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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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鹰犬- 第4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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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 聊安君心
    严鸿见杨顺拼命求饶,却无表情,只沉默片刻,伸手虚扶道:“杨叔父,您起来吧。咱们怎么说也是叔侄之亲。您就是犯下天大的罪过,只要不是造反篡逆,犯天家的大忌讳,那小侄我自然不能看着您人头落地。便是教您削职为民,其实也是不妥的。您好歹是我严门的一员大将,要是随随便便让您倒霉,我爷爷的面子往哪里搁?”

    杨顺听此言,要紧道:“是是,钦差宽宏大量,下官感激不尽。下官胡作非为,带累严阁老的清名,惭愧至死。下官一切全听钦差的安排,您说怎么办我便怎么办。”

    严鸿道:“好吧,杨叔父,我没别的要求,只要您对我说实话,大家别再打哑谜。您就说,这次拖延进兵,到底是您自己的主意,还是谁给您出的主意?”因为严鸿心知,杨顺迟迟不肯发救兵,固然有他自己本身的算盘在里面,但蒙古人方面也能得到这个消息,那就说明此事的策划者多半是杨顺身边的白莲教徒。

    杨顺忙道:“是我师爷阎儒给出的主意。若不是他花言巧语,下官天大胆子也不敢贻误军机。”笑话,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背黑锅你来,送死你也去了,难不成杨军门还要为你一个幕僚开脱,把罪过揽自己头上?

    严鸿点头道:“这就对了。实不相瞒,杨叔父,小侄这次偷袭鞑子军营,擒获了两名白莲教匪,他们的口供说,在宣大衙门里却有暗线,您看这口供。”说罢,将审问白莲教副香主贺小辉的口供从抽屉里摸出来,递给杨顺看。

    杨顺不敢起身。跪在地上低头看,细看之下,额上汗珠儿涔涔冒出,双腿不断打闪。看完后。抬头哀求道:“严钦差。都是我糊涂,那阎儒多半就是白莲教匪党。我回头就把他千刀万剐。还请严钦差饶我一命。”这勾结白莲教,素来是官家大患,如今他自己的心腹师爷竟然是白莲教徒,而且在此人的操控下。自己干了很多勾当,都是拿不出来的。这一番,真真叫杨大军门魂飞魄散,有大祸临头之感。

    严鸿道:“叔父,您请起,请起。我说了,只要您肯对我说实话。咱们万事好商量。这白莲教匪阎儒着实可恶,好在他诸般阴谋,现在还没有得逞。您再说说,这次进兵过来。他还让您做什么?”

    杨顺此时哪里还敢隐瞒,又把阎儒叫他前来,如何借着总督的名头拿到机密文件,如何捕杀马芳、麻禄,然后把钦差战死的责任推到这二人头上,还诬赖他们沟通白莲教匪等事,都一一说了。严鸿听得也是又惊又怒,想不到这白莲教的计策如此歹毒,竟要一举把边庭的栋梁也给摧折了。真要按这厮的计策行事,那整个宣大重地,几乎就要变成竹篱笆,任凭蒙古人蹂躏了。但他依然不动声色,等杨顺说完,叹道:“叔父您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您要真敢杀了马芳,麻禄,连小侄在内,这一下子死去一个钦差两个副总兵,如此大事,莫非朝廷就不闻不问?少不得还要派要员来查询此事。而我爷爷严阁老,我岳丈陆大都督,又岂能对此善罢甘休?到时候您这宣大总督的位置,那是肯定坐不稳的。一旦换了人,您还能在宣大一手遮天,掩人耳目?您扪心自问,这宣大的地方官员,各路将帅,对您老除了敬畏之外,可有几个愿意和您同生共死,为您隐瞒真相的?到时候,您做下的这些事情全给查出来,可比贪污些军饷军粮,或者杀个把沈炼的罪孽重多了,只怕您要满门抄斩哩。”

