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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3）
几个多小时前，离开彭家湾在回漫川乡公所的路上，郜冲心里越想越不安，他逞一时之勇是给参谋长把气出了，也在部下面前露尽了脸，但他收拾的对象是谁，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危害他心里也很清楚。对此，郜冲并不是怕黄亮这个专员，他最担心的是他借小公主的特殊身份去奏他一本，如果这件事也激怒了小公主，那他肯定会倒霉到家。今天，让郜冲担忧害怕的不只是这个，他的部队把枪支弹药分发给地主武装的事已被黄亮知晓，而且王守仁杀害村民已做出了事实，眼下政局错综复杂，毕竟大方向还是国共合作的局面，如果他拿这个做文章引起青江高层的关注进而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自己倒霉不说，或许也会累及到参谋长，于是，想了再三，郜冲决定火速再来开元抢在黄亮的前边给参谋长汇报。刚才，郜冲去彭府得知嫂子生了，参谋长正在医院，便赶忙又奔医院而来。
就在郜冲直奔医院而来时，在医院的临时接待室里，彭浩年正在会见水利局局长张渊海及夫人。几天前，黄亮离开马岭时，令张渊海领导整个云河治理工作，这几天，看到大家对专员把他们逼到那地方受那份洋罪的忍耐程度已达到极限，张渊海也是一肚子的火气，于是，昨天，他和几个官员沟通一下便回开元城，欲借黄亮和彭浩年之间的矛盾打算寻求参谋长的支持，希望在参谋长的过问下让他们能及早离开马岭那鬼地方。昨天下午张渊海回到县城，他一回家先好好美餐一顿，然后赶紧抱着他的小妾去诉思念之苦，昨晚，稍作休息的张渊海便叫来几个同僚在他家玩了一个通宵的麻将，天明后等把憋了好些天的麻将瘾过足，他才赶紧去休息。一直睡到刚才被夫人推醒，张渊海听说彭参谋长喜得贵子而且不少人都去医院道喜，他便赶紧携带夫人来医院。
几分钟前，寒酸一阵子，瞧参谋长问到这次的工作进度，张渊海便借机谈起正事，没想当他把大家所受到的罪以及对黄专员的怨愤讲了一番后，不但没有得到参谋长的同情和理解，相反，却遭到参谋长委婉的批评，把张渊海一时闹的很尴尬。看到参谋长对专员这么做不但不反对而且还很支持，张渊海再也不敢攻击黄亮了，慌忙缓和一下尴尬的局面，便起身告辞。
瞧张渊海要走，彭浩年知道他此时的心态，便起身紧紧握住他的手亲切劝勉道：“张局长，既然你还要赶回马岭，我就不留你了，最近你们顶着烈日很辛苦我已知道，你们都为政府出了大力，你回去告诉大家，让大家都再坚持一下，回头我一定去看望你们。”
刚才，瞧参谋长并不理会丈夫代大家倾诉苦衷，反而责备丈夫，由于没有说话的机会，张渊海的夫人只好在一旁忍耐着，此时要走了听参谋长这么说，便抢先插话牢骚道：“谢谢参谋长的理解和关心，你瞧俺们家的肩膀，让太阳晒的皮都掉几层了，”说着，张渊海夫人把丈夫的衣服扒开露出肩膀生怨的说：“不是俺们家的怕吃苦，专员让政府官员去干那些下苦力的事合适嘛？这跟让乡间的农民到来政府里做官有什么区别？”
“夫人，你懂得什么？！”瞧夫人没眼色在这时还发牢骚，张渊海训斥道。
