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一夜相安无事。第二天,两人的眼圈都有些黑黑的。
北渊这才知道,原来纪烟烟昨夜也是没有睡好。他盘算一下路程,若照他们这样白天穿林、晚上休息的走法,恐怕还有五六天的路,而晚上休息得不好,白天自然走得慢。
北渊这样一想,忽地想到一个加快行程的办法,提议道:“从今日起,我们白天赶路,下午到晚间休息,然后晚上飞行。这样不但可以避免白天飞行而暴露目标,更可加快行程。”
纪烟烟细细一想,觉得的确是个好主意。夜晚野兽众多,若能飞行赶路,既快又可避免危险,真是一举几得,自然赞成。不过她内心深处却又想到速度加快了,两人分离的日子也就越来越近,便有些怅然若失。
两人立即依法而行,下午直到夜幕初临都是睡觉,夜晚则飞行。
如此一来,回程的速度立刻提升上来,不出三天便接近了昆仑山脉边界,今天夜里若是再加紧飞行,明日上午便可到达阳溪。
下午时分,两人都倚在一棵大树旁补充睡眠和体力,准备夜晚加速飞到阳溪。北渊困意来袭已经入睡,而纪烟烟一想到两人分离在即,却是闭着眼睛也睡不着。
夕阳渐隐入西山,山间的风渐渐大了,到处都是摇晃的树影。随着阳光一点点撤去,树影也逐渐模糊成一团,林间劈啦啦大响,是风越来越尖厉的呼啸。
天色暗沉,隐隐有轰隆隆的雷声响起,纪烟烟被风吹得险些睁不开眼,立即拽住北渊。
北渊亦被雷声惊醒,抬头见到暗沉的天,乌云压顶,四下狂风且飞沙走石,像有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
“我们马上找个地方避一避。”
这样的天气,帐子也搭不起来。北渊拉着纪烟烟在山林中飞奔,大雨点这时已劈里啪啦砸下来。
好在没多久,便看到前方山间有一处废弃的破庙,湿淋淋的两人立即躲了进去。这座破庙在月余前北渊一行人路过时,曾夜宿过,因此虽是残破不堪但还算干净。
两人抖落身上的雨水,见外面暴风雨来势极为凶猛,狂风吹得山上碎石哗啦啦滚落,惊雷闪电持续不断,像要把天地震碎。
“看这暴风雨的样子,恐怕今晚走不了了。”
北渊摇摇头,点上篝火,而乾坤袋这时派上了用场,里面有干净的衣物,两人分别换上了,坐在一起烘烤湿衣。
刚坐下,纪烟烟的心中就开始惊疑不定。
前几日,她腰间似乎被某物勒住的感觉,就在刚才又奇怪的出现了,虽只是一瞬间,但纪烟烟却觉得这已经不是巧合。那像丝线似的东西,就像看不见的手缠着她不放。
“北渊,我感觉……很不舒服。”纪烟烟忍不住说出来。
北渊侧头看向身旁的纪烟烟,见她脸色苍白便握住她的手,发觉一双小手十分冰冷,说道:“这几日赶路太快,你累到了吧!”
正说话间,北渊听到屋外的电闪雷鸣之中,夹杂着一种轻微的“喀喀沙沙”声响,听起来并不真切,尤其在外面的狂风肆虐中,令人误以为是沙石被风吹起,打在枝叶上所发出的响声。
纪烟烟功力较北渊差,因此并未听出异响,何况她现在越发觉得自己的腰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炽热气丝束住,一圈又一圈的在腰间缠绕,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来,痛苦道:“我的腰……似乎被丝线……缠得很紧……
缠了很多圈……”
“嗯?到底怎么啦?”
北渊无暇顾及刚才听到的异响,询问纪烟烟的同时立即探出隐气,这一探之下,竟真的探到了几股陌生气丝正贴着纪烟烟腰间,上下一圈圈的绕动。
“巫术。”
北渊吃了一惊。这样的情形他很熟悉,当初流沙在他的额上下了诅咒时,海棠姑姑便曾辨别出异样的气丝,而这种气丝,会紧紧跟随着当事人不放。
随即北渊便想到一个人,那就是血巫婆婆。纪烟烟曾被血巫婆婆捉住,若下巫术,一定是她。
“是那个……老巫婆吗……”纪烟烟听到“巫术”两字,也立即想到了那看似瞎眼的婆婆。她因被勒紧的痛苦而跪在稻草上,两手抓住腰间,试图剥离掉捆束自己的气丝。
此时庙外那种沙沙的响声,似乎越来越接近这座破庙。
一道强烈的闪电就在这时照亮了屋中,而纪烟烟忽然看到庙的门槛处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惊呼一声。
那白色物体远看是扁圆形、像倒扣的碗般,正顺着门边紧贴地面,迅速朝两人的方向移来。
北渊也看见了这个白色之物,一手拉住纪烟烟,一手备出隐气。
只听“哗啦啦”几声,白色“小碗”突然从地面窜起,立时绿光四射。
这东西哪里是什么碗,分明是一个白色的蛇头!
