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曾见过这样的妹妹,向北斗不由得心慌了。
自小到大,她总是笑嘻嘻年糕一样跟在他身后,像个甩都甩不掉的小尾巴,即使她那时候被查出血癌,她也没有像别人一样蔫巴巴整天愁眉苦脸,反过来,她倒是总安慰他,说“北斗哥哥,我会好起来的,有你和爸爸这么疼我,老天不会这么残忍带我走的。”
除过偶尔身上皮肤被碰破,严重失血的时候,她才会没精打采躺着,其他时候,她总是像只麻雀,一见到他就有说不完的话。
而此刻,她在发出了类似野兽的尖叫哭嚎声之后,彻底沉默下来了。
“兰儿,别这样,你跟哥说句话,要么你哭,你打哥哥也行。”向北斗手足无措,坐在她旁边用力抱着她,她却一个劲儿地在他怀里发抖。
向北斗想要抱她回到医院,去打一针镇定剂,她却是死死抱住了身边那棵树,仿佛那是她生命中的一颗救命稻草。
“兰儿,还记得么?小时候你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都会跟哥哥说,只要你说出来,哥哥就会有办法帮你,哥哥说到做到。”向北斗在她身旁胡乱许愿。
月光下,向梦兰看到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充满了怜惜之情,她终于松开了那棵树,对着他摇摇头。
她知道他在撒谎,他根本帮不了她,这世上没人能帮得了她。
庄家诺现在命在旦夕,就算他活过来了,他的腿也残了,那么俊朗的青年,从此成了瘸子,这要他今后怎么面对?
“兰儿,哥哥知道不能帮家诺恢复正常,可是你想想,这世上,很多人都有这样那样的残疾,但是他们都一样好好的活着,更何况,家诺伤的只是腿,他的双手都还是好好儿的,今后他一样可以拿他最心爱的手术刀,一样可以治病救人。”向北斗继续劝道。
“不,我不要他以后继续做医生,一个瘸了的人,怎么去做医生?一个连自己都拯救不了的医生,他的病人又该如何信任他?”向梦兰吼道。
“可是还有你,还有我,我们大家都信任他,我们大家也都不会嫌弃他,他不是孤立无援的,不是么?”向北斗说。
向梦兰不再回答他,只是一脸绝望坐在那儿发呆。
“兰儿,你究竟想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呀!”向北斗被她弄得极度压抑,忍不住大声吼。
“我想怎样?我想要嫁给他!只要他还活着,哪怕今后要坐在轮椅上,我也想要嫁给他。但是,你能帮我说服他娶我为妻么?”向梦兰挑衅地说。
“我不是他,不能替他答应你,但是我会尽力去说服他的。”向北斗很艰难地说。
这件事的始末虽然他并不完全清楚,但是看向梦兰的反应,也能猜得出,庄家诺出车祸,有她一份责任的。
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作为哥哥,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嫁给一个残疾人。
可是,看她现在的样子,唯有嫁给他,才是她活下去的动力,否则,她会崩溃的。
“尽力?尽力有用么?家诺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比我更了解?他会认为我是可怜他,他既不会接受我的怜悯,更加不可能让我受委屈,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娶我。”向梦兰冷冷地说。
“兰儿,还记得你十岁生日那天,我答应过你什么?”
“你答应我,陪着我一起徒步到北郊,然后我们爬上那座大青山,一起看a市的日出。”
“那好,你现在什么都别想,给哥哥一次机会,让我完成你十岁生日时的愿望。”向北斗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强硬地拖着她往北走。
一开始,向梦兰还挣扎着,但是挣扎的过程中,无意间碰到了向北斗的伤口,听到他呲牙呼痛,她终于安静下来,跟着他一起默默往前走。
北郊离惠仁医院不算特别远,但起码也超过了八公里路。
两个人走一路,歇一路,口渴了,就从路边加油站便利店里买几瓶水喝,等到了大青山脚下,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泛白。
两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但是到了此时,谁都不愿意停下脚步了。
一路往山上爬,向梦兰的腿都软了,但是她还是不肯服输,咬着牙坚持着往上爬。
向北斗时不时拉她一把,虽然累极了,但是心里却越来越宽慰,起码,她有了拼搏的动力了。
等她们终于爬到山顶时,向北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
向梦兰紧随在他身后,一踏上山顶,就扑到他怀里,抱着他脖子又哭又笑。
“哥,我终于爬上来了,我终于爬上来了!”
