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幡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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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幡引-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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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怎么断定你寻了三生的人是我?”我问。
  “宿镜并非走马灯,只能幻化百态中的片段,我见到了不同样貌的我,为了苦苦寻觅一个姑娘,不得善终。唯有一次,那应该是我遇见你的那一世,娥眉轻染的雪衣姑娘,与我在山中嬉戏追逐,回眸一顾,我便看清了你的样子。”
  我从床沿爬起来,端着下巴,心口有些浮沉,呼吸不够平稳:“真的是我?”
  “是你。”徐栈一口笃定。
  “怎么能确定是我?”
  “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他转眼看着我,语气冰冷,一双眸子攫住了我的眼睛,让我竟然动弹不得。
  我脑中一片空白,曾经在脑海里无比模糊的虚景此刻清晰起来,一棵苍天古木旁,负手而立着一个人,他背对着我,慢慢的转过头来。
  “你这劣徒,让为师一顿好找。”房门传来一阵响声,有人气急推门而入,清冷嗓音对着我就是一顿数落。
  我回过头去,看见一张亲近熟悉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这个月完结。。。看来,我也是一个光说不练のboy啊~

  ☆、三生怨(6)

  
  “师父!”我看着门口乍然出现的师父,呼吸都紧了,脑中的白芒幻象瞬间抽离,只留下了师父的清俊容颜。
  他看向屋内,毫不迟疑的向我伸出了手。
  我不由的起身,就要奔着他而去。然而,还没有迈动步子,身子一僵,被人拖住了。我侧眼望向身边的徐栈,他不知何时已与我并肩,却并没有看着我,而是望着师父,那双箍住我肩臂的手,力道有些大,箍的我隐隐作痛。
  我挣扎了两下,低声训斥:“放开我。”
  “放开她。”清冷嗓音同时响起,师父依旧站在门口,并未踏入这间病房。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徐栈不理会师父,径自问着我。
  我摇摇头,不想回答他,刚才的恍惚里,确实有山石草木,有一翩翩玉立的男子,而我,一身雪衣,巧笑倩兮,与徐栈所诉基本无二。
  那一定不是我,可记忆却清晰的告知我,我心爱慕那冠玉男子,一颗心仅仅是刚才乍然的一见,已经抑制不住的要跳出胸膛来了。
  “我什么也没看到。”我手覆上腕间朱砂玉镯,如若真的有前世,请莫要纠缠我,我已经爱上了今生要爱的男子。我望向门口清冷寡淡的师父,竟前所未有的阴沉着脸,一双远山眉眼里满是阴鸷戾气,却在看向我的一瞬间,转为柔和。
  我努力摆脱掉身后的人的牵制,就要不顾一切的向师父奔去。
  “徐先生和小小来了?”苍老又无力的嗓音响起,熟悉极了。我飞快的转身望去,看到沉睡了整整一个白昼的白院长竟然在这夜畔深眠的时刻醒了过来。她的白发洋洋洒洒的披在肩头,面容疲惫不堪,竟不是往日的安详慈目形态,而是满脸的渴盼与祈求,以及不自知的欣喜。
  “院长!你醒了!”我飞扑过去,一把握住那只布满斑点褶皱的手。
  然而,院长却一直看向门口,眼里流露着难以言说的雀跃,似乎根本没有看到我,只是欣喜的喊着:“快,快请莫先生进来坐。”
  我回头去看,师父依旧一身如素的站在门口的暗影里,脸色寡淡,似乎并没有进来坐一坐的打算。
  我开口喊着:“师父,快进来啊。”
  一道人影已经挡在了我和师父之间,将师父的身影遮挡。他的眸极黑极亮,盯着我,冷冷的说道:“你刚才问我的问题,还没有回答完。”