蛇头上的绿眼盈盈发光,吐着红色的信子,紧盯两人。而蛇身,竟是一条又长又细的骷髅尾巴,尾巴上的骨骼根根清晰,空荡荡地在半空中摇摆。
“骷髅蛇!”纪烟烟不由低呼一声,脸色大变。
北渊立即伸指弹出一个结界,将骷髅蛇定在空中,接着“叮”的一声,一道银光闪过,空中的白色蛇头与骷髅身体已然分家,掉落在地。
紧接着,北渊将篝火灭掉,屋子重新陷入黑暗。他收回溟狼剑,问道:“这怪物我以前从未见过,是昆仑山中的怪物吗?”
但纪烟烟脸上的惊骇仍未退去,答道:“这东西像是白里匕首“离”
中的骷髅蛇!恐怕……不只一只……”
两人在漆黑的屋子中凝神细听,虽然暴雨狂泄,但庙外附近“沙沙沙”的响声却越来越清晰,像静夜里的蚕在吞食桑叶。
“快走!”
北渊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即拉起纪烟烟。
两人刚到门口,但暴雨中,那些数不清的骷髅蛇已哗啦啦的涌入庙中。
暴雨未停,雨雾遮住了眼前的视线。北渊拉着纪烟烟未待跨出门槛,几十道红色的光芒已向两人疾射过来,而伴随而来的,是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你们逃不了了。”
第九集 九幽绝杀 第二章 杀劫
两人均听出说话之人正是血巫婆婆,想逃已不可能,几十道强烈的红光如同光网,将两人又逼落回庙中。
血巫婆婆冷笑一声,鬼魅般的身影已到了庙门处。
“风麟兽!出剑!”北渊疾喝。
溟狼宝剑荡起银色光晕,剑中发出几声低沉的兽吟。几波强烈的荡动之后,溟狼剑突然发出一声大响,巨大的野猪样风麟兽从剑中现出原身。
“吼——”
风麟兽在北渊的指挥下,对着摇摇欲倾的破庙门口处猛烈地吹起大风。
血巫婆婆正欲冲进庙中,大风突如其来,风力又实在过于强大,一下把她吹远,而那些骷髅蛇亦全被吹飞。
“北渊我们快逃啊!”纪烟烟急道。
北渊十分清楚自己与血巫婆婆的差距,论功力绝敌不过这老巫婆,唯一之计只有走为上策。
但两人一起逃走,实在是逃不出老巫婆的手掌心。就目前处境而言,只有一试天地四时阵,若能将老巫婆带进阵中、绊住她,至少纪烟烟有希望逃离。
血巫婆婆被吹到空中,气愤之下掷出银手杖。银光如闪电般地劈向风麟兽,凶兽被结结实实击中,惨嚎一声立时四肢瘫倒在地。
北渊立即将风麟兽收回溟狼剑,同时意念及处,天地四时阵的阵法已然施展。
阵阵玄青之气升腾而起,充溢整个庙内,北渊将真气调到最强,隐气如海浪一般环绕着他与纪烟烟。
刚刚飘回门口处的血巫婆婆大声冷笑,以她的法力自然看不起北渊的法术。她再次执起银手杖,手杖爆发出银色光芒,向屋内玄青之气劈去。
岂知这天地四时阵是意念之阵,血巫婆婆太自负没有躲避,反而用银手杖探入法阵,结果整个人被带入天地四时阵中。
北渊见血巫婆婆果然被卷入法阵,立即将天地四时阵快速旋转,令血巫婆婆一时疲于招架。
北渊立刻趁此机会对纪烟烟喝道:“快走!”怕纪烟烟不肯离去,又加一句道:“我自己会脱身!”