“张局长，夫人是关心你嘛。”瞧张渊海训斥夫人，彭浩年替张夫人辩解过笑了：“夫人这个比方打的有意思，黄专员能这么做，这就是他不同于我们普通人的地方，说不定他下一步真的会让乡间的农民来政府做官，呵呵……”说着，彭浩年抓住张渊海的手又笑笑说：“张局长只是肩膀上掉了皮，昨天我和黄专员吃饭时瞧他的手几处都有伤，好啦，张夫人，也别再有怨言了，治理云河对我们开元政府来说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好事情，张局长和大家都辛苦辛苦又有什么？如果你心疼他有时间就做点好吃的去看望他，你支持他就是支持咱们政府，呵呵……”说着，彭浩年转头对张渊海亲切的说：“这次专员这么把大家调去共同参与治理云河，对于我们政府公务人员队伍的锻炼确实也很有必要，多年来，云河经常泛滥让我们沿线的百姓遭受了重大损失，你可是我们开元首次专门设立水利局的第一任局长，又是黄专员一手提拔起来的，其他人意识不到治理云河的重要性和正确性还可以理解，你可要带头去理解啊。”
张渊海一脸虔诚的给自己圆刚才的唐突说：“参谋长，卑职其实很理解，实在是大家怨气太大，我怕这么下去会坏事，所以才来给您汇报，卑职回去拿了东西立马就去马岭。”
“报告！”屋子里正说着话，忽听有人在门口来这么一下，由于声音太大，把大家都吓了一跳，转过头一看，只见是郜冲满头大汗站在门口。
看到郜冲一脸狼狈的样，彭浩年心里一沉，愣下便亲切的冲他招招手，很快，郜冲来到面前，彭浩年指着张渊海亲切的笑说：“这是我们开元的大禹，水利局的渊海局长，认识吗？”
“张局长敢不认识嘛，”郜冲说着，一抹汗，友好的握住张渊海的手问候道：“局长好。”
“郜团长，幸会。”张渊海也友好的握住郜冲的手笑说：“郜团长战功卓著是参谋长的一元虎将，我们早认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来往罢了。”
“是嘛，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呵呵……”彭浩年说着，亲切的把郜冲拉到身边冲张渊海的夫人说：“夫人，瞧我们郜团长帅气吗？”
张渊海的夫人听参谋长这么问自己，一时不明白他是什么用意，愣下赶紧说：“郜团长英武过人，当然帅气。”
彭浩年瞧眼不自然的郜冲说：“我们郜团长现在还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眼下正在为找不到好的红娘犯愁，夫人在咱们开元的太太小姐们中那么有人缘，是不是也能为我分点忧，给我们郜团长物色一个让他中意的新娘子呀？”
“郜团长也为娘子犯愁啊！”参谋长原来是这意思，张夫人一下子来了精神，打量下郜团长有点激动的说：“能为参谋长分忧是俺这个妇道人家的荣幸，但就是不知咱们郜团长对姑娘家都有什么条件？”
瞧参谋长要给自己讨媳妇，郜冲也顾不上抓心的事了，一下子脸红了，一时对张夫人的话抓挠着头腼腆的不知怎么作答。
“你们瞧瞧他的憨样。”彭浩年哈哈笑起来，一会训斥道：“这小子呀平日里只会带兵打仗，见了人家姑娘就脸红，没一点出息。”
“这才是有出息。”张夫人眉飞色舞的说：“既然参谋长您下了命令，这事就包在俺身上，俺回头一定会在门当户对的人家里用心来挑选，绝对会让郜团长中意的。”
瞧夫人把话说的那么绝对，张渊海嗔怪道：“夫人，郜团长可不是一般的年轻人，你只能说是用心去挑，而不是说绝对就能让人家中意，话可不能说的那么绝对。”
彭浩年笑了：“张局长，开元城有那么多俊俏的姑娘，郜团长又不是东宫太子要挑皇妃，你就别打击夫人的积极性了。”
“就是嘛。”张夫人白了丈夫一眼，冲郜冲玩笑道：“郜团长，如果俺们给你找到中意的，你到时可别亏待了俺们啊？”
张夫人的话让郜冲的脸更红，更不知怎么作答。
“那是一定，到时如果这憨小子不谢你，我重谢。”彭浩年乐呵呵说：“那我就先替这憨小子谢谢张夫人了。”
“呵呵，开玩笑。”张夫人慌忙殷勤的说：“参谋长您快别这么说，我这个妇道人家除了这事，还能为您做什么。”