  “我在宿镜中见前世救下的那小小玉灵,生前曾是杨氏贵女的贴身丫鬟,心怨盘结,不肯随鬼差去往无间地狱,寄身翡玉之中,拍卖行里,有缘得见,才认出了她。知道她已修炼千年,与翡玉融为一体,却不知什么原因,在单家苏醒,开始为祸人间。我去收服她,她苦苦哀求,只求能代杨玉奴受地狱烈火煎熬。我只能指路单协去游冥山拜访你。招魂幡里有乾坤,那里有她想要的答案。”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根本不理会身后的白院长还在固执的一声声喊着“快请莫先生进来坐”的言语,眼睛始终看着我,眸里的黑色,仿佛要将我吞没。
  “不是我引你,而是命运在引着我们相遇。”
  我找回那把椅子,慢慢的坐下来,心里已经乱作一团,玉灵所设的迷魂阵中,师父曾对一黛眉女子,轻言笑语,刚才徐栈的言辞里,却让我想起一段不清楚的前世,背对着我的翩翩男子,我在林间追逐着他的身影,这两种错乱的思绪在我脑海里翻滚,终于愈演愈烈,在白院长一声声的期盼催促里,我趴在床上,闷着喊了出来。
  “莫先生……”
  然而还未等我清醒过来,身边的床微微深陷,我抬起头,迷茫混乱当中,看到白院长已经挣扎着起身,颤颤巍巍的下了床,向房门口扑去。
  “莫先生终于肯见小白了。”她的眼里满是泪光,那满目的柔情里,竟是浓浓的爱意。
  隔壁床的杨老师听到动静,已经醒了过来,看着病房里的这一幕,整个人都呆掉了,直接从床上掉了下来。
  我惊诧的抬起头,望向师父,他似乎已经彻底隐退到了走廊里的阴暗中,想要避开什么。然而,楼道里的灯光突然亮起,似乎又有查房的护士们开始了新一轮的走动。杨老师已经起身,扑到白院长的身边,扶住了她。
  面前的一切太过诡异,我看着师父,他的脸在一片亮眼的日光灯里,反而一点都看不清了。而徐栈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与我并肩而立。
  我也静静的上前,扶住了白院长摇摇欲坠的身子,查房的护士走了过来,看到病人竟然爬下了床,跑到床边按下一个按钮,然后,就拖着白院长的身体,往床上走。
  “怎么回事,病人醒了不叫我们,还让下床,你们这些家属都疯了吧。”两位力壮的护士将我和杨老师拨到一边,扶着已经气息微弱的白院长往床边挪去。
  徐栈也上前帮忙安抚突然暴躁起来的白院长,我望向门口,那里空旷孤寂,已经没有了师父的踪影。我的心里,空落落一片,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
  两位医生在护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一位年长的护士长将我们三个人赶出了病房。我站在灯光明亮的病房门口,脚下似乎就是师父方才所在的这方寸之地。
  病房的玻璃窗里,可以看到医生们井然有序的检查着床上的病人,护士们跑来跑去,手脚不停,而我,慢慢的,慢慢的,蹲下身体,浑身发冷,越来越感到刺骨的寒意。有两个魂魄从我面前走过,我听他们并没有亡灵的怨气,而是相携嬉笑着,在这偌大的医院里,奔跑玩乐。
  肩膀上轻轻一触,杨老师蹲在了我的身边,轻声问道:“小小,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并未出声。
  杨老师便伸手将我扶到了不远处的公共座椅上,扶着我的额头,探试着温度,柔和又细腻的掌心,微热温濡,与白院长、宋老师的掌心一般无恙。
  “小小别怕,院长一定会没事的。”
  她的掌,拂过我的肩头,温柔的拍附着我,一声声的安慰着受惊过度的我。我慢慢的靠在杨老师的肩上,心里已经放松下来。徐栈依旧站在病房门口,等着医生的检查报告。
  “真的没想到莫先生会来。”她低低的开始讲起来,而我,离的很近,不得不听下去。
  “莫先生啊,一定是仙人。我来孤儿院的时候,便听说了他。我们院长,其实就是在这间孤儿院长大的,据说,很久以前,莫先生就是在这里买一些素食回山里,有时候,是拿钱,有时候,是拿一两件古董。这家孤儿院能有现在的样子,全仰仗莫先生。所以,我们孤儿院的所有人,都很敬重莫先生。”