纪烟烟自然知道血巫婆婆的厉害,可是却不知北渊这句“能脱身”是真是假,微一犹豫间,只听庙门外有一个男子的哈哈大笑声传来。
“我倒想看看谁能走得掉!烟烟妹妹,我以为你那天入幻梦谷再也出不来了,还为你悲痛了好几天。看来,老天是有意成全我和你啊!烟烟妹妹,你过来跟我走,何必跟着身边就要变成死龙的家伙。”
白里一边说,一边舞动着右手。刚才被风麟兽吹飞走的骷髅蛇,随着他右手的舞动又从远处向这里集合。
原来白里自从左臂被纪烟烟斩断后,便再也不能开启匕首离,但在血巫婆婆的巫术下,匕首离虽不能将人吸入离之界,却能将离之界中的骷髅蛇放出,而白里便可用右手控制这些骷髅蛇。
因血巫婆婆施法术,纪烟烟腰间被紧束,疼痛难忍之余竟全身无力,想搭弓上箭射向白里,却是万万也做不到,不禁大骇。
白里本来还在害怕纪烟烟有反攻能力,见此情景,松下一口气来。又见一旁的北渊与血巫婆婆在法阵内交战正酣,但明显是血巫婆婆占上风,自己憎恨的北渊正被攻击得连连后退,不禁更为得意。
他拿出一条缚仙索来,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靠近了纪烟烟。
阵法内,北渊见白里前去捆绑纪烟烟,心中一急,意念走神,结果被血巫婆婆一杖击中,猛地吐出几大口血来,染得胸前血迹斑斑。
“北渊!”一旁的纪烟烟又惊又痛,焦急大叫。
但此时,白里已狞笑着走近道:“烟烟妹妹,我劝你闭上眼睛别看了。
这种血腥场面,不合适女孩子的。”
“呸!”纪烟烟狠吐了白里一口唾沫,尖声怒叫道,“滚开!”
白里冷笑着用手抹了一下脸,“死丫头,我看你还能横到几时。”说罢,俯下身,欲要捆绑她的手臂。
纪烟烟情急之下,将意念注入腕上的圣手环中,随后猛一扬手,圣手环放出刺眼光芒,一股无形之力瞬间将白里震得向后倒去。
纪烟烟一击得手,勉力起身,跌跌撞撞就要向庙门处跑去。却见前方不远的房顶处垂落下一只黑蜘蛛,而她见了这蜘蛛,心中忽然有个念头。
法阵中的血巫婆婆很快便适应了飞快的四季轮回,北渊的优势已然消失,几招交手下来,银手杖再次向他前胸击来奇…书…。。血巫婆婆嘴里大喝道:“现出龙身!”
银杖的速度快得无与伦比,北渊想这次可真的完了。他甚至来不及将头转向纪烟烟,看看这丫头是否逃了出去,银手杖的杖尖已经穿入胸膛!
右胸进,后肋出。
时光似乎静止了。
北渊感觉到胸口凉凉的、闷闷的,想呼吸却又无法呼吸。而银手杖这时猛然被血巫婆婆抽出,尖锐的痛意才袭漫全身。
血喷如注。北渊闷哼一声,身体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的跪坐在地。
“北渊——”刚逃没几步的纪烟烟,回头见此情景不禁悲声大呼,连滚带爬地向北渊扑去。
“回来吧,妹妹!”
但刚才倒地的白里却在这时爬了起来,立即将纪烟烟拽住。
环绕在北渊周身上下的玄青色光芒消失了,天地四时阵也随之消失。
屋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屋外电闪雷鸣,滂沱大雨依旧在下。
“现出龙身!”
血巫婆婆再次大喝,而银手杖的第三击向北渊袭来,这次是左胸。在破空声中,银手杖已抵到北渊身前一尺远。
就在这时,血巫婆婆感觉手中一滞,手杖似乎刺到了气障之中。她微怔一下,就见黑暗的屋中突然大亮,北渊胸前竟绽发出灿灿金光!这金光竟将她的银手杖隔离开来!
血巫婆婆不禁大讶。她撤回手杖,再次酝酿力道猛击而去,然而,明明是将死的人,胸前的金光却能将他护在其中。
“吼——”
忽地一声怒吼,震得小破庙尘灰沙沙直掉。一团白光从北渊身体中溢出,幻成一只庞然大虎冲出,向着血巫婆婆直扑而去。
“驺虞!”
