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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饮用仙血,那更是无稽之谈,且不说其中气息之差,光是凡人闻一下便受不得其中威力,若是服了,还不待脱胎换骨,他自己便已经身死道消。
再言仙气,仙人渡气归凡人,可长他数年寿命,然也仅止于此,若是本就有不治之疾,仙气也只能延缓,不能根除。
若是本身无病,那得仙气入体,自然百病不生,但这讲究个先天后天,先天无病自无病,后天有病病不除。
若是真的一气除万病,那为何仙魔之中还有悬壶采药的道人呢?
“我治不得,这般法子,让死人转回阳世,且不说他三魂七魄差点被打的散去,光是死了,那就是因果宿缘,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你如今也是鬼神,知道天意不可违的道理,不入仙门,不沦魔道,如何顺天逆行?”
白袍鬼神一声大叹,只是头颅垂落,神情低迷。
一仙人一鬼神谈论至此,那边上,龙马低头,游道行站定原地,半个字也不敢多言,那浩荡之气弥漫,真个是威严无比,让他如感枷锁持身。
严凡伏案,双眸闭阖,是在休息,却不知道,在他身边不足半丈之地,有一仙一鬼正在互相言语,这寥寥几句,已经定下他生死言来。
“你非你兄弟,如今严凡正坐此处,你不妨问问他的意思。”
李辟尘开口,而白袍鬼神摇头:“艄公已至,既然道爷直言无法救,我还如何去讲?艄公来此,我小小鬼神,也非地仙地神,拿什么去挡?”
“既如此,我便开口问我兄弟一言,让他有心中有数。”
白袍鬼神苦笑认命,若是只有李辟尘一人,他说甚么也不得如此轻易同意,然脑海中响起那白脸道士,便是心中一凉,艄公当世,他区区一个小小鬼神,万万抵挡不得的。
李辟尘见他这般言语,顿时点头:“如此甚好,你且现身吧。”
白袍鬼神对李辟尘抱了抱拳,踏出步来,至神案之前。
严凡感到前方动静,缓缓睁眼,只这一下,瞳中恍惚,却见一尊白袍官差站在自己神案之前。
再抬头,那白袍鬼神面目映入眼帘。
第二百二十九章 白袍见,梦无真言,兄弟来,穷地坐天
“你……你……”
严凡瞳孔从涣散中恢复,再定睛看,正见那熟悉容颜,当即大惊。
“殷……罗平?”
话语吐出,不可置信,白袍鬼神缓缓点头:“是我。”
一人一鬼相顾无言,只是互相站立,却不知该说甚么好。
“哈哈哈,也当是梦中情景……”
严范忽的笑起,再看白袍鬼神,只道:“且是我伏案累了,如今在梦中见你。唏嘘,唏嘘!如今再见,虽只是梦境,但我心亦是喜不能言,只是为何你换了一身白袍官服?”
白袍鬼神目光平静,长叹一声:“阴魂入阳,黑当作白,故此变作如此模样,停留时日久了,已变不回去,我如今……”
“你如今可好?”
严凡面色慨叹,又有一丝悔恨,苦笑道:“当初之事,你本不该死……为何不逃……”
他话语斟酌,却不知该说些甚么,此时严凡不晓得是殷罗平救他一命,十四日之事尽数忘却,此时白袍鬼神看他容颜,只是心中长叹。
“莫要多言,既已死,还有不该二字么?”
白袍鬼神笑起,知对严凡道:“那妖人犯下恶行,我等虽然不敌,亦要死战!这神玉捕之牌高悬乾坤,乃人间之至正!只是……对不住那些同死的弟兄。”
“人有正心,可行正道,我乃朝廷命官,如何能败于妖人?”
殷罗平说的刚正不阿,而严凡却是笑起来:“你还是如曾经一般,只怕是当初气血冲昏了脑子吧!”
“且不可乱讲!”