  “小白在很小的时候,就负责起了给莫先生配食材的工作,慢慢的长大成人,也曾是惊动一片的大美人。那个时候我刚到孤儿院,有很多的帅气有为的青年都追求过白院长。可小白心里啊,只有那一个人,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有一段时间,莫先生不再来院里买蔬菜,那段时间,我们孤儿院过的非常的凄苦,老院长又病倒去世,小白就扛起了重任,硬是带着一群老弱妇孺,抗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期。”
  “哎呀,老了老了,话多的很!”杨老师都已经说的泪眼轻蕴,却还是嬉笑着一下下的拍合着我,有些尴尬的结束了话题。我感觉得到,她的紧张,她时不时的翘首看一眼病房的门,然后大力的搓一搓我的肩膀,只怕是担心白院长,所以不自觉的说了这么多话。
  “后来呢?”我不知不觉的已经听进去了,问着后来的故事。
  “后来?”杨老师看一眼我,又复去注意这病房门内的动静,毫无迟疑的回答:“后来莫先生收养了你,才继续又与孤儿院开始了合作采购食材。不过,那时,我们孤儿院已经可以自给自足了,完全的独立了。你看我们孤儿院这不过的挺好的吗。”
  然后,她的声音就慢慢的降了下来,片刻之后,加了一句:“有小白才会更好下去。”
  我静静的听着,病房内依旧乱作一团。不一会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来,见到徐栈,走上前去与他攀谈了几句,便急匆匆的进了病房。
  查房的护士们还在到处走动,这边的嘈杂与喧闹,她们仿佛早已习惯,并未过多的关注这里。只有偶尔有一两个年轻的小护士,在路过徐栈时,会驻足停留一下,然后小声的议论几句便继续做其他的事情去了。
  等那位白发老医生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护士们都累及,拖着疲惫的身躯,恭恭敬敬的等着老医生的叮嘱。那位医生很祥和,请大家早早回去休息。然后走到徐栈身边,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激动的竟然一时无语。
作者有话要说:  出差回来,累成狗。

  ☆、三生怨(7)

  
  早春晚生,整个春却突然就料峭而过,炎炎夏日转瞬已至。仿佛昨日还初枝嫩芽乃发生,今日便已经是蝉声撼树夏意浓了。
  我依旧呆在医院里,守在持续昏迷的白院长身边,寸步不离。杨老师与宋老师给我带来了换洗的衣物,我并未过多的去打听什么,杨老师却喋喋不休的讲了起来。
  山中的路已经彻底的被草木覆盖,她们根本找不到去山中观里的路,是师父他将我的换洗衣物送来的。孩子们都很好,小墨水还闹着要来医院呢。徐先生真是个大好人,要不是他陪护在医院照顾白院长……
  等等,诸如此类。讲完这些,她便开始再度的讲起了师父。我就静静的坐在浅蓝色靠椅上,远目望着河岸对面的高楼大厦,听着她讲。
  我听着听着有些麻木,心底里那种隐隐的不忿越来越明显,终于,在杨老师讲起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时候,终于疲累的起身,去往室外透透气。
  医院里总是有许许多多的不肯归去的游魂,飘飘荡荡,不知是不是找不到归路。以前,我会被梦靥指引,去接引这些游魂,而今,我已近半年没有做过那样的梦境,便再也没有招过魂了。
  正感慨时,有个鬼魂端着头颅向我冲来,我虽然已经习惯了周围时不时冒出来的鬼怪,却依然被那断着脖子以及怨气的眼睛,吓的尖叫了一声,僵在原地,眼睛紧紧的闭上,再也不敢挪动。
  预料而得的冲撞没来,却落进了一副早已熟悉的怀抱里,清冷好闻,我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此时他眉眼间的那份寡淡疏离,急忙睁眼去看,落入眼睑的,便真的是师父,就这样浅笑言言,望着我,将我更紧的拥进了怀里。
  “师父……”我嗫喏着小声的询问:“你怎么来了?”
