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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弥抬起头,一脸惊异。
老住持牵起小沙弥的手,走过几步,摘下几个黄瓜,替小沙弥抹去上面的细小芒刺,这才把小沙弥的斗笠取下来,用于装这几个黄瓜。
老住持一边走一边笑道:“寺中无聊那便下山去,去东越走走,去楚地看看,也可以去南唐走走,叫上你不与师叔一起,好好看看这世间的风景。不过有一点,没走完之前不能回来。”小沙弥疑惑道:“师叔祖,可是不与师叔还在闭关呢。”
老住持不多说,只是指了指庙门口。小沙弥顺着老方丈所指的地方望过去,正好看到有个年轻僧人站在庙门口。
“不与师叔?!”
小沙弥一脸的不可置信。
老住持把斗笠递给小沙弥,轻声笑道:“这次让你不与师叔带着你,师叔祖也放心些,对了,还有一件事,去哪儿都成,可不许上青城山去找那个小剑士。”
不与从庙门口走过来,对着老住持行礼之后平静道:“方丈方心,不与会照顾好无语的。”
老住持点点头,这一次不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
不与会意,牵起小沙弥走过田坎,缓缓下山。
老住持看着小沙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之后这才返回寺里,不过走到寺庙门口时,便改了注意,也不进寺,坐在了那小沙弥平日最喜欢待的门槛上,望着山下。
老住持不曾多说,可半刻钟之后却有个老和尚颤颤巍巍从寺中某处禅房中走出,足足把寺庙里都看了个够之后才来到庙门口。
看着老住持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过到底也是没有思索多久的老和尚便来到老住持身旁,老住持欲起身行礼,却看到老和尚摆摆手,然后他便缓缓坐在了老住持身旁。
两个年龄加一块不知道有好几百岁的老和尚同时望着山下。
老住持轻声开口问道:“师叔,就是今日了?”
当今能被四大宗门之一的菩提寺住持叫师叔的人世间只有一位。
这个老和尚在天机阁的首榜上排在了第一。
如今最有希望破开第六境的叶长亭说这老和尚果然是天下第一。
但实际上这位天下第一虽说叫做极苦,但几乎没什么人见过他出手。
极苦坐在老住持身旁,淡然问道:“一念,不与和那小沙弥都下山去了?”
老住持久没被人提起过法号,一时间有些恍惚,但仍旧是很快说道:“下山去了,不过师叔,这番行事当真有用?”
极苦摇摇头,喃喃道:“第七境的两位要想杀世间任何一人都不是难事,我这样做,不过是求个心安而已。”
老住持有些伤心,而极苦则是神色淡然。
“师叔,世间只有你与叶长亭二人有望那第七境,既然那两位要找上菩提寺来,未必便不会去青城剑阁,师叔不能抵挡,那叶长亭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极苦怅然一笑,平静道:“我有这番结果,全因自己种下的因,不过那位剑仙却不同,世人总拿李青莲来和他比,我倒是要说上一句公道话,李青莲的剑道比上叶长亭也要差些,这位剑仙当真才算得上江湖千百年来的剑道第一人。时至今日,他早已经可以跨过那一步,成就第七境,不过他却是当门一脚并不急着跨出,是想着越过院子直入正堂,实在是令人钦佩。”
“除去那两人,叶长亭此时此刻已经可称得上天下第一了。”
老住持震惊不已。
极苦惋惜道:“可惜了,这年轻人以后的路我看不到了。”
老住持面容苦涩,正想说些什么,便看到极苦站起身来,走出庙门,轻声道:“一念,关门之后若不是不与和那小沙弥回山开门,而是被旁人推开,世间便再无菩提寺。”
老住持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极苦面朝山下,淡然道:“关门。”
老住持双手合十,喃喃道:“阿弥陀佛。”
他踏进庙门,庙门被人关上。
极苦走出几步,看向山道。
他低着头,身后便出现了一尊菩萨相。
神态庄严,映照天际。
此番异景,方圆数里都清晰可见。
山道之上有一男一女两人缓缓登山,才走至半山腰,女子看到这一样一副菩萨低眉的景象冷笑道:“这老和尚还真是不知好歹。”
男子面无表情,看向山巅,平静道:“倒是有些手段,不愧当年能从我手下溜走。”
女子不以为然,“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难不成还比你小看了的剑士强?”
本已经是世间无敌的男子面色不改,只是高声道:“低头是菩萨,那抬头便成佛?”
这一句话说出,有惊雷声响起。
而极苦则是不得不退后两步。
他艰难抬头。
男人眼神平淡的看着山上,看着那菩萨相缓缓变幻成一尊金色大佛,映照在半空中。
整个山巅都满是金光。
曾在某处见过一条金光大道的男子皱了眉,冷淡开口:“成佛又如何?”
他连天上人都敢杀,又如何杀不了人世佛?
男子一步踏出,直至山巅。
那半空上的佛相面露慈悲,却有佛印压下。
男子面无表情,一拳轰碎佛印。
有气机鼓荡在衣袍之中。
再一拳,男子轰碎佛相,满天金光散落。
在满天金光中,老和尚极苦淡然开口。
“阿弥陀佛!”