“是的,我妹妹终于爬上来了。”
“哥,你知道么?刚才来的路上我就在想,只要我坚持一路走过来,一路爬上山顶,家诺哥哥今天一定能醒过来,以后他的腿也一定能好起来,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呜呜呜呜!”向梦兰激动得哭泣着,眼泪中带着欢笑。
“是的,你做到了!只要我们坚持,生命中就会有奇迹出现。你看,那边,太阳已经出来了!”向北斗指着东方刚刚露出一抹绯红说。
“没错,太阳总会出来的,家诺哥哥也总会好起来的,总有一天,他会开开心心娶我做他的妻子。”向梦兰十分欣慰地点头。
在爱情里,她是一个执着的女孩子,一开始,她把所有的感情都投入到向北斗的身上,千方百计要跟他在一起。
当她发现那个愿望只是虚无的一场梦幻,她心爱的哥哥已经有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永远都不可能接受她的那份不·伦之爱,她一点点死了那份心。
现在,当她明白自己的心已经装满了庄家诺,她便又不顾一切的要去爱他。
她就是这么单纯的一个女孩子,哪怕为了她的爱情,她曾经策划阴谋,但是她的目标永远只有一个——为了爱不惜一切。
另一块山石后面,醉意浓浓的叶悠扬正靠在尹鹏飞胸前,似睡非睡,不时地望着东方,等待日出。
忽然闯入她视线的两个人惊醒了她,尹鹏飞正打算站起来去打招呼,她却捂住了他的嘴,死死拉住了他。
尹鹏飞无奈,只好坐下。
因为离得远,所以那两人说的话他们一句也听不清,但是他们的动作,却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尹鹏飞此刻特别后悔,他带她到这儿看日出,原本是为了让她开心,可是却没想到那俩人也会来。
如果说无巧不成书他从前根本不相信的话,那么从今天起,他是真的信了。
他在心里暗骂向北斗“混账东西,a市这么大,宾馆这么多,你带着她去哪儿不行,非要到小叶子眼前头恶心她。”
只可惜,他不能站出来,警示向北斗,让他离开,或者跟向梦兰保持安全距离。
一方面是因为叶悠扬不许,另一方面他也希望她能对向北斗私心,继而注意到他这个一直把她放在心里的优质男人。
叶悠扬就这么看着那俩人相互拥着,他们安静地坐在那儿看日出,不得不承认,这个画面很唯美,她甚至有种想要拍下来的冲动。
这么想着,她就打开了手机,真的把这个画面拍了下来,并且保存了。
一直以来,叶悠扬都是一个喜欢美好事物的人,对于物质她并没有太高的奢求,相反,对于眼前这样的画面,却是极度地喜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画面里的男主角是她孩子的亲爸,是她心里装了七年的男人。
其实打从那个假婚礼之后,她就惦记上了他,当时还只是单纯的惦记,并没有上升到爱情的级别。
到了后来,一点一滴,迷迷糊糊,就那么爱上了,以至于知道了真相以后,心里还是割舍不下他。
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了,浑圆火红的一团,从一开始的柔和光亮,变得越来越刺眼了,叶悠扬只觉得眼睛有些刺痛,伸出手背去揉,才发觉眼泪早已蓄满了眼眶,轻轻一碰,就落了一地。
她很想大声哭泣,却忍住了,只是轻轻抽动肩头,低声呜咽。
这样的痛,即使经过了万千的压制,却还是显露出来,尹鹏飞忍不住一把搂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叶悠扬本能地抱住他的腰,放任眼泪大滴大滴打湿了他的肩头。
“我们下山吧,待会儿就能探视了。”尹鹏飞轻声说。
叶悠扬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向北斗无意间看向山下,就发现了熟悉的两个背影,他拉起向梦兰的手,飞快地往山下走去,却见他们已经到了山下,钻进了车里。
追了一段路,向梦兰忽然指着地上的湿痕说:“哥,下雨了么?我都没有感觉到。”
向北斗心里更慌了,他知道,那不是雨,是叶悠扬的泪痕。
车子终于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他知道,这些时候的努力,终于都化为泡影,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了。
☆、V88为爱放弃
庄家诺在众人的期盼中醒了,醒来之后却再也没有笑过。
他自己就是医生,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右小腿算是废了。
尽管急救时庄院长还抱着一丝希望,没有截肢,但是庄家诺醒来之后,强烈要求看了x光片,片子里那些碎末一样的骨头渣,让他自己下了截肢的决心。
截肢手术是仁安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亲自主刀的,因为庄院长实在下不了手,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年过六旬的庄建秋承受不住这个打击,直接病倒了。
手术如期进行,做得也很完美,没有丝毫可以挑剔的地方,但是这些都改变不了,他残疾了这个事实。
向梦兰每次来看他的时候,他都是一脸便秘的表情,无论她跟他说什么话,他除了点头就是摇头,根本不接一句她的话茬。
向梦兰第十次来看他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了。
“家诺哥哥,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大错已经铸成,我没本事挽回,但是我对你的爱,却不会因为这个而改变,等你出院了,我们就结婚吧。”她坐在他床边,双手握着他的手说。
他的手冰冷彻骨,但是比他的手更冰冷的,却是他的目光。
“你走吧,别再来了,你每次来,都提醒我一次,是你害我残废的,我要费多大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掐死你,你明白不明白?”庄家诺终于开口了,但却字字诛心,向梦兰瞬间被他打击得就要崩溃了。
“家诺哥哥,你恨我我可以理解,但是我爱你却是无法改变的。”向梦兰十分固执地说。
“爱?你打着爱的名义做着残酷的事,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当初你就是爱阿斗,然后你就给你嫂子喝催产素,然后在她的产床上说了一番恶毒的话,逼得她被迫带着刚出生的无忧远避他乡;现在你又来了,你仗着我对你的爱,拿你自己的身体来威胁我,十五分钟开半小时的路,否则我又怎么可能成残废呢?
