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娘医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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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娘医经- 第3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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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还不用他相陪?而且她自己也不陪!
  晋安郡王有些惊讶,但既然是程娇娘说的,他也不会再多说,看着程平施然行李告退。
  景公公则点点头带着几分满意。
  原来是远亲,那自然不够资格让殿下来相陪,别说远亲了,程家大约只有程二老爷和程大老爷来才能够资格让郡王相陪。
  看来也不是多么看重的亲戚。
  “殿下,您在这里吃,还是…”他问道。
  话没说完,晋安郡王就已经向外走去了。
  废话。还用问,只恨不得时时刻刻都不离开呢。
  景公公低下头撇撇嘴忙抢着打起帘子。
  回到内院,晋安郡王发现连半芹都不在跟前了。惊讶又有些恍然。
  说是不用自己相陪,也可以说不用那程平陪自己吧。
  这何尝不也是一种看重。
  “还以为娘子要亲自招待呢。”半芹低声说道,看向厅内。
  外院的客厅里摆了席面,侍女内侍鱼贯的而入又鱼贯而出,偌大的厅内只有程平一个人安坐。
  “竟然我一人独享这么好的席。”
  他丝毫没有拘束笑哈哈的说道。
  “曹管事在另一边。”素心含笑说道,一面亲自斟酒,“不敢和您同席。”
  程平笑着接过酒杯。
  “正好我也能吃个自在饭,他太唠叨了。”他嘻嘻笑道。
  没有惶恐也没有得意,坦然处之。
  素心笑着退到一旁。
  “知道夫人为什么不亲自招待吗?”她低声对半芹说道。
  半芹摇摇头。
  还以为是要晋安郡王相陪呢。结果也没有。
  “因为不敢。”素心低声笑道,“你没看到夫人都不敢看程平。更别提同入席了。”
  晋安郡王视线再次落在程娇娘身上。
  她哭过,虽然净面施粉也掩盖不了。但这一点变化他是知道的。
  这心不在焉的变化才是让他奇怪的。
  “从小就认识的吗?”他忍不住问道。
  程娇娘抬起头,似乎没听清他的话,晋安郡王便又笑着问了遍,问了又有些后悔。
  他对她的事知道的很清楚,知道她从小痴傻,从小又离开家,小时候,小时候她能认识什么人……
  从小认识的吗?
  程娇娘神情微微怔了下。
  “是。”她说道。
  从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被抱着指着祠堂里的画像。
  “阿昉,这是先祖大人哦。”
  只不过那画像的先祖大人并不是年轻时候的样子,而是个和蔼的老者。
  程娇娘的嘴边浮现一丝笑。
  晋安郡王听到这个回答都愣住了,再看她嘴角的笑,那瞬时柔亮的眼……
  不会吧?真的从小认识!
  “夫人,已经吃完了,说要告辞。”半芹从外边疾步进来说道。
  程娇娘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
  “请他稍等,我有些话想要和他说。”她说道。
  半芹忙应声是,打起帘子,程娇娘漱口擦了嘴角就忙出去了。
  屋子里陷入安静。
  晋安郡王握着筷子坐在几案前,神情惊愕。
  有些话想要和他说……
  她竟然也会有和人想说话的时候!
  她竟然想到某个人的时候也会笑!
  世上竟然有这个人!
  这人谁啊!

  ☆、第四十一章 是错
  
  “你要记得你是谁。”
  院门外曹管事拉着程平叮嘱说道。
  “别再乱跟我家娘子说话。”
  程平甩开他的手。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家娘子说话啊。”他说道,说到这里又搓搓手,“这次见到你家娘子,我发现跟以前比……”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发现如何?”曹管事有些紧张的问道。
  他这么久没在娘子身边,好多事都是通过书信得知,但纸上写的自然没有亲身感触多,当初那个被亲人厌弃的女子如今再见已经成了郡王妃,他都没敢多看多说话,不知道是因为生疏了还是别的什么,他也觉得娘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程平侧身抬手遮挡凑近他。
  “你家娘子看起来更古怪了。”他低声说道。
  曹管事呸了一声,抬手打了他的头一巴掌。
  “那是因为你古怪!”曹管事说道。
  二人正拉拉扯扯,那边半芹引着程娇娘过来了,曹管事忙施礼,又对程平投个警告的眼神,看着他们进厅内去了。
  “其实我进京也没什么事,既然来了也就来了,打算还是重操旧业。”
  程平先开口笑嘻嘻说道。
  “京城人多,想来日入百文钱很容易,我也能有更多的空闲看书。”
  也就是说他不打算依附晋安郡王府。
  程娇娘点头应声是。
  “您随意。”她施礼说道。
  程平对她的礼坦然受之。
  “你也随意。”他笑道,又看着面前恭敬的女子,“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程娇娘垂目施礼。
  “您刚进京,不知道可听说了陈相公之女为太子妃的事?”她说道。
  程平一怔,一旁陪坐的半芹也有些惊愕。
  竟然问这个?