  周围有三五个小护士路过,眼色怪异的看了看我们,便匆匆离开。许是师父的长衫不似常人,引得她们多侧目了一会儿。我仰着头,盯着师父,看着他溢满微笑的嘴角,也跟着笑了。
  “你这顽徒,跑来这里许久不回,为师来给你送衣物。”
  “衣服?”
  “方才请杨姑娘给你带进去了。”
  我木讷片刻,领悟过来杨老师口里的山中迷路,师父给送衣服,原来他给我送到了医院里。于是,揪着师父的领口,继续发问:“你怎么不进去?”
  “为师不便进去。”
  “为什么?”那天夜里,师父来找我,也是站在门口,匿在病房门口的阴影里,甚至不肯多交谈便匆匆离去,那晚我略感惊奇,现在终于问出了口。
  “心中有愧,才不敢见故友。”
  一声磁性嗓音响起,我抬起头,看到了师父身后丈远的徐栈,此刻横眉微蹙,俊颜微皱,黑眸盯着我,似乎要将我拆分入肚。
  这几日,他间或有意,总是向我讲一些关于宿命之镜中看到的片刻镜像,甚至扬言要带我回徐家祠堂一探究竟。可我心入定,对他冷面淡语,刻意的忽略掉他的存在。
  此刻他出现在我们面前,我无甚波澜,素手沿着那片单薄的衣角下滑,落在的师父的臂弯,然后定然挽住,向电梯走去。师父看了眼徐栈,却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由着我拖着他,漫无目的的走出了医院。
  这片区域很繁华,不远处是所小学,正逢学校放学,孩子们大波的涌出校门外,接应的家长们将车停在了路边,交通一时堵塞。吵闹的孩提欢笑声,一浪一浪,盖过了指挥交通的呼哨声。我就这样挽着师父,欣赏着这大都市的繁闹。
  走了一路,都不知到了哪里,街边肉香阵阵,天气很热,使得那味道,散的愈发浓郁起来。勾的我馋虫作祟,站在路边牙子上,再也不肯离开。
  师父无法,只得由着我进了店里。店面不大,老板娘捏着个小本子过来点菜,我随意的点了许多,看着那厢老板赤膊翻着冒着兹气的肉类,禁不住咽了口口水。
  师父端起桌上的茶壶,给我倒满了一杯水,示意我喝下。一只大手拂过我的额头,擦掉那些微的汗珠儿。冰凉的气息拂过额头,方才还满头酣畅淋漓,现下却一片清凉。我不禁一把捉住师父的手,捏在手里,细细的把玩。
  等烧烤的那些食材上来,我便一溜烟儿的大吃起来。见师父依然正襟坐在身边,我将一串豆角条儿递过去,师父皱着眉,接下,尝了一口,兴许是吃不惯这味道,一串完毕,便再也不吃了。
  我只好大快朵颐,吃的盆满钵满。师父看着我,拂过袖口,不时的给我擦擦额角的汗水。
  等彻底清盘以后,付了款,走出小店。我无心再逛,便拉着师父,头也不回的向游冥山的方向走去。
  “师父,我们这就回去。”
  “回哪儿?”
  “山里。”我言之凿凿。每次逢遇徐栈,总有许多变故发生,而这次,我终于记起了师父之前的谆谆教诲,不愿搭理凡俗,只求就此归隐山林,刚才那顿,怕是我在这闹市,吃的最后一餐了。
  “白姑娘时日无多……”
  我的步子一顿,脚上的鞋子底子很薄,柏油马路淌着热气,烤的我的脚丫子恰同方才的烤肉置于火上无异。身边一阵喇叭声,一辆返程的公交车从身边开过,我盯着那亮闪闪的38路灯标,眼神迷乱,终于,在那公交车消失于拐角的时候,问出了口:“师父为何不便见白院长?”
  自我懂事起,山中食材便是从孤儿院采购,每次都是我去院里交涉选购,然后装袋打包,请人扛出孤儿院。而师父总会牵着小黄仙,等在院门右侧的一棵老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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