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人没有回应,只是又按了按门铃。
“是清曜吗?”白弼又问了一句,门口的按铃声便停止了。
“……今天下课得真早啊。”白弼用手抹了抹围裙,穿着清曜给他买并且一定要逼他穿的松鼠拖鞋跑到了门口,想用猫眼看看是谁,只可惜这个门的猫眼早就坏了,上面被划花了,白弼只好推开门,“你今天回来得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低头看到一双女士皮鞋,他抬头看了看,校服的小裙摆正一摆一摆,门口的女孩清艳美丽,正长大嘴巴看着他。
“程……程小兰?”
白弼的惊讶完全不亚于程小兰,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这种时刻,程小兰竟然不在上课,而来找他,而且——
还能找得到他。
白弼定了定神,“什么事?”
“……你是清曜哥哥?”程小兰往里头张望了一会儿,然而有玄关的屏风挡着,她看不到里头。
“我是清曜哥哥。”白弼呼了一口气,“你找清曜吗?”
“你们一起住这里?”程小兰皱了皱眉头,“我看清曜每天都往这里走,就跟着来了一次,没想到他真的跟你一起住这种地方。”
白弼笑了一声,笑声中没有带着任何愉悦的气氛,“你说‘这种地方’,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种贫民窟。”程小兰嫌恶地看了看门口还放着的垃圾袋,穿着鞋子就走进房间。
“干什么?”白弼蹙着眉头挡住了他。
“让我进去。”
☆、第十八章
白弼长这么大,听到最让人不可理喻的两句话,第一句话就是三年前的白霞,她伤害了清曜,但是她说,她被吓着了。第二句就是程小兰说,“你让我进去。”
白弼的嘴角也如同他内心一般,抽搐了番道,“这是我家,为什么让你进去。”
那小女生毕竟也是千金小姐,向来娇蛮无理,看着白弼拦着她,一叉腰,就要用一直要跟他誓死对着干到底的气势说,“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我要是非要进,你拦得住我吗?”
白弼冷笑一声,“你看我拦得住拦不住。”他说完,“咚”的一声,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程小兰还没想到有这样的变故,呆在了门口,半天都没什么声音。白弼哼了两声,在围裙上抹了抹还有水珠的手,继续去厨房做饭了,心还道小样儿,跟我斗。
然而他还没切完一根红萝卜,门口又响起了声音,这次不是门铃,是直接有人敲打防盗门了。畅叫扬疾得白弼不堪其扰,差点就以为程小兰在门口用高跟鞋砸门。
于是他只能放下半根红萝卜,打开了门。这里的治安本来就不怎么样,周围又是一堆老人家和多管闲事的大妈们,如果被他们发现了八卦,就会传得面目全非,所以为了清曜着想,他还是打开了门。
程小兰在门口,气得脸都红了,竖着粉红指甲对着白弼喊道,“你让我进去,你如果不让我进去,我就在这里乱喊乱叫,还让我爸来打你,我看你让不让!”
白弼忍着揍她的冲动道,“程小姐,我早就跟你说清曜不在了。如果你要找他,你可以上课时间去找他,而且你不是嫌弃‘这种地方’么,既然嫌弃,也就不要进去了。”
程小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邻居的门打开了,那老太太探出了头笑道,“这不是小弼吗?哟,门口的是谁啊?”
“是……”
白弼刚分了神,程小兰就一把拨开他的手,踩着鞋子就冲了进去。白弼匆匆地对着老太太鞠了个躬,关上门就要把程小兰拉出来。
哪知程小兰早就一瞬间看完六十平米的屋子了,还胡乱地拍了还多照片,穿着踩过外头的鞋踩在客厅的沙发上,趾高气扬地喊道,“没想到你就住这种地方啊。清曜是我们学校人气最旺的王子,我们还猜想他住哪儿了,没想到他竟然住这种贫民窟……真是个意外事件啊,如果我拿着照片传出去,肯定全校的女生都要震惊了!”
白弼刚想抄起晾衣杆就把她给赶出去,忽地听到了她的话。清曜在学校从未掩饰他从t市以外的地方考进来的,也从未掩饰过他不是富家子弟的事实。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清曜有一个很神秘的家庭,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别墅,有一堆的佣人,有一片的山野。所以白弼常常隐藏自己的身份,继续用自己虚荣的心来保持所有人对清曜家境的幻想。
然而他突然觉得自己最近得意忘形了,他无意间,又把自己的痛处暴露了。前世的这个时候,清曜正好被别人相中,当上了屈指可数的年轻明星,而重生后,他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能够每天看到清曜,为了能和清曜一起生活……
他无意中掐断了这种可能。
白弼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的气焰有些弱了,但是他还是很流畅地说,“他不住这里。”
程小兰疑惑的神情投过来。
“……因为我自己一个人住觉得很孤寂,就让他来陪我了。……所以他为了我就一直住在这里。”白弼很平静地像是在复述一件完全真实的事情,“他本来可以回去,但是我舍不得他,就让他每天很累的骑车去新港中学。不过这没有什么吧,只要我自己觉得开心就好了,清曜累不累是他的事情。”
“你……”程小兰怒不可遏,“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明明清曜可以不在这么小的房子里,明明清曜可以不要每天早起骑车来上学的!你就这么自私吗?!”