血巫婆婆和白里齐声叫道。他们震惊之余,立即想到这种动物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臻人……”白里激动得有些颤抖。他虽然与北渊多次动手,但从不知道北渊体内竟有驺虞,这真是个重大的惊天秘密!“烟烟,你看到了吧?这小子居然是个臻人……哈哈哈哈……”白里狂笑,“你看着他怎么死吧!”
但令血巫婆婆惊讶的是,驺虞出来后,北渊的身体仍在一片金光之中。
血巫婆婆立即想到,应是有什么至上法宝护在这小子的胸前,心中不惊反喜。她对这法宝志在必得,闪身躲过驺虞的攻击,立时换了法术,双目赤红亮如闪电,刹那间一缕缕、一束束的红色光芒由她眼中射出,紧紧缠在北渊护身的金光之外。
北渊在金光中已撑不起身体,右胸的血窟窿太大,而作为臻人的他,也抑制不了大量的流血,眼见自己身旁已积起了一大汪血水,呼吸越来越弱。
但他怀中的金针却为他挡过接下来的攻击,但北渊不知道还能挡多久,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恐怕接下来的一瞬,自己就要完全倒地。
过了幻梦谷,预言按说早已结束,但眼前的处境让北渊明白,人生何处没有预言?
他勉力睁开了眼,见五采此时已是血迹斑斑,正死命困着那巫婆。
巫婆离他不过三丈远,北渊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亮——这距离正是九幽绝杀的攻击范围。
此时的血巫婆婆一声惨呼。她没想到驺虞这只神兽已被她手杖击中两次,背部骨骼俱碎,却仍是紧咬她的大腿不放。
虽然她也有收服驺虞之心,然而当前情形实在不行,血巫婆婆一怒之下,银手杖向驺虞的脑袋击去。
就在她手杖刚刚举起时,血巫婆婆突然感觉身上袭来一阵凉意,令她全身一颤。
破庙中,到处都充满这种阴森森的凉意,就像地狱的闸门突然大开,阴风刹那间呼啸在周身。
一旁的白里和纪烟烟也感觉到,身上的肌肤突然间像是没有了温度一般,阴冷得恐怖可怕。
“啊——”
血巫婆婆突然一声怪叫。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喉咙间发出“呜呜”声响,而她的手脚不住地挣扎舞动,看样子像是被谁扼住了喉咙。
可是一旁的北渊仍倒在血泊中没有动弹,胸前耀眼的金光依旧缓缓围绕。
这情形实在是太过诡异。
“婆婆……你……你怎么啦?”
周身阴冷之气一阵强过一阵,白里在这诡异的气氛之下,浑身冷颤不断。尤其在见到他的大靠山血巫婆婆现在几乎不能干咳出声,脖子伸得老长,像是在拼命透气的样子,更是令他胆颤心惊。
血巫婆婆的突发状况连纪烟烟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这种情况绝对有利于她。
控制在她身上的气丝,随着老巫婆的突然发病而放松了紧绕。纪烟烟微微动了动腿,发现已经灵活可用,她心头一喜,突然之间翻转过身,并在转身的同时飞起一脚,直踹白里的面门。
虽然纪烟烟的武技功夫差,但比起不会武功的白里尚胜一筹。这一脚几乎用上了纪烟烟的全身力量,又狠又准,踢得白里惨叫一声,仰面翻倒在地。
纪烟烟双手被缚,此时来不及去解。她纵身上前,再次飞脚,这次却是将悬在半空中的大蜘蛛一脚踢出,正向血巫婆婆脸部而去。
巫婆眼睁睁看着蜘蛛迎面而来,却中了邪般不能动弹手脚,不禁大骇,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来——黑蜘蛛毫不客气地扑落在她鼻尖处。
“呵——啊——”血巫婆婆无比凄厉地惨叫一声。
只见她的面皮突然间增加了无数皱摺,由白变黑,由黑变红,在几番变幻之后,眼中红光全然消失,身体软成一滩烂泥一样。只是令人奇怪的是,她的脖颈处似乎被一只手托着,整个身体仍未倒下。
纪烟烟不相信一只蜘蛛能要了血巫婆婆的命,不禁有些目瞪口呆。可是自始至终,金光笼罩下的北渊仍倒在地上,并未动一下。
就在这时,那只紧扼着血巫婆婆脖颈的无形之手,似乎是突然拿开,令血巫婆婆的身躯轰然倒下。
随之而来的,是血泊中的北渊一声闷哼,他又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