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医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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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 第3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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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你们是怎么看着丹娘的。”他又对外边惶惶不安跟来的仆妇们喝道。
  仆妇们便要过来抱丹娘,陈丹娘挣开陈老太爷俯身叩头。
  “祖父。”她喊道。“祖父不是最疼丹娘的吗?难道祖父是要看着丹娘背负逼死父亲的罪名过一辈子吗?祖父难道忍心让丹娘这样吗?”
  陈老太爷身子一僵。
  “祖父,我愿意嫁给太子。”陈丹娘接着说道,抬起头看着陈老太爷,“我是真的愿意,不是委屈的。”
  看着眼前透亮如甘泉的一双大眼,陈老太爷面色凄然,动了动嘴唇。
  “丹娘,你不懂的。”他说道。“你不懂你这一句话说的容易,而将来却要面临多难的日子。”
  陈丹娘点点头。
  “爷爷我是不懂,但是我不愿意后悔。”她说道。
  陈老太爷摇头,伸手抚上陈丹娘的头。
  “傻孩子,你以后会后悔的。”他哽咽说道。
  “爷爷,以后会不会后悔是以后的事。”陈丹娘认真说道,“我只是想做到现在不后悔。”
  说到这里她再次一笑,点点头。
  “是的,爷爷,我现在这样做。不后悔。”
  陈老太爷抬手掩面,一旁的陈绍早已经哽咽出声。
  院门外的陈夫人身子一晃,软倒在地上。再忍不住掩面大哭。
  ……
  屋子里的灯点亮,半芹忙带着侍女们退了出去。
  “就这样?”晋安郡王问道。
  景公公点头应声是。
  “陈大人下午的时候进了宫,但并没有停留多久,很快就出来了。”他说道。
  晋安郡王的视线忍不住看了眼程娇娘。
  程娇娘坐在一旁的灯下看书,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话。
  “不过并没有别的消息。”景公公低声说道。
  晋安郡王点点头。
  “毕竟陈大人先抗旨,不可能转头就同意。”他说道,又轻轻叹口气,“而陈大人做了这么大的让步,太后一定会给足面子的。”
  景公公应声是。
  “不过也不会拖太久。也就这两三天的事。”他说道。
  晋安郡王在灯下垂目嗯了声,握着茶碗没有说话。
  “不管怎么说。太子殿下要成亲了。”景公公忍不住说道,“陈家的女儿总是好过别人……”
  晋安郡王撂下茶碗。
  “你下去吧。我要歇息了。”他说道。
  景公公讪讪的应声是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陷入安静。
  “早点睡吧。”晋安郡王转头看程娇娘说道,“晚上别看书了,仔细眼疼。”
  程娇娘没说话,晋安郡王便走过去,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
  “别看了,你帮我洗头吧。”他说道。
  “我不会给人洗头。”程娇娘说道。
  “那我给你洗。”晋安郡王便笑道。
  听着净室的水声,外边的半芹忍不住看过去。
  “…你的头发长得真好……”
  内里还传来晋安郡王的说话声。
  “…水凉吗?还要再添点吗?”