“那又如何呢?”白弼反问道,“我……我已经,无所谓了。”
“你!”程小兰愤愤不平中还带着一丝的惊喜,“我就知道,清曜王子是不会住在这种地方的。哼,回去我就要告诉我同学,清曜本来可以住在他家的大别墅,但是为了你住在了这种地方!我告诉你,就是你拖累了清曜!你拖累了本来可以生活得很好的他!”
程小兰说完,跳下了被踩满脚印的沙发,走到了白弼面前,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女生再重的力道对于白弼来说也算轻,但是这一推却让他无意识地靠在了墙面上。
对啊,他拖累了清曜……本来应该被星探发掘,开始大红大紫的、开始过上万众瞩目的生活——
是他拖累了清曜。
他……
“哥!”
一声熟悉的大呼声唤醒了白弼,他听到少年本来低沉的嗓音为了他太高了一个八度,他想像以前一样嘲笑他说,你别高八度了,变声期很容易破音的。但是话却卡在喉咙里,疲惫得说不出来。
“哥!”
清曜站立在门口,连鞋都来不及拖地跑到了白弼的身边,用手揽住他的腰肢,让疲惫的他靠在自己的怀抱中。他看着程小兰,从口中挤出了一个字,“滚。”
“清曜……”程小兰被他吓着了,小女生瑟瑟发抖地退后了一步,“你别、你别赶我……”
清曜眯起眼睛冷道,“我现在没空追究你和我哥说了什么,所以我再说一次——给我,滚出去。”
程小兰泛着泪花,颤抖着跑了出去,裙摆带起了一阵风。
白弼怔怔地看着程小兰跑了出去,分了点神愣愣地想,我就这么没威慑力吗?清曜一发话,她就能跑了。
“白弼!”清曜猛地晃着他,白弼一抬头,清曜正满脸担心地看着他,一边晃还一边喊他的名字,“白弼!白弼!”
白弼被他晃了一会儿,眨了眨眼,“别喊了,你破音了。”
清曜松了口气,扶着他走到了沙发旁,刚要坐下,就看到了上头踩的脚印。他皱了皱眉,把白弼扶到了卧室,抬起他的腿放到了床上。
“沙发我等会儿去擦……饭我等会儿去做。我看你魂不守舍的……那个女人,跟你说了什么?”
看着清曜站在床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白弼深呼了一口气。他觉得小孩儿现在长大了,他有了自己的思想,也能够为自己分担事情,他开始为自己的事情感到忧虑,所以他拍了拍床边道,“坐。”
清曜懵懵懂懂地坐下来,不解地看着他。
“你……你会不会怪我。”白弼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会不会怪我,如果现在你不跟着我过,你会有更好的生活。”
清曜顿了顿,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我会怪你?”
“因为或许你会有更好的生活。你可能可以出人头地,而不是跟我在这间小屋子里做饭,不是每天帮我扫地洗碗。”
白弼终于说出了口,他有些紧张地看着清曜。或许清曜不知道他的顾忌,因为他不知道在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有多么大的名气,但是白弼无法释怀,他甚至无法把前世那个舞台上的少年,和现在这里的少年联系在一起。虽然他们一样美丽,一样灿烂,更是一样的温柔。
清曜修长白皙的手覆盖住了他,他道,“为什么我会怪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在孤儿院孤独至死,我可能考不上新港中学,但是最让我难过的,我遇不到你,能为你做饭、扫地、洗碗,这种小事如果能尽可能为你分担,我会为你做一万次,一千万次。”
这次清曜的“告白”,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令人愉悦和舒心。白弼觉得长年积攒在他胸口的石碓终于落下来了,胸口再也不会沉闷,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开玩笑道,“那如果你生活得更好的话,不会觉得倒霉吗?”
清曜靠近了他,“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第十九章
少年的脸庞离他很近,呼吸也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发丝,白弼浑身一震,坐立不安地看着他。
感受到了白弼复杂的目光,清曜歪了歪头,停止继续向前倾的动作无辜道,“怎么了?”
