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次北匈。
叶如晦眼见着这众人都已经整顿完毕,就等着老刘这个商队首领一声令下,他便很自然的站起身来,看着老刘笑道:“还有一件事没告诉老哥,我住在大楚的梧州洛城,家里真不是什么有钱的主,顶多有家酒肆,因此老哥要是有天想着来找我,也别不好意思。”
老刘会意,笑着点头之后这才缓缓离去,上马之后商队继续前行,这一次走过了半日光景,眼瞅着就要走出大漠,却碰上了一支北匈马匪。
约莫数十人,人人提刀,脸色凶悍。
老刘一骑走出商队,抱了抱拳,从怀中扔出一枚分量不少的钱袋子,话不多说,只是请求这帮好汉放他们过去,哪成想那边北匈汉子收下钱袋子之后反倒是狞笑一群冲将过来。
老刘抽刀出鞘,面如死灰,这便是他最不想碰到的局面。
商队大乱,不过到底是没人逃离,这批货物对他们来说委实是太贵重了。
马匪临近,老刘却看到那年轻人不退反进,拍马来到他身边之时只是低声道:“老哥,借刀一用。”
老刘尚未有什么反应,手中刀便莫名其妙被那年轻人夺去,之后便是更匪夷所思,背负琴盒的年轻人迎上最前面的一骑马匪,也没见有什么架势,反正便是一刀就把那马匪的头颅给割下来。
年轻人脸色淡然,杀人如麻。
第四十七章 榆木城
先前与这年轻人唠叨不少的老刘当真是傻眼了,这年轻人之前开玩笑说是不怕他起歹意,老刘还打趣他这小身板不行,可谁能想到,这转眼片刻,便是一副如此场景,老刘看着那年轻人如同看瓜切菜般斩杀了不少马匪之后,这才苦涩喃喃道:“还真是我看走眼了。”
那边大漠之中每一次出刀便要带走一条人命的叶如晦总算是斩杀了最后一名马匪,这才轻夹马腹回到商队之中,将长刀还给了老刘,商队中的汉子看着这副场景早已经是目瞪口呆,谁都想不到这一路来只和老刘有过简短交谈的年轻人竟然是如此的深藏不露,好在老刘算是见识不少,立马便吩咐下去掩埋这些马匪的尸体,这里是大漠,掩埋尸体显得很容易,挖开黄沙扔进去就是,毕竟这是北匈,就算是一群马匪被楚人所杀都必定会引起不少北匈人的敌意,叶如晦策马走过商队,向老刘讨要了一水囊清水,自顾自的喂给胯下这匹已经相处不少时日的马儿,老刘趁着掩埋尸体的空当来到叶如晦身旁问道:“叶公子是那一处宗门里弟子,改日老哥一定得去拜访才是。”
叶如晦拍了拍马头,笑道:“算不上什么大宗门,跟家里长辈学了几天,练过刀又练过剑,都没练出什么名堂来,说出来都有辱师门,不过杀几个北匈马匪倒是不打紧,若是碰见披甲持矛的北匈甲士,这便真的只能跑路了,实在是北匈甲士悍勇,不是一般马匪可以比拟的。”
老刘微微一笑:“再悍勇,不也是被咱们大楚阻拦在北丈原不得南下嘛,叶老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身手,说不得以后成就惊人,先前还是老哥看走眼了,老了老了,还拉着叶老弟说了这么些废话。”
叶如晦摇摇头,摆手道:“老哥说的句句都是金玉良言,做不得假。”
两人对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一行人收拾妥当再次出发,这便比起来之前还要安心许多了,毕竟刚才叶如晦这一刀一个北匈蛮子可做不得假,他们虽说人人带刀,可谁有这份功力能够杀北匈蛮子如砍瓜切菜一般?叶如晦这一次并总算不被晾在商队末尾,而是被几个汉子毕恭毕敬的请到商队最前面,和老刘并肩而行,叶如晦也不矫情,坦然受之。刚才他出刀杀人除了因为这商队中都是楚人之外,还想过就算是杀人之后也不会有人告发,毕竟他们便是做的见不得光的声音,货物的安全要重于一切,若是出于怕被牵连便把叶如晦给卖了,说不得这趟北匈走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此叶如晦才能安然悠闲的继续和他们一起前往榆木城。