殷罗平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虽然如今已是阴阳两分,但二人再见,却仍旧是毫无半点隔阂,然这其中,严凡只道殷罗平是一场大梦,根本不知真是一尊鬼神当前。
“我如何乱讲,你一贯如此,气血上涌便不顾一切,当真莽夫。”
严凡连连摇头,嘴角带笑,而殷罗平道:
“那是一时之怒,非我寻常模样,若是如此说来,你不也有相同时候?”
“人之一世,谁还没有几个冲动年纪?若是时时刻刻都能冷静分析,那真是斩了七情六欲,不说他人,我不过一介凡夫,做不到的。”
殷罗平摆摆手,严凡想想,也是点点头:“是,也是这个道理。”
“人非圣贤,终非圣贤啊。”
“圣贤也有过,圣贤便不会怒了?”
殷罗平反驳:“那天上仙家尚会震怒,若说太上忘情,何等艰难?”
“不消懂,你说了我也听不得,仙人如何,我们一介凡人,如何能见?”
严凡哈哈笑起,言道:“两年之前,洛梁都城圣上祭天,听说当时,有那仙天之中,太华道山下凡仙家,可惜无缘得见,诶,真个想看看其中风采。”
严凡晃动头颅,而殷罗平微微一顿,心道如今正有仙人当面,只是你看不得,窥不见。
这青穹之下,仙人相遇,有缘见之,无缘不见,然仙家人物,来去如云,只是在前方看你,你也不能晓得的。
“那仙家风采也无甚出奇,只是红尘不染,若是不放仙云,与我等也无甚大异。”
殷罗平缓缓开口,再回头,见李辟尘,后者笑意盈盈,不言语。
“诶,不能如此说了,你我不是仙人,如何能知?”
严凡哈哈笑,对殷罗平道:“你那法术也不算和正统仙人学来,顶多算个有道的人物,那位列仙班和不列仙班,其中相差之气质,何等之大?”
殷罗平只是笑笑,不再答话,严凡见到他这般,便也不说此言,只又道:“我今日见你,说不得也是拖了仙人之福,哦,对了,今日早晨,我在府衙门前遇到一个小道爷,那少子牵着龙马,跟着一个铁冠道,看着器宇不凡。”
“我与他问了些事情,这才晓得其中道道,原来凡人死之后,只有轮回而无转世,届时投入冥海之中前尘洗净,一切皆忘,世间再无这个人影……”
严凡看着殷罗平,不知如何开言,只沉默半晌,缓缓道:“如今你也该轮回去了吧……大梦一见,我也心愿了却,虽知是假,但仍旧安心。”
殷罗平哈哈一笑,又是摇头,忽的神色肃正,对严凡开口:“凡兄,今日再见,愚弟且想问你一事。”
严凡笑笑:“但说,但说。”
殷罗平道:“且想问,凡兄对生死一途,心中如何看?”
“生死?”
“不错。”
严凡失笑,目光游移,沉吟半晌,忽的起身,道:“你且等我一下。”
他转身离去,白袍鬼神站立原地,不过盏茶,严凡提了一坛酒过来,放于神案之上。
两尊木碗被取,严凡倒酒,递出一碗,交予殷罗平。
“喝酒,喝酒。”
严凡只道这是梦境,此时仰头,一口饮尽,再低头,看见殷罗平依旧端碗,不由得失笑,目光再动,缓缓出声:“生死……生死……”
“阴阳道上过,生死路中走,我有时在想,那当初,我如果死了,倒也没甚么……”
殷罗平目光动了动,严凡笑笑:“生死有命,该来必来,我等所需做的,不过坦然而处之罢了!”
“人终有一死,如何躲?不得躲!我等不是长生的仙人,不是遁世的魔头,不是镇一方的神灵,我等只是凡人,从生到死,有的人,浑浑噩噩。”
“有的人,一世精彩!”
严凡道出声来:“你就算说现在我阳寿已尽了,我也不说什么,这倒挺好,坦然处之么,无须悲哀,无须伤痛,便是哭了泣了,人死还能复生不成?”