    杨顺也恍然大悟,连声痛骂阎儒卑鄙,又骂自己猪油迷糊心窍,不是个东西,再向严鸿求饶。严鸿道:“幸好小侄这次命大,虽然遇刺,不曾身死。那白莲教匪阎儒,自然饶不得他。只是此人身为叔父您的幕僚,若是被我钦差查出来,朝廷那边一说,怕于叔父您不大方便。这样吧,您就在我这儿写个文书给小侄我,就说已经查出此人是白莲教匪,但恐后面还有什么后台,呈报钦差深究。如此一来,这识破白莲教阴谋的功劳,也就有了您一份,洗掉了前者用人不明的污点,天家面前,也好交代。”

    杨顺见严鸿肯拉自己一把,喜得涕泪横流,赶紧坐起来,接过张青砚给的纸币。他本是国朝进士,笔头子功夫自然不差,不多时,写就了一封文书,讲明阎儒如何混入自己幕下,又出了哪些诡计,自己如何发现其蛛丝马迹,最后痛陈自己用人不明,已经将此白莲教匪逮捕归案,请钦差处置。此外还在严鸿的提示下,叙说此白莲教匪勾结标营中部分不法之徒,凌虐军民,更与杀害沈炼、谋刺钦差严鸿的案子均有干系云云。这么着把自己干下的坏事一股脑推到白莲教头上,就差恨不得写自己贪污的军饷,置办的产业也是白莲教的教产了。写完之后,杨顺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从怀中取出总督印章,端端盖上。

    严鸿满意地点点头,将那文书交给张青砚收好,又对杨顺道:“叔父,白莲教匪阎儒的案子,咱这次就算揭过了。还有一桩,这次马莲堡之战,您进兵缓慢之事,如何交代?就算推给阎儒出诡计挑拨,您自己毕竟是中了诡计。这大敌当前,贻误军机之罪,在国朝如何处置,您比小侄我更明白吧?”

    杨顺见严鸿又追着这事儿,吓得普通一声,二度跪下:“钦差大老爷,此事我千错万错,还请钦差扶持。这个这个,咱们边庭上对朝廷的战报,素来是做一套,说一套的。打了败仗可以说成胜仗,死伤几千可以说成几百。横竖这马莲堡之战,咱也没吃亏,钦差您万金之躯也没事,还烧了鞑虏的草料。求钦差开恩,笔下留情,您只说我督率诸军奋力杀敌解围,含糊过去便也是了。下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还望钦差成全啊。”

    严鸿道:“叔父,不妥啊。您这实际上一仗未打,端端全军在黄狼坡休息了几天,我的奏报上要是杜撰您奋勇杀敌的话,那不是欺君之罪么?这万万不可。再说了,马莲堡血战数日,麻禄、马芳两部伤亡各以千记,便是我的钦差卫队,闽兵伤亡数百,锦衣卫也损失了百余人。这般惨烈血战,而叔父您的总督标营,敢问又伤亡了多少?这在兵部那里,如何隐瞒得过?”

    杨顺道:“那还请钦差指点一条明路。”

    严鸿道:“这样吧,既然叔父您的人马没有打仗,趁着现在鞑子兵还没退远,咱补打一仗不就行了么?回头啊,小侄我与叔父一同升帐发令,就势指挥马莲堡诸军,一起北进,追击鞑子。鞑子在马莲堡血战数日,也死伤了几千人马,加上草料被烧,现在早已没有战意,多半一打就跑。叔父的标营请打头阵,若是能砍下百十颗人头固然好,就算打不了胜仗,多伤亡些士卒,哪怕累死几百匹军马,捡到些鞑虏的破鞍子秃羽箭,也好显得叔父您尽忠王事,奋力杀敌啊。这么一来,有这一仗的事实摆在这里,我的奏章上自然也好写,无非把时间含糊几笔,没有大碍的。当然,叔父您要是心疼标营,不忍死伤,那全当小侄我没说。”

    杨顺见严鸿这般抬举,赶紧又磕了几个头:“谢钦差指路,一切全凭钦差吩咐。”

    严鸿又道:“如此甚好,叔父您有了出路,我心中也放松了。这样吧,待会儿咱俩一起出去,先叫您的标营自回营寨。叔父您就请住在小侄的隔壁,咱们爷俩好好叙叙,回头巡阅诸军,黄昏进兵,扫荡鞑子。”