不过在马背上的叶如晦便开始纠结这榆木城的城名,其实据他所知,这北匈的到处城名都是叫什么柳城、松柏城之类的城名,加上这桑麻城和现在要去的榆木城,活脱脱的北匈城池就是一张草木图,他倒是想不清楚,这盛产牛羊的北匈为何不取两个羊城牛城之类的名头,这才算是应景嘛。
不过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叶如晦纠结一阵之后便也不去瞎想,反倒是和老刘有说有笑,商队中本来有不少汉子想厚着脸皮来和叶如晦说上两句告罪的话,不过看了看这态势也就是作罢,不敢打扰这两位的雅兴,总算是和叶如晦推心置腹的老刘这才总算是把自己的家底都给交代了,这货物运送的都是一些价值不菲的东西,有大楚江南那边的笔砚,也有北地的贵重物什,反正都不便宜,原本是打算去桑麻城售卖,毕竟这都是北匈中最喜好大楚物什的地方,可最近这桑麻城有些动荡,这才退而求其次前往榆木城。
老刘本身也是梧州人,不过是住在州城里,家里有两个女儿,虽然没儿子,但是依着他来说,这反正是强求不来也就算了,这让叶如晦还称赞他豁达。
老刘看得开,加上叶如晦对他又有救命之恩,也就都不藏着掖着,一股脑都说出来了,这一路上倒是让叶如晦都不得闲下来。
总算是临近城门,叶如晦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离开了那桑麻城的管辖范围,他这一路走得不慢,又存了心思特意往西南而来,想来是就算耶律芳华要发出缉拿他的画像,应当也没有这么快,这让叶如晦实在是有些无奈,大楚江湖上本来就有不上善于改头换面的高手,他若是心知有如此一档子事,早该去求得一两张面具带上,以免得被人认出。
在老刘大大方方的交过银钱之后,城门甲士连看都懒得看一样这些货物便大大方方的放行,本来这来往榆木城中的大楚商旅本来就不少,因此也是见怪不怪的甲士自然也就没了那份闲心,叶如晦牵着那匹跟了他一路的马缓缓入城,老刘带着人去处理货物之前替叶如晦找好了一家客栈,说是今晚要好好的请叶如晦吃一次饭,感谢他的恩情,叶如晦当即拒绝道:“老哥,你真当这是大楚呢,老弟我既然是把老哥安全送到了榆木城,也就算是咱两的情意到了,之后若是有机会,咱们在大楚喝酒便是,在北匈我就不再叨扰老哥了。”
本来早就染了一身铜臭味的商贩心中情意实在已经淡薄,可此刻听到叶如晦如此说,老刘鼻子一酸,眼眶泛红,几乎就要忍不住,叶如晦摆摆手,拍了拍老刘肩膀,两人就此别过。
眼看着人群中那个背负琴盒的男子渐渐消失,老刘抽了抽鼻子笑道:“洛城,等有空了一定要去看看。”
离了商队独自在城中寻了一处僻静客栈的叶如晦交过银钱,要了一间不好不坏的房间,在二楼当中,左右都有房间相邻,早便换过一身衣物的叶如晦丢了几粒碎银子给那伙计,要了些吃食,这才打定主意今日不再出门,伙计走到门口复而善意的提醒问道:“客官要些其他的么?”
叶如晦瞥了一眼伙计,摇了摇头。
没做成这笔生意的伙计也不懊恼,仍旧是满脸堆笑,给叶如晦端来半只羊腿和一些其他肉食之后才退去,叶如晦关上房门解下身后的琴盒,把衣物敞开,那道刀疤已经快要好的差不多,不过仍旧是还有些伤痕,也并不碍事。
叶如晦正想着把琴盒里的古剑拿出来擦拭一番,便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些声响,当下无人,叶如晦本来便比普通人听力要更出众一些,自然知道隔壁是什么响动。
叶如晦看了一眼天色,这还是大白天,难不成北匈人当真开放至此了?
