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鲧,瑞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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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鲧,瑞草-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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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这时是已吃了两样小食了,一样那个糯粉夹子,一样是那个咸豆花儿,此刻也没那么好吃了,它那颗头颅也不像之前那会儿那样东张西望的,只低着个头跟着前头人的脚步走着。片刻后,又觉着他二人这般静默无言地同行有些无趣,便开口问与鲧:“与鲧,你刚刚做什么去了?”与鲧跟它讲:“我去书屋看了一圈,买了一册书。”它问:“哦,听过,拿来看的书嘛。是讲传说故事的么?”与鲧笑笑:“也就你这样的才爱看什么传说故事,我哪里会喜欢读那样的。”它含糊地讲了句:“破道理。”
  这时,与鲧向街边一位大娘打听:“这位大娘,劳驾你告诉我这一带最有名声的大酒楼是哪间?”这大娘跟他讲:“大酒楼啊,元春楼吧,是个散财的地儿。”与鲧跟她点点头,道了谢,就又朝前走去。
  拐了条街,他又找着一人,向那人打听道:“烦请告知这一带最好的大酒楼是哪一家?”那人告诉他:“元春楼啊,不是员外大佬也吃不起的地方。”与鲧谢了他,心里想着那么今晚上就定在这元春楼用晚膳了。他也不想动用术力用观识海的法子去查看元春楼在何处,于是就向这人打听了元春楼的方位。打听完了后,便继续前行。
  那小芝跟在他身后头,凑上前去一问:“与鲧,我们晚上是不是要去元春楼呢?”与鲧答:“嗯。”跟着,两人又是一路无言。小芝跟着这与鲧朝元春楼走去,一路上心里忖着:唉,这顿怕是我最后一顿了,好好吃一顿吧。
  接着,这两人在途中经过一家药材铺,药材铺的味道本就香不到哪儿去,各种药材的那种有些发苦又有些怪的味道混合了起来,就这么地蹿出来,引得小芝侧目。不望倒也好,一朝这铺子里望过去,就见靠门口处排在里头第二行的是一篮灵芝片。该是一、二十年生的小赤灵芝,采来晒干后再切成的片,篮子里插了一块木牌子,牌上镌了价钱。
  这小芝不自觉地顿住了脚,往前挪不开去,就这般怔忪不安地望着那一篮子灵芝片。这家掌柜的见有一样貌可喜的小公子正盯着自家的灵芝片看,看他本人倒没有怯弱不胜、先天不足、需要进补的样子,便想着许是这小公子想买了去孝敬他娘亲。这掌柜迎了上来,问道:“这位小公子,可是想看看这灵芝片?这些都是上好的二十年生的丹芝,晒干了切成的片,功效卓尔,是由那屿儿岭一片寻得的,虽不及五十年生,百年生的那些能起死回生,可滋阴润燥,补先天不足等症可是绝对没有问题。要晓得这可是丹芝啊,灵芝中的最上品。”
  这家掌柜的根本没注意眼前这小公子神色的变化,只是自顾地推介着自家的货物。不觉,展眼间,这小公子倾身呕了出来。此刻还未到那些被它吃下的食物在体内自行化去的时刻,于是先前吃下的糯粉夹子与咸豆花儿便成了些食糜秽物,被这小芝吐了出来。
  与鲧这才注意到身后的小芝在人家药材铺前头吐了出来,赶忙走了过来,扶住这小芝,恶形恶状,冲着正不明所以地杵在铺子里头的那掌柜厉声道:“你做什么?他做什么在你这门前呕了出来?”这家掌柜的先是被这小公子毫无预兆地呕在了自家门前弄得是稀里糊涂的,完全洞察不清缘由,后又被一个面相狠戾的男人大声质问,这会儿更是一句话也讲不出了。