刚才气氛有点不大好，忽然来了个郜冲，彭浩年提到他的婚事气氛一下子愉悦起来，几个人又亲热的扯了几句，张渊海和夫人满心欢喜的离去。客人走后，彭浩年知道部下再次来开元一定有什么重要事，便吩咐门口的卫兵谢绝会客。
第二十六章（4）
搀扶参谋长落座，担心黄亮或许很快就会来这里，郜冲便没闲扯单刀直入赶紧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给参谋长做汇报。瞧参谋长一直面色平静在听自己汇报，郜冲心里七上八下一时摸不着头脑，末了他掩饰着不安又替自己辩解道：“……大哥，今天下午当小弟听到刘英高儿子的报告，带兵杀奔彭家湾，当时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那小子杀害了王守仁，看到他后小弟本来还想着过去跟他好说，可您没见那小子站在那里等我们过去时的样有多嚣张，简直是太狂妄了！小弟心里一下子火了，就不冷静想到要教训……”
瞧部下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彭浩年便不想让他罗嗦下去，微微一扬手截断他的话，脸上的肉一哆嗦：“那个田明仁和他的警察真的没动手吗？”
“今天这狗日的倒没有，听刘英高的儿子刘天喜报告他们当时只看见三个着便装的人在追杀他们。”
“三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王守仁和他的那些团丁打趴下，真是饭桶！”彭浩年哼笑声接着又问：“后来那小子拿枪质问你，你那么痛快就承认了？”
“小弟……小弟火气正盛，只顾着和他争强，也……也没多想。”
“……那个王守仁今天杀的都是老人妇女和孩子吗？”
“是，我听那个刘天喜报告，开始时王守仁还想和那帮村民好说，只是让他们说出*分子彭浮生的下落，可后来有个老头忽然扑上前要掐死王守仁，局面一下子就恶化了……”
彭浩年紧锁起眉头良久没有再说话。
瞧参谋长长时间的沉默了，郜冲也忍耐了好长一会才自责的说：“大哥，今天都怪小弟办事不力，发枪本来是想让王守仁他们对付共产党的，没料到会是这个局面，唉！也算我倒霉，才把枪发下去就让那小子给抓到了把柄，可谁能想到那小子那么快就会去永安啊……”
“共产党形同洪水猛兽，看来一点也不假！他们竟然连老人妇女和孩子也不放过，也要把他们拉到杀场，其用心何其毒啊……”良久，彭浩年才面色凝重的感慨着，说罢，转过头看看郜冲不安的神情，最后把目光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你先喝口茶吧。”
听参谋长让自己喝茶，郜冲这才感到自己嗓子已干裂了，他一把抓起茶杯一口就把茶水喝干，一抹嘴不安的试探着问：“大哥，你说小弟今天杀了那小子的威风，要是他拿发枪事件给小弟做文章借机报复，那怎么办？”
迎着部下不安的眼神，彭浩年冷笑一声把茶几一拍：“大丈夫敢作敢当，没这胆量就别做，既然做了就别怕！瞧你可怜兮兮的样！”
“大哥，我……”郜冲胆怯的垂下头。
无奈的看会没有底气的部下，彭浩年端起茶杯呷口茶：“小子，我问你，你把枪发给地主武装是为了什么？”
郜冲抬起头愣愣看会参谋长说：“当然是为了对付共产党！那个彭小武杀了振龙，不把他们杀光我的恶气就出不了！”
“哦？”彭浩年没好气地又问：“这么说你杀共产党难道只是为了给韩营长报仇？”
“当然不是，共产党在乡间已严重危害到我们政府的安全，不杀他们开元不就乱了！”
彭浩年淡淡笑笑：“既然你是在为党和国家出力，为林主任做事，那你小子还怕什么？”
瞧参谋长这么说，郜冲心里稍微平缓些，他艰难的又咽口唾沫说：“可……可林主任会为了小弟这么一个小团长去委屈他的妹夫吗？再说眼下的大局势还是这个糟糕的样子……”