静静吃完那半只羊腿之后的叶如晦站起身子,隔壁响动不断,觉得有些厌烦,正想着出门去闲逛一番,便听到隔壁想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便是女子的惊呼,很快叶如晦便听到自己的房门被人敲响。
约莫是听出了什么来龙去脉的叶如晦耐着性子不去开门,然后便听到门外嘈杂起来,大约应该便是自己隔壁那对男女被来人痛揍,到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的叶如晦面无表情,北匈民风开放,就算是子娶母这一习俗都有,妇人出来做妓也算是正常,可明摆着这是两人偷偷暗合,给来人丢了脸面,这一顿打肯定是免不了,就是不知道之后到底那自己媳妇儿被旁人给睡了的北匈男子要不要杀人了。
叶如晦被一出闹剧给堵住门不得出,索性也就不出门了,这没了那男女的声音,倒是让他静心不少。
第四十八章 这座城中
临近黄昏,门外那场闹剧总算是收场,隔壁也总算是没有人传来其他声音,而那伙计大抵也是因为叶如晦白天出手阔绰这到了晚饭光景之后也是很殷勤来敲他的门,好意问他要不要吃晚饭。
叶如晦实在是对北匈的食物欲哭无泪,除去烤羊腿之外便是牛肉,鲜有什么其他食物,也怪不得为何这北匈人个个都人高马大了,天天吃这个,能不长身体?
跳过一餐晚饭未吃的叶如晦想起来白天那场闹剧,仍旧是忍俊不禁,少年时候便经常听先生说道这北匈是如何如何在民风上要比大楚差出好远,但叶如晦苦于没有亲自得见,自然也就是半信半疑这月余在北匈游历,从桑麻城到榆木城也算是见过不少书中的东西,实际上以他的经历,走过南唐和东越现在又来过北匈,若是写一本游记,一定算是要让不少升斗小民大开眼界,不过总算是还要顾忌这些市井百姓的接受能力才行,毕竟这几趟走的实在是不太平,不去说太多,光是在东越柴江的江面上,叶长亭那一手参天剑罡,写下来又有几个人当真能够想象得出其中的壮阔景象,毕竟这个世间并非人人都是江湖武夫,就算是江湖武夫也不见得都见过两位第六境的大宗师生死相搏的。
可能是到了晚饭光景的缘故,这座位于城中偏僻角落的小客栈涌入了不少人,毕竟除了住宿之外,这一日三餐的营生也不能丢下,不然保管要不了多久,像这一类的小客栈便会关门大吉。叶如晦这一个外乡客人,除去晚饭时分有伙计在问过他,被他婉拒之后,现在他出现在大堂倒是没什么人理会他,只不过只要了一壶茶水在一处僻静地方独饮的叶如晦很快便被一位衣着暴露浓妆北匈女子盯上,女子入客栈之时,几乎无人感到诧异,想来便应该是这客栈里的常客,本来北匈大多数地方便是贫寒的紧,富人与穷人的差别很大,草原上那些动辄便有万头牛羊的大人物可让这些普通百姓羡慕不来,因此自古到今,北匈对这皮肉生意一直不以为意,不以为耻,到如今更是习以为常。
女子入得客栈之后,先是四周看了一圈,大抵发现都是熟悉面孔,榆木城不小,但经常出没在这客栈里的,大多都不是第一次见过,家底深浅大抵都知道,因此这女子只是环顾四周之后大多数食客便已经知道这女子用意,没人起身也没人开口,便是说明今晚这女子的生意又要黄了。
可是不甘心的女子环顾一周总算是在某个僻静角落看到一张不一样的脸庞,她只是微微一笑便慢步走向叶如晦。
等到了眼前,女子才看到叶如晦此刻居然桌上有壶茶,乖乖,这东西虽说在大楚那边极其普遍,可到了今年兴起饮茶之风的北匈虽然也不少见,可价格不少了,一壶最下等的茶怎么也要卖出五两银子,这五两银子足足可以买下一只烤全羊了,在北匈什么物什,一旦在前面加上了大楚两个字,可就一点都不便宜了。
这算是碰上一头肥羊的女子呵呵一笑,靠在叶如晦那张桌上,雪白的半边胸脯尽览无遗,大楚某个诗人不是写过一首打油诗嘛,其中便有一句万种风情自胸来。现在放在此处,倒是很应景。
叶如晦不去理会这个在他身旁的北匈女子,只是惬意的对付着这一壶价格着实不菲的茶水,茶水寡淡无味,除去是客栈本身便舍不得多放茶叶之外,还有一点便是因为这些小客栈自然不知道大楚茶叶的泡法,总觉得是把茶叶和着热水便可,这让这个花了大价钱可没得到应有的东西的叶如晦有些埋怨自己。
那女子见叶如晦并无有所反应,便自顾自的压低身子前倾看向这个长相清秀楚人面相的男子,叶如晦皱了皱眉头,挥挥手,意思很明显。
可那认定叶如晦是一头肥羊的女子不依不饶,偏偏不肯离去:“公子长得如此俊俏,可如此漫漫长夜,无人相伴不觉得孤独空虚?”