“你……”白弼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勾了勾,“你靠我近点。”
清曜犹豫了不到两秒钟,就靠近了白弼。虽然他不明白白弼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性子,但是这样对他来说正是机会。正当清曜思考着杂七杂八的事情的时候,一个大耳刮子就扑面而来,从他脸颊旁扫出了一阵狂风暴雨。
白弼捏了捏还未反应过来的清曜的鼻尖冷笑道,“小屁孩,你现在长大了,不得了了,拿对女生的那套对我了?我让你尝尝什么叫‘你是风儿我是沙,你的呼吸我的耳刮’。”
清曜委委屈屈地退后了半步,捂着自己通红的鼻子,“我又没有怎么样,你自己这么敏感还来怨我。”
白弼冷哼一声,心情不由自主地转好了。看来许多心结不是放不下的,而是只要有对的人开导,那一定能自然而然地解开。
看到白弼背对着他收拾桌上被程小兰踩过的痕迹,清曜在他身后搭话道,“对了白弼,我们班下周要出游。”
“好啊,去吧。”
“我不想去。”
“你为什么不去?”白弼顿了顿,转过头不悦地看着他,“小小年纪就那么高冷,还不快去和你的小伙伴一起出去玩玩?”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清曜不置可否道,“我要你就行了。”
“那你也不能只要我啊。”
“我就只要你怎么了!不行啊!”清曜抬高声音,在白弼面前他就是那个尽情撒娇任性撒泼的小孩儿,而不是学校里那个谁也看不上,谁也不亲热的校园王子一般。
“你刚才说什么?”白弼眯起了眼,瞅了他一眼,清曜立刻柔和了面部表情细声细语道,“没什么呢。”
白弼想,这孩子在外头气势不小,在他面前跟纸糊的老虎似得,可爱得不得了。
“如果不是学生会长一定要去的话。”清曜揉了揉眉心,“我根本不用跟他们一起去b市。”
自大高二起,人虽冷淡但成绩一直名列新港中学第一的清曜被学生会的学姐学长们死缠烂打,又加上白弼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地让他上台,清曜在所有学生殷切的盼望中登上了学生会荣誉大堂,光荣地成为了一名学生先进分子,“为学生们的荣誉而战”。
虽然很少听清曜说起他在学校的事情,更没有听他说过在学生会工作过的事情,但是白弼知道,只要清曜接手的东西,都一定会做到最好,而且清曜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这次学校的出游,更是少不得有着光环的清曜的出席。
“b市还挺好的,我以前去那里过……”白弼想到了上辈子的记忆,那是他唯一一次很奢侈地用微薄的资金给自己一个旅行,来到了t市以外的地方散心,“和t市不一样的是,那里的滨海没有被开发成旅游胜地,而是以郊外公园为主……原生态啊……”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过?”清曜道。
白弼噎了一下,“很小的时候,而且什么叫背着!总之你去b市吧,对了,要交多少钱?”
“还没说。”
“哦,”白弼把桌上的印子都用抹布擦好后,推了推他道,“午饭快好了,你去吃饭吧。”
“我好累,我想抱着你睡一会儿。”清曜一边说着,一边搂着他的腰,眼睛很快就闭下去了。
白弼看着他漂亮的双眼垂下,很快进入了梦乡,不仅仔细打量了他。清曜的黑眼圈有些厚重,在他白瓷一样的脸上显得有些显眼,白弼摸了摸他的头发,清曜从来不把自己疲惫的一面告诉他,他总是陪着自己做一些对于他浪费时间的事情,总给人一种他很闲的感觉。但是白弼曾亲眼看到他在三更半夜的时候,坐在书桌旁修改着文件的样子。
少年带着无框的眼睛,少了冷淡,多了柔和,在黄色的微光下让人挪不开眼。想到这里,白弼叹了口气,捏了捏清曜的耳垂。这孩子,长大了……
***
“我渴望随着命运指引的方向,心平气和地、没有争吵、悔恨、羡慕,笔直走完人生旅途。——魏尔伦。”
有时候白弼在想,他上辈子活着的,是随着命运的方向吗?如果是,那他的人生憋屈得已经无法拯救了,所以他认为,一定是上辈子他偏离了太多,所以老天不忍心看下去,把他给一掰,掰回了正轨,开始了自己名为真正的人生。
白弼想,他现在的生活,说没有,什么也没有。他的存款快用完了,只能靠着每日的打工,偶尔兼兼职来维持生计。说有,他什么都有了,男神陪着自己,那就是拥有了最珍贵的东西。所以他想,他是不是要开始过“有”的人生了?
白弼拿着自己的设计图纸,忐忑不安地塞进了文件袋里。又害怕图纸被折皱,赶紧拿出来压平后,又塞进了里头。
不久前,他寄出了人生的第一份……应该说是这辈子的第一份简历,虽然他这辈子没有任何经验,但是至少前世当了好久的职员,看过的简历说不多,但也不少,所以他对自己的简历,还是有一定信心。
只不过……他没有学历,也没有工作经历,不过好在这个年代的学历,还没有到达多年后那么疯狂的地步。因为昨天晚上,他收到了邀请他去面试的消息。
白弼穿好了去服装店租来的西装,一天一百块,只用那么几个小时,白弼还是有点心痛的。但是想到能够找到真正的属于自己喜爱的工作,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他面试的这家公司,是一家专门做时尚设计的公司。公司中等大小,在市场上的评价与名声也还不错,本来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竟然过了第一轮,白弼还是有些开心的。如果能进这家公司,那么他就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和一个稳定的收入来源了。
一路坐着公交来到了公司,是一栋不大不小的写字楼,门口的保安站着有模有样。白弼弯着腰示意了一番,便去了面试的地点。出乎意料的是,面试出其的顺利,顺利到白弼都以为,这家公司是不是缺人缺得“人尽可夫”了。
虽然这比喻很不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