兰儿,你走吧,有多远走多远,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更不要再爱我,我虽然残了,但还想安安静静活到老,求你了!”庄家诺忍着心痛,无视她的心碎表情说。
他知道以她的固执,无论怎么劝说,都是毫无意义的,索性给她下一剂猛药,这样她才有可能决然离开,不再回头。
他爱她,所以他不会让她一个如花的青春女孩陪伴在他这个残废身边,度过憋屈的大半辈子。
尽管向梦兰来之前已经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但她绝对没有想到那个一向宽厚仁爱,疼她到骨髓里的家诺哥哥,会转瞬间变成了另一个陌生人,他怎么可以对她说这样的话呢?
可是她的耳朵不可能欺骗她,这些话确实是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枚钢针,深深地刺进了她的心灵深处,令她痛得不能呼吸。
“好,我走,我不会再出现你在你面前,这辈子欠你的,我都记着,下辈子还你。”向梦兰咬着牙,指甲深深刺进了掌心,手掌开始滴血,但她却根本没有任何痛感,心痛已经让她所有的感官都变得麻木了。
她像一具木偶,呆呆地走出了病房。
庄家诺目送着她离开,赶忙拨了向北斗的电话。
“阿斗,跟着兰儿,别让她做傻事,我已经残了,你不想她再出什么事吧?”庄家诺的口气冰冷中带着一丝关切。
“家诺,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她今天来之前,还兴冲冲地跟我说,她今天一定要跟你求婚。”向北斗有些生气,但却不敢用过重的语气,毕竟他现在残了,身心都在恢复阶段,受不了刺激。
“没错,她是求了,可我用最恶毒的话伤了她,我不想我爱的女人陪着我这个残疾人度过余生。你们都不用劝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庄家诺说完,挂断了电话。
向北斗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恨得直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往医院门口赶。
孙有道陪着老妈检查完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除了血压有点高,他一颗心算是放下来了。
最近他老妈罗曼丽总说自己头疼,舌头也有些发麻,吓得他不轻,千哄万骗这才半拖半拽把她弄到医院做了个全面体检,还好,血压虽然高,也不过是高压150。
一手挽着老妈往医院门口走,罗曼丽还十分嫌弃地想要甩掉他的胳膊。
“你放开我,比人看着像什么样子?还以为我老态龙钟,连路都走不稳了。”罗曼丽不开心地说。'陆小凤'解救大龄男神(原名花满楼的婚事)
“妈,您怎么会老态龙钟呢?上次你去我们律所,前台接待员一听说您找我,还以为是我姐来了呢。还说我姐这么漂亮,我怎么长得这么大众脸,害我差点儿抑郁了呢。”孙有道嬉皮笑脸说。
对付罗曼丽,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夸她年轻漂亮。
果然,听了儿子的话,她立刻喜滋滋的,眉开眼笑起来。
“净瞎说,我哪有那么年轻?你才多大,三十刚出头,我呢?都奔六的人了。”罗曼丽很矫情地说。
“唉,你什么时候要是给我娶个儿媳妇回家,生个大胖孙子就好了,趁我还能动弹,可以帮你们带几年孩子,你不知道现在的保姆都吓人得很,还有给孩子喂安眠药的呢。”罗曼丽话锋一转,就转到了儿子的婚姻大事上头。
“妈,我现在每天除了工作,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睁大眼睛,盯着街上过往的行人,只要是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之间的女青年,我一个都不放过,就怕错过了我的那根肋骨——您未来的儿媳妇。怎么样?我这态度够端正吧?”孙有道一本正经地忽悠道。
“你就贫吧,除了贫嘴,你能不能正经领一个回家给我瞧瞧?”罗曼丽瞪了儿子一眼。
“能,怎么不能?您瞧,那边那个,背影是多么地婀娜多姿,行,您儿媳妇就她了,您就瞧好吧!”孙有道顺手指了指刚从医院大门出来,慢吞吞往右边拐的一个姑娘说。
“儿子,你可千万别胡来,人家都不认识你的,肯定把你当色·狼了。”罗曼丽慌忙说。
“不怕,您儿子我是谁?本市鼎鼎有名的孙大律师,就算我真是头狼,也有本事让姑娘把我当情郎。”孙有道说着,撇开老妈,大踏步朝那姑娘走了过去。
其实他心里也在打鼓,生怕人家给他一个白眼,但是老妈在那里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只要他能把人领过来,老妈就不至于继续在他耳边唠叨,魔音灌耳实在太受罪了。
孙有道走上前去,在姑娘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一副熟人的口吻说:“哎,你也刚从医院出来?哪儿不舒服?”
那姑娘回了下头,倒把他吓了一跳,竟然是熟人,不过却是冤家路窄的熟人向梦兰。
只见她目光空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