瞧部下的狼狈样，彭浩年既心疼又生气，笑笑：“小子，你的担忧确实如此，那你是早点自己了断还是等候军法的惩处？”
“大……大哥……”
“哼！”彭浩年冷笑一声，重重的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训斥道：“没头脑的东西！那小子在开元这么做，难道我那把兄弟就不能容许他的妹夫有你这么个对手吗？如果我们对他什么都支持，什么也不反击，那开元今后会成为什么样子？如果我们国民党听凭共产党胡作非为，那我们国家今后又会是什么样子？只要你们是为了党和国家的利益为了青江政府利益出发，忠心耿耿为我那把兄弟做事，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听参谋长不但没有责怪自己，反而给自己鼓劲，郜冲的疑虑还是没有消除：“大哥，小弟真的不用怕吗？”
“你……”瞧部下今天真的是害怕了，彭浩年不耐烦了：“真没想到你胆子会这么小！好啦，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你老子嘛，别再女里女气了。”
参谋长这么说，郜冲才算是吃了定心丸，这才有心情抓起茶壶去给参谋长和自己倒茶水，说话也有了力度：“唉！林主任怎么能有这么一个妹夫！脑子真的是让驴给踢了。”
彭浩年气笑道：“看来他就需要你这个对手好好去给他搓搓背，所以，如果今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没有必要退缩还是要像今天这样去迎击他！正因为他马上就是我那小妹的丈夫，我们才要这么做，这么做也是想把他从迷途错道上拉回来！”说着，彭浩年又叹口气：“不过，今后无论怎样你都不能对他进行人身伤害，这小子吃错药了一直就同情共产党，但他毕竟还是我们的政府的专员，静儿的未婚夫。”
“小弟明白。”郜冲没好气地点点问：“大哥，那我们团下来该咋办？”
“该咋办难道还要我教你？”彭浩年哼笑声：“你呀就是缺乏应对突发问题的头脑，脑子太死，今天人家拿着枪质问你你就承认了，难道那枪只有你们团有吗？哼！那小子即就是亲眼看到你们把枪发给王守仁了，你不承认那又怎样！他怎么说那只是他一面之词，他一张嘴能说过你一个团两三千张的嘴？退一万步讲，即使今天的事情闹的很大政府派人去调查，调查的人不是也长着想问题的脑子嘛，有几个人会站他那边。”
郜冲长出口气：“大哥，小弟明白了。”
“你呀！你明白个屁！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不让人担心？！“彭浩年没好气的指指部下，正色道：“如果不出意外，那小子接下来一定会纠住你们把发枪给王守仁的事不放，你回去尽快把今天被他打死的团丁的家人以及王守仁的家人召集起来，让他们来开元向他要人，另外，你最好也把永安的所有乡绅召集起来，让他们拿着递给我的那份状子直接找那小子告状，要让他真正明白农村的局面有多复杂，并不是他平日里那么想当然。”
郜冲眼里闪烁着亮光：“大哥，小弟回去后即刻就办。”
“嗯。”彭浩年满意的点点头抓过茶壶，给郜冲倒着茶水叹口气：“振龙家人你去接了吗？”
第二十六章（5）
参谋长提到好友，郜冲眼睛湿润了，木纳一会点点头：“可能晚上就会到，唉！这叫我怎么去面对他的父母双亲啊！”
彭浩年皱皱眉：“最好明天就给振龙开个追悼会，这是夏天，尸体不能放的太久，”
“嗯。”郜冲恨恨一抹泪：“我们已准备好明天早上十点举行。”
彭浩年伤感的摇摇头：“明天场面一定要隆重，另外，等把一切都处理好后还是你亲自送振龙回老家吧，到时多给他家里一些抚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