一鸣会意,就道:〃文雅和我亲如手足,我的事情都没有瞒她,无妨。〃
陈静舟就道:〃其实军长深悔那日与高老板开了那个过份的玩笑,军长从不肯向人低头的,这一次派静舟来看望高老板,想必高老板应该明白,军长对高老板的心意实在是很诚挚的……〃高一鸣垂下了眼,苦笑了一下,未语。陈静舟又道:〃高老板,有些话以静舟的身份实是不能说,可是静舟跟随军长以来,军长对高老板的心意静舟却都看在眼里,军长他负尽天下人也不曾负过您高老板,高老板您又何必如此固执呢?〃
高一鸣深吸了口气,避开了陈静舟的眼,低声道:〃事实上,我已决定,北平大戏院的戏约一满就离开北平……〃陈静舟大吃一惊,忘形而急促的道:〃高老板,你要三思啊!军长这十年来心心念念只有您,从普通的士兵到今天的军长,他不知遭遇过多少危难,有几次都生命垂危,可是他都挺过去了,他不能让他的小彤子独自一个在世上受苦,他还要找她,保护她;还有,军长虽然广纳妾室,但是他娶的哪一个女人不是或多或少有些小彤子的影子?军长有些做法连静舟也无法认同,但是就因为他对您这一番心意,才让我立志誓死追随军长!他找小彤子找得有多苦静舟是一清二楚的,如果高老板连真正的见一次的机会也不给军长,那对军长来说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高一鸣动容了:陈静舟只是旁观者,如果淮哥的心意连旁观者都会感动,那么自己的做法对淮哥来说已经不是不公平,而是残忍了!是啊,她与淮哥甚至没有真正的见一次面,如果就这样轻言放弃不是连自己这十年来为淮哥所受的煎熬也折消了??可是,她又如何能接受现在的淮哥呢?她不是没有试过,她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可是那结果让她太伤心了啊……
一时间,高一鸣心乱如麻,直到何文雅开始为她包裹伤口,伤口处传来阵阵痛楚才唤回她的心神。
望向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陈静舟,高一鸣长长的叹息了!迟疑的,她道:〃那……让我再想一想……〃
十:一日心期千劫在
〃什么?他……要走了?他居然要离开北平?〃段秋淮抓住陈静舟的衣领,一双眼瞪得有如铜铃一般:〃这就是你所说的‘等他的心境平和’等来的结果?他要离开北平!离开……〃陈静舟几乎快窒息了,却不敢有丝毫的挣扎,只能一直道歉:〃对不起,军长,静舟没想到会这样……〃
段秋淮松开手,狠狠的一拍桌案:〃高一鸣也太不将我看在眼里了,我想要的人可能说走就走吗?我待他可说是仁至义尽,他却不知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他不给我面子,那我又顾虑他什么!〃
陈静舟抚着咽喉处,着急的几乎想说出一切,可想起高一鸣的倔强个性,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段秋淮这次不拦住高一鸣,可能她真的会一辈子不再认段秋淮了!虽说段秋淮一怒之下所做出的事可能会伤害到高一鸣,可是只要自己掌握时机说出真相,高一鸣应该不会有事……
〃我决定与北平大戏院再续三个月的戏约,不过,程老板……〃高一鸣顿了下才继续向一脸喜色的程老板道:〃我想每晚只唱一场,时间在八点锺之后,这样可不可以?〃程老板怔了怔:〃这样……您高老板说话当然没问题,可是……您是不是要串场子到别的戏院去唱戏了?〃
高一鸣微有歉意的道:〃庆春来戏园的老板已连来请了我们五次,他的诚意实在是难以拒绝,不过程老板请放心,我们在庆春来每晚也只唱一场,时间是四点到七点,绝不会抢北平大戏院的看客。〃
程老板神色转平:〃高老板做事就是让人心服口服,其实只要高老板肯留在北平,时间如何安排也没什么关系……〃高一鸣微笑的道:〃只要程老板不怪罪一鸣,一鸣就放心了!〃程老板忙道:〃怎么会呢!怎么会呢!高老板如此照顾北平大戏院,程某只有感激的份,谈什么怪罪呢。倒是高老板,您手伤才愈,理应多多休息……〃
一言未了,一阵喧哗之声从外面传来,高一鸣和程老板都向大厅外看去,一队约有十馀人的军兵闯进中庭,戏院的人都不敢阻拦。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程老板与北平权贵们相处极好,否则也无法维系这全北平最大的戏院;而高一鸣成名至今,无论身在何处皆被前呼后拥,受的是众星捧月的逢迎,更何况现今北平上下人尽皆知段秋淮对他高某人青眼相加,这面大旗之下,还有谁能在他面前嚣张?无论他们是为谁而来,都不应该如此放肆,而这些士兵如此来势汹汹,显见是有恃无恐……这会是谁的主使?又会是什么事呢?
这队士兵闯进大厅,站在前面的队长模样的那个男人盯着高一鸣极不客气的问道:〃这儿谁是高一鸣?〃高一鸣的眼中倏地掠过一道冷光,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这样和她说话呢!从容不迫的站起身,镇定的问道:〃我就是高一鸣,你们有什么事吗?〃
小队长恶形恶状的大声道:〃奉段军长手谕,带你到军长府走一趟!〃说着,一挥手,身后两名士兵就走向高一鸣,竟是要以铁链相铐!高一鸣错愕了:段秋淮……他怎么会如此相待?