  “我听说了一点。”程平说道,“刚来嘛。听人说太子妃定了,是那个陈相公家的女儿,结亲嘛好事好事。”
  “这件事算不上什么好事。”程娇娘说道。在程平还没来及反应过来便将事情的经过讲了。
  程平听得眼睛亮亮,似乎对于能听到这样的朝廷秘闻很是惊讶又有些激动。
  “原来是这样啊。”他说道。又有些感叹,“真是不容易啊。”
  “您觉得谁不容易?”程娇娘问道。
  程平哈哈笑了。
  “都不容易都不容易。”他说道。
  程娇娘抬起头看着他。
  “那您认为陈相公做的对不对?”她问道。
  程平神情再次愕然。
  ……
  “就在厅内说话。”
  内宅院,景公公低着头慢慢说道。
  “殿下,要不要听?”
  这里是晋安郡王府,在这个府里有些地方说话是能被人窥听到的。
  “她就在厅中说话,就是说没有什么要避开的,既然没有什么要避开的,还有什么非要去听的?”晋安郡王将书扔回几案上。冷冷的看了景公公一眼,“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本王?”
  景公公忙跪下了。
  “奴婢们不敢。”他低头说道。
  “不敢就好,记住,你们怎么待我,就要怎么待她。”晋安郡王慢慢说道。
  景公公应声是,起身退出来。
  有小内侍疾步近前。
  “正说陈相公的事,问那人陈相公做的是对还是错…”他低声说道。
  话没说完就被景公公抬手打断。
  “撤走撤走。”他说道。
  撤走?
  小内侍一怔,旋即忙应声是转身就走,又被景公公叫住。
  “周围弄得干净些。”他低声叮嘱道。
  小内侍领会应声是。
  看着小内侍走开,景公公皱了皱眉头。
  跟这个毫不起眼的家伙说陈绍的事。还问陈相公做的是对还是错?
  真是太奇怪。
  不过,陈相公做的是对还是错,那人会怎么答?
  “不谈他人对错。不谈他人对错。”程平笑着摆手说道,“再说,陈相公做事,又岂是他人能论对错的?”
  程娇娘应声是。
  “那,如果您是陈相公的话,您会这样做吗?”她问道。
  程平哈哈笑了。
  “当然不会。”他毫不迟疑的说道。
  不会?
  这次换做程娇娘神情一怔。
  “怎么不会?陈相公这样做是为了他一心向的道啊。”她说道,“为臣道不敢惜身也义无反顾,向道之心不就该如此吗?”
  程平嗨了声笑了,屈膝依凭几斜坐。
  “那叫什么道。”他笑道。“而且那样做也不是为了道。”
  不叫道?也不是为了道?
  程娇娘看向他。
  “怎么会不是?”她脱口喊道。
  她这样子让程平的笑有些讪讪。
  “啊,我也是瞎说的。”他忙说道。“这只是我自己想法。”
  程娇娘摇头。
  “不,你的想法就是我们的想法。”她急急说道。“太子是他认为的天道所在,为了这个天道,我们甘愿赴汤蹈火死而不悔。”
  我们?
  这一句话似乎说的并不是同一件事,他是一件事,而我们又是一件。
  程平让这两个字从耳边滑过,笑着看着这女子再次摇头。
  “不是,太子不是他的道,这种道不是天道,这也不是为了太子或者谁…”他笑道,在嘴里飞快的滑过或者谁三个字,“这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所求,怎么能算是天道呢?”
  程娇娘看着他,神情似焦急又似迷惘。
  “为了自己?大人,不是,我们不是为了自己…”她急说道。
  不是的,他们程家前仆后继,怎么是为了自己!如果为了自己。他们何必要这样的做!
  “不是为了自己?又怎么做出这种有失人道的事?失了人道,何谈天道。”程平说道,语气依旧轻松。
  人道?
  “何为人道?”程平忽的拔高声音问道。“我之所以为我者……”
  “……以有神也。”程娇娘跟着念念。
  程平一怔,口中的话未停。
  “……神之所以留我者。道使然也。”他说道。
  除了他的声音,程娇娘的声音也在继续。
  “……拖道之术,留神之方,清净为本,虚无为常……”
  话音落下,室内安静一刻。
  “夫人好悟性。”程平嘻嘻笑道。
  什么好悟性。
  程娇娘看着他苦笑一下。
  “是啊,以有神也,所以才一心求天道。遵从天道。”她接着说道。
  “天道?”程平再次笑了,“生无根蒂,出入无门,可闻而不可显,可见而不可阐,可得而不可传,可用而不可言,你用了一个求字,那已经不是大道了。”
  “求?”程娇娘看着他问道。
  “天道可不用求,用了求。那就是为了自己。”程平笑道,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为名。为权,为利,有欲才有求。”
  说到这里嘻嘻一笑。
  “有求就有得失,这都是该得的,自己为自己所求,也说不上什么对错,但也别太看得起自己,把自己标榜的太过,披上向道之名。就也只是哄哄自己罢了。”
  程娇娘霍然起身。
  “不是的。”她喊道,面色涨红。“不是的!我们是顺天道,是顺应天道。是天道该是如此,所以我们才这样做。”
  半芹颤颤惶惶站起来,不知道该劝还是该如何。
  程平收起了笑。
  “顺天道才作为?怎么?能窥破天道,就能为所欲为了?”他慢慢说道,“那不是道,那只是术!”