  “殿下真会给人洗头呢。”素心含笑低声说道。
  半芹就想到刚才内里铜盆打翻的声音,低头抿嘴一笑,才要说话,见晋安郡王从内走出来。
  “服侍夫人洗漱吧。”他说道。
  半芹忙应声是进去了。
  等晋安郡王洗完出来后,程娇娘已经躺在床上了,屋子里的丫头婢女也都退下,他随意的端起一旁斟好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还喝水吗?”他问道。
  程娇娘摇摇头。
  晋安郡王便放下水杯,灭了灯,悉悉索索的声响后,越过程娇娘躺在床内。
  “真跟你说的那样。”他伸手撞了撞身边的人。
  “哪样?”耳边传来说话声。
  晋安郡王就转过身侧躺着,借着月色看着蒙蒙帐子内的人。
  “睡一张床习惯就好了。”他笑道。
  程娇娘便笑了。
  “方伯琮。”她说道。
  晋安郡王哎了声。
  “我没事。”程娇娘说道,“陈大人会答应,这件事我早已经知道的。”
  早在预料之中。
  谢谢你这样的担心我。
  她什么都明白,对她好对她的不好,她都清楚明白。
  晋安郡王心里软软的叹息一声。
  “可是,就算是早有预料。还是会难过的。”他说道,忍不住伸手抚了下枕头上散开的长发,又忙收回手。
  “我吗?”程娇娘说道。转过头看他。
  夜色里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我不难过。”程娇娘说道,“这又不是我的事。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别人的事我何来难过。”
  晋安郡王笑了。
  “是,是我多想了。”他说道,又轻叹一口气,“丹娘是个好孩子,却遇上这种事,她会难过的。”
  程娇娘在枕上摇了摇头。
  “不,她不难过。”她说道。
  晋安郡王支起身子看着她。
  “哦?”他说道。一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因为我其实也是鱼。”程娇娘说道。
  ……
  天色蒙蒙亮,城门刚开守卫带着几分睡眼惺忪准备洒扫的时候,一辆马车就晃晃悠悠的驶出城门。
  谁家这么早啊,守卫们带着几分好奇看过去。
  这样子可不像是辛劳求生的穷苦人。
  有马蹄声急响从城中而来,守门们看过去,见其上是一个中年男人。
  “陈相公!”有守卫一眼认出,惊讶失色。
  还没来得及施礼,陈绍的马儿已经穿过城门而去了。
  “父亲!”
  马儿在车前勒住,陈绍哑声喊道。面色虚白,眼圈发红,翻身下马跪地叩头。
  “你不用拦我。”陈老太爷掀起车帘说道。“你的子女我由你做主,我的子女由我做主,陈绍,从今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了,你如果真的尽忠尽孝,那就别再纠缠了。”
  陈绍呜咽叩头喊父亲。
  “怎么?你难道真要逼着我也从了你的大义?”陈老太爷含笑问道,“想要逼我不原谅你不体谅你就是我的错吗?”
  “儿不敢!”陈绍说道,抬起头额头上已经青紫一片。
  “不敢就好。”陈老太爷说道,“那你让开吧。”
  陈绍再次叩头。赶车的老仆看不下去了。
  “老爷,就这样吧。就放过老太爷吧。”他低声说道。
  放过……
  陈绍身子一震,深深的俯身埋首。人跪行两步到路边让开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前行,放下车帘的陈老太爷再没有看陈绍一眼。
  马车渐行渐远,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但跪在路边的陈绍始终没有起身,任凭路人惊讶的指指点点。
  看着身后的陈绍画作一个黑点,老仆才叹口气,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初秋的天不似往日高远,有些阴沉。
  “怕是要下雨啊。”他喃喃说道。
  陈老太爷掀起车帘看向天空神情有些怔怔。
  “嗯,是棉絮云要下雨。”他说道,似乎带着几分追忆,“你还记得吧,咱们第一次遇到程娘子的时候,就是这样呢。”
  老仆怔了下,想起了六年前,记忆已经模糊了。
  “如果不是遇到她,我已经死了好几年了。”陈老太爷笑道,说到这里又停顿下,“如果我当时听信了她的话,说不定也不会进京呢。”
  不会进京,大概就没有今日的事了吧。
  老仆神情凄然。
  “老太爷。”他说道。
  陈老太爷叹口气。
  “虽然她治好了我的病,但我到底还是要回乡下去,所以说能治病不能治命。”他喃喃说道,“命都是自己定的,怪不得别人。”
  陈绍跪送陈老太爷离京的事沸沸扬扬的还没传遍,三日后,册封陈氏十九娘子为太子妃的诏书就宣告天下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程娇娘正在校场射箭,晋安郡王亲自来告诉的她。
  伴着嗡的一声,箭头没入草靶子红心中,在日光下箭羽微颤。
  “虽然我们不便外出,但陈家那里你还是去一趟吧。”晋安郡王说道。
  说着苦笑一下。
  “陈相公也不在乎因为我们探访而再多些弹劾嘲讽。”
  程娇娘垂下手里的弓箭,还没说话,素心急匆匆的从远处走来了。
  “夫人,夫人,曹管事来了。”她高兴的喊道。
  曹管事?