  “说啊!”又问了一遍。这掌柜的人一震,醒觉了过来,回道:“这位爷,我也不晓得,我就讲了我们铺子里头这二十年生的丹芝的诸多妙效,这小公子便这般模样了。莫非他也是有不足之症的,这么易呕,该是脾胃虚寒,用这种赤灵芝与乌鸡同炖就能祛除寒症,还不会上火。男人也喝得。”
  跟着,被与鲧扶在怀里的这小芝,又呕了一回。这回可好,呕得与鲧的衣袍下摆与它自己那身玉白色直裾单衣的下摆都是秽物。再跟着,两眼一闭,昏过去了。
  与鲧这下可晓得这小芝是为何事呕成这副模样,见它不省人事,便打横抱起了它,晚膳看是也不需要用了,直接回客栈罢了,还得要一桶热澡水才行。他迈开步返回客栈之前,还恶狠狠地瞪了那掌柜的一眼。那掌柜的惊惧,不自觉地朝后退了退,他是由头至尾都没弄明白今儿个这到底是怎么了。
  与鲧抱着这小芝回了百里亭客栈,客栈掌柜见出门前还是好好的一个小公子,这会儿还未及一个时辰,回来时就两眼抹黑、动也不动了,他忙上前表示关怀,问需不需他差小二去医庐请大夫。与鲧说没事,不需要了,只关照他差人即刻烧了热澡水送上来。跟着,他就抱着这昏厥的小芝上了二楼。而那掌柜的也立时叫了人快些烧澡水送上去给夏凊房的客人。
  过了约二刻,陆续有三个客栈打杂的提了木桶上来,添水进这间厢房里屏风后头的澡桶里。三个打杂的来回三趟,便将热澡水添好了,退了出房门,还顺手把门合上了。
  与鲧本想打发这家铺子里头的小二出去外头成衣铺子里给他与瑞草买两件衣裳的,可是想想又麻烦,怕打发去的人这衣裳尺寸买不合身,就又用了他那转移物件的法力,移了两件成衣铺子里头的衣裳回来,还留了足够的银两在那间铺子里放银钱的抽屉里。
  都这会儿了,这株芝还是没醒。他便除了它的衣衫,带它一起进桶里,洗个清爽。这回,他可算是看清楚了,这芝还真是空长了一副人架子。它还真是只单模仿了副架子,并未仿得一分半点的“神髓”,比方说,那些与一个人七情六欲有关的器件儿,它可是一样没长。这……简直虚有其表!
  也不知植株化成的灵物是不是都是这德性,只虚得一副人形架子,却本性自然地较动物精怪化来的人形少一份痴情与欲念。不沾染,自清净,多少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唉,怎会这样,那它们幻成了人形,也是无趣的一族吧。试问成了人形后,有哪一点乐子是能叫它们尝到的。
  与鲧嗟叹了一声,给这昏迷的小芝好好清洗了一番。洗着洗着,这小芝醒了,醒了之后,还试图昏过去,被与鲧止住了,他讲:“别昏了,好好洗洗,我看等下你晚膳也不要用了,直接穿了衣裳在榻上休整休整吧。我们明日再出门去用膳。”这小芝本是根本就不愿醒来,只想就此昏厥过去,一“梦”不起,最好一闭眼,又一睁眼,已是隔世,直接跳过它被煮成汤那一段就好了。到了下一世,如果它还是一株灵芝,那它一定要活得小心些,没长至五百岁,没听够了前辈们讲尽传言中的人间狡诈,它是断不会翻过山头去另一侧玩耍的。
  这会儿听这恶人这么讲了,也罢。之前见着的那些小灵芝的切片着实叫它心生烦懑不快与胃逆欲呕的感觉,吐过了便也罢了。终是要被人送去炖成一锅补品的,还是面对吧。只是到时切莫忘了先来上一壶酒,那是自己临别这人世的最后一点要求,这恶人再恶,应该也是会允了自己这个的吧。
  它低头只顾着想着自己那点微小的临刑安排,想着想着,注意到了一样东西。它好奇,伸手去摸了摸,问:“咦,为什么你有这个?”与鲧嗤之以鼻:“是雄性都会长的。”这小芝瞪大了眼,两排眼睫出于震惊而一颤一颤的,脱口问道:“你说什么?我也是雄的,为什么我没长?”