    杨顺知严鸿这是不放心他,事已至此,如何还敢倔强,忙不迭点头同意。不多时,严鸿与杨顺携手出去,登上马莲堡中的望台。杨顺当面对标营参将下令,叫其在城南扎营,听候吩咐。又叫人去把阎儒的几个同乡党羽,都抓了来交给锦衣卫。严鸿吩咐锦衣卫严加拷问,能逼问出同党、口供固然好,就算逼问不出,把这些反国叛家的贼子虐待一番,出一口多日来马莲堡血战无缘的鸟气,也是好的。

    严鸿又在锦衣卫护卫下,与杨顺并肩出了马莲堡,走访来援的其他兵马的营盘。严大钦差目前还处在装病状态,虽然一路上走得步履蹒跚,但还是强打精神,所到之处,亲切慰问各营将兵,拍拍这个肩膀,拉拉那个手,问是哪里人,当了几年兵,会什么武艺,伙食能吃饱么……这会儿各路援军,都在埋锅造饭。严鸿又拨出一万两银子来,按人头级别分派,发了些犒赏,尤其当长官的和当小兵的相差不多。须知那时候,卫所兵普通步兵一月军饷不过两把银子,这一万两银子发到几万士兵手里,每个大头兵拿到二钱左右,也算是挺实在的收入了。因此钦差所到之处,各营士卒纷纷欢声雷动。
第七百一十六章 蒙汉全席
    眼看着外援诸军士气大增,随后,钦差严鸿又强调了此次各路人马会战马莲堡,打击鞑子侵略势力的重要意义,并表示回京之后,一定会将各营将士们的英勇表现都禀告皇上,请求封赏。

    这些小兵听着这话,都是很激动,但各营将领们却有些不是滋味。咋了,自个在黄狼坡的时候,各将人人畏战,彼此推诿,结果就在当地磨蹭了几天,听说蒙古军解围,这才急匆匆赶来,这有毛个英勇表现啊?钦差真要是如实上奏,那皇上还能给好果子吃?但看钦差满脸堆笑的模样,却也不似准备捅刀子。这些将领也就忐忑不安地应付着。待到钦差暗中叫他们做好战备时,众将纷纷恍然大悟,立刻拍胸脯表决心,一定厉兵秣马,钦差要用时,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严鸿在各军营寨巡查一圈之后,回到马莲堡,吩咐摆酒宴款待杨顺。杨顺连称不敢。严鸿笑道:“叔父在大同做东,款待我山珍海味,这马莲堡的土餐,倒也请叔父品尝一二。”杨顺便不再客气,二人携手上席。严鸿又吩咐道:“去把公主也一起请来。”

    杨顺听得“公主”二字,眼睛一瞪:“严钦差,您说这‘公主’,莫非便是那……”严鸿点头道:“正是那蒙古公主,叫做钟金哈屯。她年龄虽小,却是个美人胚子,鞑子里面少见的。这次被梁老兄擒获来,生性节烈,居然随身带着匕首要刺我。幸好我命大,受伤不重。”

    杨顺赶紧道:“这是天佑大明朝,亦是万岁爷和严阁老洪福所致。不过严钦差,您万金之躯。还应保重为上。这小鞑子既然如此凶悍,这会儿还请她来作甚?”

    严鸿呵呵笑道:“叔父,你是不知道鞑子的性格,她既然一下刺我不死。便不会再下手了。再说。这鞑子公主我还要留着有用的,便是让她出来陪陪叔父您。也不为越礼。”

    杨顺自以为是,顿时做恍然大悟状道:“如此,恭喜钦差,贺喜钦差。”满脸谄媚的笑容。那架势和县城的皮条客没什么两样。

    严鸿心中暗骂,恭喜你老母,把我想成什么变态了。就冲你这嘴脸,这次不办了你,难消老子心中之恨。他此刻早已历练得波澜不惊,心头骂,脸上不动声色道:“叔父说笑了。”