叶如晦虽说向来没有对女子出手的习惯,可此时此刻见过这么一个北匈女子如此不依不饶,加之白天亲耳所闻的那一出闹剧,实在是有些厌烦,于是便出声道:“若是你还不走,我不介意找人把你从这里轰出去。”
女子总算是气急败坏,之前的笑容一瞬间便全部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凄惨哭相。眼见着这女子要开始编故事了,叶如晦也不敢去心疼那半壶茶了,转而上楼,不去理会这女子哭相。
要是真要认真的说起女子的苦相,在大楚那边,江南女子便可用泫然欲泣,楚楚可怜,梨花带雨来形容,而越往北走,这女子便越发豪爽,到了北地,女子苦相便被不少百姓戏称为有豪迈之气,这让不少北地女子都暗中埋怨。
不过没见过北匈这边女子哭相的叶如晦大抵也不愿意在这些闲事上多下功夫,上楼之后便关好房门的叶如晦总算是躲开了这名女子,可天色尚未完全黑透,尚未了解这座榆木城的叶如晦可不敢早早安歇,把琴盒藏在床下,这才从窗口跃下,去城中闲逛。
榆木城中布局与那座桑麻城相去甚远,极具北匈特色,这让好似才离开陵安一般的叶如晦也有些新奇,走过几条不大不小街道,这才天色渐黑,这要是放在大楚的城中,除了一些风花雪月之地才渐入佳境,其余地方也是该打烊便打烊了,哪里有像此处一般的热闹光景。
说不上有目的闲逛的叶如晦走过大半个榆木城大致了解了城中布局之后也就想着回客栈的叶如晦却偏偏在某处街道碰上了老刘一行几人,老刘的货物价值不菲,这到榆木城找到买家之后自然想着赶快出手,只是一行商队的数十人都一同出行,想来是有些太不懂人情世故了些。
不过到底都是货物重过面子,因此这些人几番商量总算是推选出六人作为代表前去商讨买卖事宜,老刘是商队头领,自然少不了他,其余五人也是老实本分之人,想来也让他们信的过,这经过一个白天,总算是谈妥了这笔生意的老刘此刻便是要去这北匈商贾府上定下最后的一些微枝细节,六人之中只有老刘一个人看到了叶如晦,面露喜色,正想着上前搭话,却看着那个之前杀人如麻的年轻人只是做了个噤声手势,从另外一条街道消失。自从那日叶如晦杀人之后的这些日子,老刘朝一直在思索这个年轻人来北匈的目的,虽说最终还是没思索出什么来,但到底是明白叶如晦不简单,因此他也不敢在节外生枝,老老实实跟着那北匈商贾回到府上。
而叶如晦则是走过数条街道之后,正要回到客栈,却看到有个北匈女子背负一个琴盒闪入一条小巷。
这让叶如晦哑然失笑,偷东西偷在他头上来了?
第四十九章 要东西的年轻人
有个倒霉至极的北匈女子生意没做成便想着不能空手而归,潜入某人房间之后还真让她找到了个好东西,是一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古琴,一看之前那人便不是本地人的女子拿了琴盒之后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