殷罗平沉默一瞬,缓缓道:“若是仙魔当面,或许能使人死而复生?”
“哈哈哈……”
严凡笑起来:“何须如何执着身躯之死活?有人记着你,那虽死犹生;若是无人记着你,虽生犹死。”
殷罗平陡然动容,好半晌,这才长叹:“好心境,凡兄,我不及你。”
“执着于此,不得心境,落了下乘!”
殷罗平目光再看严凡,不知如何开口,见对方目视,手中端着那碗酒水,只有一饮而下。
水过身肠,却如过云江,晶莹之物洒了一地,哗啦啦,落入人堂。
严凡看见这般景象,再看殷罗平,只见他身上衣袍半点酒水也不染,只是面色悲怆,这此时,心头一道灵光画响,目光柔和,只是开口大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兄弟,你来接我。”
殷罗平缓缓颔首,只如此言语。
“我来接你……”
尚有鬼神知夜问,谁知兄弟坐天穷。
……
PS:渡三魂,相信有人看出来都对应什么了,第一个是挚爱之情,第二个是至亲之情,第三个是莫逆之情,正对应人劫之中第二难前三劫。
第二百三十章 冥公语,一卦问仙,波涛处,万里阴天
……
本是大日当空,却突有惊雷震天。
武运桥头,白脸道人抬起脑袋,望着天,又转过头去,看看地,这时候,旁边有几个公子模样人物走来,见他这摊位,便有些心思,一人手掌翻动,一锭大银落在摊布之上。
白脸道人看了看银子,笑呵呵:“几位想算些甚么?”
那几个公子手拿着折扇,一看便是风流人物,此时当首那位只言语,目光转动如水灵灵:“你且帮本公子看看,这几日,可有桃花之运么?”
“哦,待贫道看上一看。”
白脸道人拿了银子收入袍中,对那英俊公子左看右看,过一盏茶时间,开口来:“不得了不得了,公子啊,你这三日,当有大事发生。”
“哦,是不是桃花之运?”
这公子一臂靠在摊桌上,白脸道人笑了起来:“是大事,也是桃花之运!”
“哈哈,快讲快讲,细细道来!”
这公子喜不自胜,白脸道人摆摆手,直道:“公子眉心,黑光萦绕;天庭之处,死气不消;双目之内,魅鬼自显;嘴脸之上,全是血光!”
话语一出,这几个公子哥顿时愣住,那问卦公子更是呆了一下,紧接着,满脸怒气横生,斥道:“你他娘的玩我!”
“不不不,贫道话还没说完。”
白脸道人连连摇头:“公子此番,不出三日,必见鬼物,妖精化显,且到时见的看的摸得都是女子模样,如此当可夜夜笙歌,何等快活风流?虽有阳气被吸干之危,但又怎么不是桃花之运?”
“你娘的!”
这公子勃然大怒,那边上几个公子人物也走过来,只是搭手,直接把白脸道人的摊子掀翻了去!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待本公子去府衙里告你一状!”
这公子怒气横生,扯着白脸道人就要走,这时候,白脸道人忽的诡谲一笑,口里居然吐出音来:“陆兄,你做什么啊?”
“我做什么?你这妖道人,我……”
这陆公子怒上心头,这时候,边上几个人忽然把他拉开,其中一个高个风流子直接言语:“陆兄,你做什么,马兄何曾得罪了你?”
“马兄?马文韬?”
陆公子一愣,怒气一定,在转眼看去,眼前被自己揪着的正是这帮公子党中其中一个,唤作马文韬。
“陆兄,你捉我作甚啊?”
马文韬苦笑,却是和见了鬼一样,而陆公子则是愣了半晌,猛地大惊道:“不对不对,我揪着的明明是那个白脸道人,如何能是你了?”
“陆兄,哪里有甚么白脸道人啊,你怕不是做梦呢。”
高个风流子连连言语,而陆公子猛地转头四处看,却真的甚么也没见到,这下心中大奇,又对那人道:“不对不对,你们刚刚还助我一起推翻那妖道摊位,怎么……咦!”