两名士兵愈来愈近,程老板忙道:〃这位长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高一鸣负手而立,双眉一挑,不怒自威的喝道:〃谁敢放肆?〃两名士兵为她眼中的光芒所慑,竟双双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起来。
小队长也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大声叫嚣:〃你还敢和我们吼?〃高一鸣冷冷的看着他:〃你不是说有段秋淮的手谕吗?你拿出来给我看,只要是他的亲笔,不必你们麻烦,我自然和你们走。〃小队长迟疑着,从他做段秋淮手下的那天开始,他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被抓的人比抓人的人气派还要大,而自己居然不敢不听他的话,因为那高一鸣的身上就是有种不容人冒犯的气势!
悻悻地拿出了段秋淮的手谕,小队长叫一名士兵送过去,高一鸣接过打开:果然是段秋淮的笔迹!内容也确是要人带自己到军长府……她沈吟着向程老板道:〃看来我得去一下军长府了,程老板,戏班你帮我照顾一下,如果到今晚的演出时间我还没有回来,你就让五师兄代我上场,散戏之后再告知大家我的去处。〃程老板只能点头,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与这一队士兵离去。
这是高一鸣第三次来到军长府,第一次是在段秋淮的生日那一天,那时的军长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第二次是为了贺英鸣来军长府,那一次则是气象森严,威风凛凛;这一次的原因她到现在也未推敲出来,但是只看军长府上上下下荷枪实弹,面目狰狞,就可知此行必有事端!而且一向与他打交道的陈静舟一直没有露面,也令高一鸣颇费思量。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高一鸣被带到了第二进院落中的一间小偏厅里,段秋淮坐在正当中,脸色极为难看,两边的亲兵也是横眉竖目。最令高一鸣震惊的是十三姨太也在,但却是五花大绑,口角带血,狼狈不堪的伏在地上。
这又是唱得哪一出戏呢?高一鸣思忖着,向段秋淮拱了拱手,不急不缓的道:〃一鸣见过军长!〃段秋淮打量着高一鸣,今天的高一鸣穿了套银灰色西装,脸色略显苍白,却仍旧神情镇定,举止从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潇洒高贵,真是让他又恨又爱。
咳了一声,段秋淮厉声道:〃好一个高一鸣,好一个名闻天下的名伶!我段秋淮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高一鸣不解的问道:〃请问军长,一鸣做错了什么,使军长如此气恼?〃
段秋淮指住她:〃你还敢问我?好,我告诉你,十三姨太……有了身孕了!〃高一鸣一怔,心中立时百味杂陈,她缓缓看向十三姨太,有些张口结舌的:〃她……有了身孕?〃段秋淮看着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黯然,心中一动:高一鸣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那黯然是所为何来?
高一鸣垂下眼,勉强微笑道:〃那一鸣该恭喜军长才是,段家……总是……有后了!〃这句话一说出口,她自己也觉得大是暧昧,脸上不禁微微一红,然后才觉得不对:段家有后是大喜事,十三姨太更该被奉为神明才对,怎么会被如此对待!
她不禁皱起眉头,犹疑的望向段秋淮。段秋淮也有些怔忡,如果高一鸣是为了他而黯然失色,那么事情与他原本的预想就相差得太远了,可是不继续下去,又怎么能逼她就范?
十三姨太这时哭叫起来:〃一鸣,你救救我啊,求你救救我啊,好歹我怀的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一鸣……〃高一鸣的眼一瞬间张到最大,瞠目结舌的望向段秋淮……他想做什么啊?惊愕过后,她只觉得啼笑皆非:天啊,居然有女人有了她高一鸣的〃骨肉〃?这种荒唐的事情只怕到来生来世才会有一半机会吧……抑不住那种无可奈何的怪异感,高一鸣明明知道不能有一丝笑意流露出来,可是唇角仍是微扬起来,成为一种似笑非笑的嘲讽之极的表情。
段秋淮的怒火猛地升到最高点:〃你高一鸣够聪明、够机智,一眼就可看穿我的计策,可是你也不必笑得如此嚣张吧?你不将我派去的兵丁放在眼里也就算了,难道说你连我也不放在眼中吗?你不要以为我真不敢动你!〃
高一鸣忙敛了笑意:〃军长,您暂且息怒,一鸣怎敢笑军长您呢?我只是觉得这个理由很有趣,而且,取信度太低了:我与十三姨太只见过三面,而且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我们彼此有心,也无法进展到现在这种情况吧?我高一鸣走遍大江南北以来,戏迷不知有多少,不要说我不打算成家,就算我真想找一个女孩子消遣,也不会选有夫之妇的!〃
这一回换段秋淮瞠目结舌了,高一鸣所谈都是信手可拈的小事,却铁证如山般证实了她不可能与十三姨太有染,更不会是十三姨太腹中孩子之父,如此轻松就将一件百口莫辩的事情解说清楚……高一鸣……连他也要心服口服了!可是要他如此放手太难了,他现在心心念念只想占有眼前这个侃侃而谈、与众不同的人儿!
一边的十三姨太膝行到高一鸣身边,仰起头苦苦哀求道:〃一鸣,你就认了吧!军长答应我不会治你的罪的,你承认了,我们母子俩才有活命的机会,一鸣……你的心地这么好,难道说你忍心看我们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