  不是道,是术!
  程娇娘看着程平,耳边如同炸雷顿响。
  是术!不是道!
  “我们程家历代豪族。”
  “那是自然,因为我们程家顺应天道。”
  我们程家是因为顺应了天道,窥破了天道,所以应道而行事,所以才能得名得利,所以名盛族壮。
  名盛族壮,那就要顺应天道,才能保名不堕族不败,顺天道,为名,为权,为利,为绵绵无绝的程氏族盛,追逐新帝,得到拥立大功。
  窥破天道,为所欲为,用权谋之术,顺应天道,推动天道。
  不是道,是术!
  不是道,是术啊!
  父亲!错了!
  程娇娘跪倒在地,俯身掩面大哭。
  父亲!我们错了!
  程平吓的跳起来,往后躲了一步。
  看吧,又来了,就说更古怪了嘛。
  虽然没有具体听他们说什么,但程平告辞,程娇娘并没有回内室而是去了校场,晋安郡王还是知道的。
  “又哭了一场。”景公公说道,“在校场走呢。”
  晋安郡王犹豫一下最终没有起身。
  “那就让她静一静吧。”他说道。
  这一静就静到了天黑,从校场回来径直进了书房,直到晚饭摆出来还没出来。
  “夫人说不吃了。”半芹低声说道。
  晋安郡王看着摆在面前的几案,又看这个丫头。
  “你们也从来都不劝她吗?”他饶有兴趣的问道。
  晋安郡王几乎从来不和她们这些婢女说话,陡然被问半芹有些惊讶。
  “是。”她点点头说道,又忙解释,“娘子从来都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用劝的。”
  晋安郡王笑了笑。
  “让厨房备着,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再做。”他说道。
  夜色浓浓上来,晋安郡王揉了揉眼,将手里的书扔下,看着空空的内室觉得是那么的不习惯,正犹豫要不要去书房看看她,门帘响动,程娇娘进来了。
  “怎么还没睡?”程娇娘见他坐在床头,问道。
  声音没有沙哑,面色只是有些苍白,乍一看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不同才是不好的,又把自己藏起来了。
  晋安郡王心里叹口气。
  “等你呢。”他笑道,一面躺下来,“快去洗洗吧。”
  程娇娘便不说话进去了。
  熄灭了最后一盏灯,室内陷入黑暗,身边有人躺了下来,晋安郡王便向里挪了挪。
  “要是饿了就说,别忍着。”他笑道,“天大地大,吃饭事大。”
  他的话音才落,身边的人便翻过身来,伸手抱住了他。
  抱住了他!
  晋安郡王只觉得身子一僵脑子一懵,薄薄的亵衣有温热的湿意传来让他有惊回神。
  “没事,没事。”他有些僵硬的伸手拍抚倚在身前的人,一面说道。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那样抱着他。
  夏日里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她胸口四周的冰凉。
  晋安郡王抬起手,将程娇娘揽在胸前。
  “没事,没事。”他继续说道,另一手拍抚的动作渐渐变得熟练而轻松,心里有些担忧也有些难掩的欢喜。
  有些人受了伤就会不让人看到也不让人靠近,就如同受了伤的野兽,比不受伤的时候更警惕戒备,绝不会把自己的伤口展露人前,而是选择躲起来自己疗伤,比如他和她。
  而此时这个明显受伤的女子,却抱住了他,愿意和他分享悲伤。
  这都是因为那个程平吧?
  这人的到来倒也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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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以上论道出自严君平《老子指归》

  ☆、第四十二章 知道
  
  初秋的夜晚有些凉爽,夜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帐帘子摇动。
  “我以前也哭过。”
  晋安郡王说道,手一下一下的拍抚着怀里的人。
  “你猜是在谁面前哭?”
  没人问他。
  晋安郡王也没想有人问,自己接着说。
  “李太医。”他说道,说着笑起来,胸膛震动身子微微抖,“我当时把他快吓死了。”
  笑了一刻他又安静下来了,继续轻轻的拍抚怀里的人。
  “有个人能让你失态大哭,就是一种幸福啊。”
  怀里的发出一声轻轻的嗯的闷哼。
  传入晋安郡王耳内却如同炸雷。
  “是啊是啊。”他低下头忙笑道,“虽然我们都很惨,可是也不是不幸福,苦中也有乐。”
  低下头感觉柔柔软软的,他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然后又飞快的闪开。
  怀里的人并没有异动。
  “真的很惨。”闷闷的女声从他的身前传来,带着几分涩涩,“没想到,竟然是错的,做了那么多,都是错的。”
  “知道错了就不错了。”晋安郡王忙笑道,“有的人可是永远都不知道错了呢。”
  他说着话又小心的将下巴放低,在怀里人的头上轻轻的蹭蹭。
  刚挨到头发怀里的人身子猛地一动。
  晋安郡王忙抬起头,心跳的咚咚。
  还好,还好,并没有被踢下床。
  怀里的人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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