  程娇娘看过去。
  听到这个消息的半芹也带着几分欢喜,总算是来了,怎么这么慢,算日子前两天就该到了的。
  素心面满喜色的站到面前。
  “还有,程平也跟着一同来了。”她说道。
  程平?
  晋安郡王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个人名,就见程娇娘扔下了手里的弓箭,人向外疾步而去。
  扔下弓箭!疾步!
  他都没见她这样失态的走过。
  但下一刻更让他失态的场景出现了,原本疾步的女子干脆跑了起来,晨光下罩衫大袖裙角飞扬。
  谁啊这是!
  晋安郡王面色愕然。
  谁啊这是!
  
  ☆、第四十章 有人
  
  厅中有女子的哭声传出来,犹豫再三过来的晋安郡王收住了脚,神情再次惊愕。
  哭啊!
  认识四五年了,第一次听到她这样的哭,大哭。
  什么人能让她这样毫无顾忌的宣泄大哭?
  晋安郡王忍不住小心的探头看去。
  厅堂的门开着,隔着纱帘隐隐可见其中有两个男子,因为背对着看不到形容,只看到其中一个身形微微伏低,这个晋安郡王认得,就是那个曹管事。
  而另一个,穿着打扮有些破旧,人也干瘦,但坐姿轻松随意,那女子正俯身在地面向他,肩头耸动。
  是这个人。
  这个人到底谁啊?
  “说是家里人。”
  有声音在耳边低声说道。
  晋安郡王吓了一跳忙站直身子,看着身边的景公公。
  “干什么鬼鬼祟祟的。”他竖眉低声喝道。
  谁鬼鬼祟祟啊…
  景公公心里嘀咕道。
  这是你的院子你的屋子,你的妻子在见外男,结果你还不敢进站在外边偷看。
  “殿下,说是江州来的人,既然是王妃娘家的,殿下您得见见。”他说道。
  厅内的哭声还在继续。
  其实能哭也是一种幸福啊。
  晋安郡王摇摇头。
  “让他们先自在说话吧,一会儿他们自然会来见我的。”他说道,转身迈步,“我去外书房了。”
  景公公又看了眼院内,见那女子还俯身哭泣。
  真是奇怪,是因为见到娘家的人了吗?
  真是奇怪,她娘家还有人能让她如此动容?
  而此时厅内坐着的程平和曹贵神情也很古怪。
  曹贵下人身份微微屈身低头,程平则揣着手望着厅堂内神情迷茫。嘴唇微微动,似乎在念念自语。
  屋子里程娇娘的哭声渐渐小,然后她施礼起身。
  一旁的陪着抹泪的半芹忙起身跟着去净房帮她洗漱。
  曹贵和程平就都松口气。
  “毕竟成亲的时候也没个娘家人在。”曹贵忽的低声说道。“乍见了长辈,娘子难免心里难受。”
  他们本来在外院等着通传。没想到程娇娘亲自跑过来了,跑过来之后不由分说大礼参拜掩面大哭。
  吓得程平当场就要拔脚跑,还好曹贵对这种场面也不陌生了,及时的又不动声色的将程平按住。
  这悲伤还是从外院延续到内院。
  乍见长辈?当初在江州初见时她可不缺姓程的长辈,不是照样看到自己就哭了。
  因为这张脸啊。
  程平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这样啊。
  “按辈分算,我得叫她小姑姑。”他干笑一下,也低声对曹贵说道。
  曹贵瞪他一眼。
  “少废话。抬举你做长辈是便宜你了。”他低声说道,“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还以为娘子如今嫁人成亲过好了日子,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没想到……
  曹贵突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把程平带来是对还是错。
  对的是,娘子对这程平果然不一般,错的是,娘子见了这程平就会变得古怪。
  脚步声传来,洗过脸重新施了妆的程娇娘走出来。
  曹贵忙垂头坐好。
  屋子里却是一阵沉默。
  “原本是早就出门了,只是后来得知程平又惹了祸。又折回去带他来,来回便耽误了功夫。”曹管事便忙先开口说道。
  “你这人,怎么叫惹祸呢?我惹什么祸了?”程平皱眉说道。
  曹管事转头瞪眼。
  “人死在你跟前的。不是你的惹的祸是什么?”他说道,“要不是你说人家寿命到了,人家会气死在你跟前?”