他定睛再看,哪里还有甚么摊位,眼前只不过是一地青砖罢了。
“陆兄,你怕不是中邪了?”
高个公子眼神古怪:“前些日子你可是见了甚么不干净的东西?狐狸或是黄仙?”
“没有啊!”
陆公子震惊无比,再看去,真的是甚么也无,好半晌,他揉揉双目,再看,仍旧没有变化。
“真的是我做梦呢?”
陆公子摇摇头,心中古怪不减反增,然而并没有用处,此时再想,之前那白脸道人的话似如同魔道言语,直在心中回响不定。
“【公子眉心,黑光萦绕;天庭之处,死气不消;双目之内,魅鬼自显;嘴脸之上,全是血光!】”
陆公子越想越是不对劲,他对着身边其余几人拱拱手,直道:“对不住诸位,我先走一步,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些事需处理。”
“噗呲,甚么事情要劳烦你去?”
一名公子笑起:“莫非是要为鸳娘赎身吗?”
这话一出,顿时一群人都哄笑起来,若是放在以往,陆公子定然也要笑笑的,然而此时此刻,却不得这样再说,听得这话,又想起白脸道人的话语,只觉得如芒在背,似剑悬头颅,只是连忙告退而去。
在武运桥前八十丈,白脸道人举着幡子,回头望了一眼,呵呵笑笑:“你亵了数个女子,手上缠着六条人命,少则半天,多则三日,便要冥海走一遭了,且先回去,准备准备后事吧。”
“若是不遇你,杀人与否,与我也无甚干系,但既然天缘至此,见你那头顶黑光,让我也心有戚戚,当真是不得不收,这因果报应,来的正是时候。”
白脸道人笑笑,复又哭起:“诶诶,且不明,今夜之后,明天大日不升之前,又有多少新魂落入冥海之中,哈哈,呜呜,都是苦命人儿,红尘争渡。”
他这般说着,又疯癫起来:“与我何干?与我何干?诶,都且去吧,今日便是那厉鬼死期,也是你等入幽黎之刻。”
“冥冥重泉枯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同去同去,同归幽黎。”
白脸道人又哭又笑,此时那张脸开始变幻,隐隐间居然变作一副铁面。
冥海有情,铁面无私。
云阴山幽,苦海孤人。
那面具上,两眼之处,流淌下两行血泪,眉心处,落下一滴血花。
“多少苦命人,东风万古,血骨在哭?”
“多少轮回渡,西山满叹,天伦倒端?”
“多少道心坠,日月乱换,吾徒笑岸?”
“多少芸芸境,光华一点,灯影烬丹?”
白脸道人嬉笑怒骂,却又毫无半点情感夹杂,此时只是对天一喝,手掌抬起,那中央指上,见一根铁弦纠缠,此时一动,霎时音起天澜。
“太华山下,峨眉山人;太上之徒,红尘不染。”
“无愧李辟尘三字。”
白脸道人走,此时前方,有一匹马儿踱步,道人牵马,再看时,正是李辟尘前来,游道行在侧。
艄公在前,此时却再不得踏出半步,白脸道人对李辟尘打个稽首,此时在他身后,一道悠扬笛声忽起,再看时,却已人间不见。
那一道黑影渐行渐近,只刹那,波涛顿起,冥海突现。
艄公吹笛,木舟悠悠,那后面,俱是红尘。
阴云万里动山海,玄波九道见苦舟。
第二百三十一章 起阴云,五鬼搬山,挪乾坤,三魂困鬼
李辟尘手掌之中,那一道金光起,一道白光起,一道玄光起。
前方冥海滔滔,那苦舟渐近,却忽的停在远静处泊,此时,只见那尊艄公吹气木笛,其音如云,其音如铃,悠扬而出,悠扬而落,跌宕起伏,击人心间。
只一瞬,前方阴天之下,云卷云舒,冥海之后,一道山影沉浮。
大雾遮世,其中清风绕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