第五十二章 菩提子、大宗师、断刀
世人都说佛法晦涩难懂,因此往往也就不想去听这些所谓的大德高僧讲什么普渡众生这一类离他们尚且很远的东西,反倒是对于行善积德这一类简单的东西知道的很清楚,毫无疑问,极苦作为第六境的大宗师高手,不仅佛法高深,就连修为也是冠绝世间,在那张榜单上,极苦的名字高高的被写在最前面。
不过世事无绝对,就像叶长亭那几次上榜名字越来越前,最近一次便已经排到了第二,依着这些江湖武夫来看,等到这位叶剑仙再出关之后,便是妥妥的天下第一,极苦也不能敌,可他们哪里知道,就算是叶长亭不出关,世间仍旧还有两人能够不把极苦放在眼里。
今日不巧,两人都在菩提寺外。
被轰碎了佛相之后的极苦没有去看那些散落的金光,反倒是看向那个只两拳便让自己的两尊法相轰然破碎的男子,极苦平淡开口问道:“贫僧多年之前见施主的时候施主便没有告诉贫僧名字,今日老僧便要死了,施主难不成也不告诉贫僧不成?”
“李长风。”
那男子负手而立,并未把极苦这个天下第一放在眼里。
他曾在天门前要过一抹天意。
极苦怅然一笑,犹豫问道:“李施主是否要大开杀戒,不让任何一位世间武夫踏足第七境,以此来威胁李施主的安危?”
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李长风看了一眼尚在半山腰的叶残妆,又看向这老和尚,讥笑道:“我杀你,并非为此,更何况就算我不杀你,你此生也决计不可能踏足第七境。”
老和尚苦涩一笑,“这个贫僧自然知道,只不过世间仍有一人,有机会踏足那个境界,李施主又当如何?”
李长风皱眉不语。
老和尚静等回复。
李长风淡然一笑,走过数步,笑道:“那位青城山的剑士当是这江湖千百年来难遇的天才,就算是我也不忍心出手将其打杀,更何况按照如今这个态势来看,他一旦破境便是我也不敢说稳胜他,如此的天才人物,难不成便只是第六境便止步不前?既然不是,那我倒是想等等他,看看他之后能否再进一步。”
老和尚面露惭愧之色,“倒是贫僧看轻李施主了。”
李长风不废话,转身下山,离开山巅。
极苦看着他的背影,不言不语,只是缓缓坐下,双腿盘坐,双手合十,面朝山下。
仅是片刻之后,老和尚便微笑闭眼,浑身散发出一道耀眼金光。
李长风下山途中回头望过一眼,看着那道金光份外厌恶。
整个人都化作金光的老和尚散落在山间,只在原地留下一颗菩提子。
从世间传说来看,有大德高僧圆寂之后便能化成舍利子,而且越是佛法高深之辈,化出的越多,若是此刻有其他人在场,便可知传言不实,世间高僧再多,又有谁能比得上这位菩提寺的极苦大师,就连这位大师死后都没有化出舍利子,自然其他僧人便更没有了这份机会。
不过今日之事想必若是传了出去,又要让不少江湖武夫争先恐后的来此,毕竟这位天下第一人圆寂的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
天下第一的老和尚极苦身死,想必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江湖武夫们最关心的应当不是什么老和尚的死因,本身这老和尚就活的够长了,几次说死了死了,这有哪次是真死的,现如今真死了,虽说肯定要在江湖上掀起一阵大浪来,不过这种浪潮,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不会有太多人很一直纠结,反而倒是这极苦死后的首榜如何再排,那空余的一人又由何人顶上,这才是江湖武夫关心的重点。
李长风下山走远。
山中便下了一场大雨。
菩提子落地生根。
——
那深山老林中的一战无太多人知晓,倒是在北海有两位大人物交手的场景却被不少人亲眼所见。
两位大宗师这些时日在北海相遇数次,每次相遇便是一番大战,倒是都不分胜负,这还是被人亲眼目睹的,这没看见的场次便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两位大宗师中,有一位一身青衣,腰间有一柄狭长细剑,而另外一位则是赤手空拳,仅仅是一声藏青色长袍,前面一位的名字早已传开,是那位南唐的冷寒水,这些时日在北海磨砺剑道之时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过他出剑,斩杀了不知道多少北海里的巨鱼,至于后至那位也很好辨认,能够在北匈和冷寒水这位已经突破第六境的大宗师不分胜负的,自然也只有那位北匈第一高手北海王甘如。
两位大宗师但凡相遇便要互杀一通,虽然都不是生死相博,但看架势也足够骇然。
因此今日午后,有不少渔民看见北海波涛翻涌,偶尔在海中有人影闪动大多都已经不以为意了,这不出意外又是以平局收场,实在是没什么可关心的。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在北海波涛中,一向未曾拔剑的冷寒水拔出了那柄素罗,而一直留手的北海王甘如也总算是倾力一战了。