  当初你还说我们家娘子是无命之人呢,这天下能有几个人像我们家娘子,让你动不动就跟人胡说,惹出祸事来了。
  “他死在我面前是因为他寿命到了嘛,这怎么是我气死的呢。”程平摇头说道。
  曹管事瞪眼要说话,有人比他先开口了。
  “他寿命到了,所以你气死他只是顺天命对吧?”程娇娘问道。
  程平愣了下。
  “没有。”他忙摆手说道。“没有,我真没有气死他。他寿命到了是天命,但我也不能气死他啊。”
  “如果天命如此。为什么不能?”程娇娘问道。
  为什么不能?
  这不用问程平,曹管事觉得自己都能回答。
  因为无缘无故的无仇无恨啊,怎么能因为这个人要死了就把人弄死呢?
  看吧看吧,真不该带程平来见娘子,就该把他扔给程大老爷管着,看看引的娘子说出的傻话。
  “你说这个啊。”
  程平却没有回答,而是带着几分恍然说道。
  哪个?
  曹管事愣了下看向程平。
  “当然不能,因为万物有道,道德之生人也有分。”程平含笑说道。
  ……
  晋安郡王将手里的书再次拿起来。
  “殿下,不想看就别看了。”景公公说道,不待晋安郡王说话,又忙接着说道,“殿下身子毕竟才好,还是养神的要紧。”
  反正也看不下去了,拿来放下的来回折腾,养神好。
  晋安郡王便将书扔下来。
  “席面备的可好?”他问道。
  “殿下放心,都备好了。”景公公笑道,“夫人娘家难得有个要紧的亲戚上门,怎么也不能落了殿下的脸面。”
  难得她有个在乎的人来…
  晋安郡王点头又摇摇头。
  “别人给的脸面不脸面的,她并不在乎。”他说道,到底难掩好奇,“……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背影很年轻的,比程娇娘也大不了多少吧。
  “没仔细看,被那个曹管事呼来喝去的。以为都是夫人的使唤人呢,也就二十三四的年纪,白白净净瘦瘦弱弱的…”景公公说道。话没说完有小内侍进来了。
  “王妃让人来见殿下。”
  终于来了。
  多少还知道些规矩。
  景公公腹议,晋安郡王已经高兴的点头了。
  素心带着程平进来了。曹管事则在门外叩头。
  果然是个白净的年轻人,也没什么特别的,跟程四郎差不多,但是又比程四郎看上去精神很多,那种一看就是走了很多路见过世间百态的精神。
  “……论辈分夫人是我小姑姑…”程平施礼说道。
  论辈分!
  晋安郡王挑眉。
  是辈分就是辈分,除非不是辈分才说是论辈分的。
  是南程的人。
  晋安郡王顿时就明白了。
  南程与北程早就隔着很远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能让她失态的人。
  程娇娘可绝不会在程四郎面前失态,南程的本家远支……
  “宴席摆在哪里?”晋安郡王按下念头问道。
  “夫人安排在外院了。由奴婢陪着就可以了。”素心忙说道。
  竟然还不用他相陪?而且她自己也不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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