    片刻。张青砚已经领了钟金哈屯来。这位蒙古小千金,在马莲堡住过几天之后,颇为得到明军的优待。这会儿不但早已不复当初被擒时的衣衫破烂,面带灰土的凄惨模样。严鸿甚至吩咐专门烧了热水,让她洗浴干净,头发也梳成了大明少女的样式。张青砚心灵手巧,还利用这几天时间,把自己带的几件多余衣服,给钟金哈屯改小了穿上,又送了她几件首饰。这么一番穿戴起来,钟金哈屯俨然是个大明朝的小姐,更显得发如乌云,明眸皓齿,明艳动人。

    钟金哈屯先前刺杀严鸿失败,自度下场必然惨不忍睹,便是想干干净净死去,怕也为难。蒙古女子固然没有汉族那般繁杂的礼教束缚,然后成吉思汗的子孙,落到敌人手中,任彼蹂躏,总归算是耻辱。谁知道严鸿不但不侵犯她,反而相待以礼,甚至将防身的匕首也还给了她。这钟金哈屯是在蒙古长大的,自幼耳闻目睹,都是杀伐征战。别说蒙古与大明之间连绵百年战争,彼此之间血债累累,蒙古人对汉人妇孺奸淫掳掠本是常事,就说蒙古部落之间内讧时,抓到女子也没有客气的。不想这位长相英俊的钦差,却这般彬彬有礼;不仅是有礼,而且这份体贴温和,也是少有。

    蒙古少女原本心地单纯,投桃报李,自然对严鸿也生了好感。再加上严大钦差原本长相也是俊美,自古小姑娘仰慕帅哥,那更是颠扑不破的。此刻严鸿既叫她来赴宴,钟金哈屯也不多想,便欣然前来。见了严鸿、杨顺,也学着张青砚的样子,抱拳行礼:“我是钟金哈屯。见过两位大人。”

    严鸿点头笑道:“公主,你请坐。这位呢,是宣大总督杨顺,是我叔父。他带着兵马来救我,是要和你舅舅黄台吉打仗。打仗之前,大家先吃杯酒。大明和蒙古之间虽然打仗,却也不必死掐到底。来来来,且请上座,共饮一杯。”

    钟金哈屯坐下之后,张青砚却自退出。钟金哈屯忙叫:“张姐姐,你不一起吃喝么?”严鸿道:“公主,你先坐吧,今天这顿饭,是公家的宴席。这里么,我是大明天子的钦差,我叔父是宣大总督,你是蒙古公主,我太太青砚却没有官身,不好一起吃喝。待到今晚,我再设小宴和你们一起吃。”钟金哈屯撅嘴道:“大明国哪里来这么些规矩,真是不痛快。”张青砚微微一笑,把钟金哈屯的手握了一握,闪身出门。

    这严鸿在马莲堡摆的酒宴,其实用的是马芳的张家口厨子。马莲堡被困数日,哪里顾得上置办什么山珍海味,食材也是就近取的,无非是牛肉羊肉,腊肉风肉。靠着这厨子手艺过人,烹饪得倒也喷香可口,虽则比不上杨顺在大同摆宴席的奢华,也不算差,对钟金哈屯来说,已经够丰盛了。这准备的美酒,却是上等佳酿,原来马芳自从蒙古归来,嗜好饮酒,腊月里又为了款待钦差,特意从张家口买进几坛子好酒,这会儿还剩了些,正好用上。

    钟金哈屯年纪虽小,但草原民族人人生性豪迈,自幼便饮酒,也略有几分浅量。当下三人对饮,说些闲话。严鸿对钟金哈屯讲了些中原花花世界,如何繁华好玩,听得个虚龄十岁的蒙古小公主双眸放光,喜笑颜开。钟金哈屯这边也讲了些草原大漠的风光,追逐水草,放牧牛羊之事。严鸿也赞不绝口,还诌两句“风吹草低见牛羊”之类的助兴。宣大总督杨顺的年龄加起来比这俩还大得多,他老人家则是一味凑趣,有的没的拿些**话语来撩拨严鸿和钟金哈屯。不过严鸿对他只是敷衍,并不跟进,而钟金哈屯年纪既小,又淳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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