虽说最后两人之间的胜负不知,可这一战的凶险程度,要远远胜过之前数次。
末了,波涛渐渐平息,两人缓缓走出海中,一人继续向北,一人则是转身南下。
——
有个破天荒带了刀的老人出南唐去大楚,一路上穿过山林,走过湖泊,却是不行大道,若是有人从上空俯视下来,必定会惊异这老人走的完完全全就是一条直线,起点是江宁城,至于终点,因为老人没有停下,暂时不知。
老人脚步不停,走的极快,因此不过一两日便来到一处大楚北境的小镇子,他镇口处停下,看着那块石碑上的朱仙镇三字,没有说话。
老人缓缓踏入镇子,走了小半时辰,来到一处学堂前,正好是学子下课光景,因此当他走到门前时,便看着里面熙熙攘攘跑出不少稚童,老人微微侧身,让这些孩子跑出之后,这才看到一个满脸麻子的教书先生走出学堂,锁了门,顺便准备把那张空椅子搬回屋。
老人缓缓走进小院,看向那个样貌实在是没法称赞的教书先生,后知后觉的教书先生转过头来看向这个带刀的老人,轻声喊了一句,“老先生。”
只一瞬间,教书先生便神情一阵恍惚,觉得是那位老先生回来了。
他蓦然转身看向那张空椅子,有些失魂落魄。
带了刀走了不少路的老人开门见山说道:“老夫来见一位故人,不过也是个已故之人了。”
教书先生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带刀老人呵呵笑道:“老夫楼知寒,要见的是那位天下有数的刀客汤槐安。”
教书先生好似隐约对楼知寒三个字有些影响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也不确定他和那老先生是不是朋友,因此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看着楼知寒,不发一言。
楼知寒径直招手,在教书先生惊骇的目光中,有半截刀从屋里飞出,落在他手上,楼知寒看向这半柄黄铜,言语之中满是缅怀。
“汤老头一生都把你视作宝贝,倒是被叶长亭折断那日他倒是破天荒没有和叶长亭不死不休,难不成就因为你徒弟是他侄子的缘故?也是我老糊涂了,想必当日你还不知道这档子事。”
教书先生忽然开口说道:“晚生带老先生去。”
楼知寒淡然点头,跟着教书先生走出小镇来到临河之地,那个不大的小坟茔。
把半截黄铜丢给教书先生的楼知寒,走过两步,来到坟前,轻声感伤道:“你和我争了半辈子,这下好了,你争到地底下去了,老夫也不明白,当日黄铜被折断时你都能不出手,可为何这次非要不死不休?其实我知道了,那两人都被你杀了,你是怕老夫替你报仇,倒是不用担心,老夫倒是没这份心思,要报仇让你那徒弟来报,不过老夫可以答应你,若是有一日你徒弟到了险境,老夫又能出手相助,一定帮一次,不是帮他,是帮你这个老匹夫啊。”
绰号王麻子的教书先生眼中尽是苦涩。
楼知寒站起身来,轻声问道:“汤老头可有什么遗言?”
王麻子看向坟包,叹道:“老先生只说若是有个喜欢悬剑的年轻人来此,让晚生带他来此地看一眼便是。”
楼知寒神色如常,点了点头,带刀远去。
他走出很远,王麻子才想起了之前汤槐安走出雨中时所说的那句话,他曾于刀圣楼知寒齐名。
刀圣?!
楼知寒?!
王麻子猛的看向那带刀老人背影,高声喊道:“楼先生!”
楼知寒驻足转身。
王麻子竭尽全力的喊道:“老先生还说他曾于刀圣楼知寒齐名。”
楼知寒哑然失笑,走出几步之后这才低声道:“哪里是曾经,你汤老头一直与我齐名,甚至还要比我厉害,一人一刀转战大魏三千里,老夫可做不出来这等壮举。”
对了,汤老头,记得下到阴间也别忘了练刀,咱们以后再来比比谁的刀更厉害如何?
第五十三章 北匈和大楚剑士二人(上)
本来只是来讨要东西的年轻人走进小院,尚未临近那间房屋里仍旧是灯火通明的屋子,便看到有个北匈女子急匆匆跑出屋子,不过几步之后看见这个黄昏时碰见过的年轻男子,一声尖叫,吓得瘫倒在地上。
屋子里的杨长意看着那柄悬停在半空的古剑,轻声感叹道:“真是柄好剑。”
他走过几步,把那柄刀随意扔出,正好落在叶如晦手上。
叶如晦皱眉,将刀收回腰间悬好,这才看到有个中年男子踏出房门。
叶如晦没开口,倒是那位看起来不一般的店铺老板笑道:“古剑不错,刀便差了些,不过看公子这一身剑气,想必是大楚那边了不得的大剑客,不过中原剑道自古便要比我等蛮荒之地要高出不少,有公子这等惊艳剑士,也算是正常。”
叶如晦气机所至,那柄古剑便从屋中飞出,直接落在他手上,握住这柄古剑的叶如晦开口说道:“在下此番前来,不过是想要回失物,既然都拿到了,那咱们就此别过?”
籍籍无名的当铺老板轻声笑道:“既然来了,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