  与鲧这回觉得好笑了,一把将它扯近,固在怀里,问它:“咦,我记得你跟我讲你是株雌的。”它一听慌了,真糟糕,怎把这事给忘了,之前一直还骗这人讲自己是株雌的呢,哪知刚才见到他两腿间的那种奇怪东西就太讶异了,脱口而出的言语也有些不知死活的。
  它伸两手上来捂住自己的嘴。与鲧已经猜出大半,本来在佛子岭时就一直怀疑着这株小芝多半该是株雄的,这会儿它亲口认了。与鲧正要说些什么,就见怀里小芝死命摇头:“没没,我就是株雌的,我刚刚讲错了。你看我就是因为是株雌的,才会你长的东西我没长嘛。”
  他好笑,讲:“雌的该有的也不见你有。”它问:“雌的该有什么?”他望向它:“你问我?你不是雌的吗?你怎么会不晓得。”跟着,便不再与它言语纠缠下去,由澡桶里立起身,跨出了这桶,抹干了身上,换上了新衣。他再将那条长帕子担在了屏风上头,指了指担在屏风上的另一件衣裳,对这小芝讲:“我有事出去一趟,你洗完了就起来用那帕子抹干身上,再套上这件衣裳。”
  待这小芝点了头,他便拿了之前换下的两身脏衣出了厢房,下了楼,将脏衣交于客栈内的小二,差他拿去给后房里的婆子浆洗了。
  接下来,他出了这客栈,又找郊野地方缩地成寸去了。他得回趟长白山探一下鹤翁的伤情。在走往郊野去的这一路上,他莫名地就是觉得相当神清气爽,也不知是为什么。

  第 7 章

  想是这与鲧还真是十分记挂鹤翁,一日里头都要往长白山那头去两趟了。头一遭是在上午,这一回是在傍晚时分。又把那小灵芝搁厢房里头摆着,动用了点法力,也不怕它乱跑。这趟回去的那一程路途上,胸中还老是惦着那株小芝一身嫩滑的比缎子还柔腻的皮肤的触感,可是这小犊子啥都不长,上平下平,连多余的毛发都未曾长。想到了这个,只觉得没劲,便也罢了,心里摆下了这一层,就直奔着鹤翁那间茅庐去了。
  站在茅庐门口,他也没扣门,便轻推开门直入了。住在这一片的但凡有屋舍或是洞府的几乎都是不闭户的。他开门前心里想着这鹤翁可是得醒着的才好,否则又是睡着的,那他这回又是白来。
  入了里头去,先是往榻上看,再是往之前鹤翁变回一只鹤的模样单腿支着睡觉的那墙角看。一看可好,还在那儿睡着呢。他也是不知讲什么好了,正想着不如明日再来时,就见鹤翁蜷在一侧翼下的长颈舒展了开来,缓缓地,跟着,蜷起的一条长足也缓慢放下,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点着朝着与鲧走来,一边也渐渐地在化形。
  他成了人的模样后,左足点地时似乎更费劲了,与鲧过去扶他,问他由昨日到现下这会儿,伤足可有好些。鹤翁跟他讲:“我不碍事。早上的时候,大岭以东仙人桥温泉那一片的几个猢狲还采了些果子过来给我,还送了些由花上集下来的朝露过来于我饮下,我这伤养得倒也不是很辛苦,睡睡也似乎没那么疼了。倒是你,这一日都去了哪里?”与鲧讲:“没去哪儿,就在这一片转转。”鹤翁由他扶着,缓缓坐在了他这茅庐中的台子旁。与鲧弯下腰,去细看了一下鹤翁的左足,在人形模样下,还是有一片淤,青紫可见,倒是较日前收了些,起码是不见破口了。他见这伤势并未恶化,便也放心了,只关照鹤翁好好歇着,问他可要吃些什么,鹤翁说不用。
  跟着,他再问鹤翁可要看书,说:“我方才入人类城邑买了一册,里头有论道、有杂说,旁收诸家杂学,说林野、说山水,还讲奇物灵怪,当中还有提到我的。我见着有趣,就买了。”鹤翁听着也觉得有趣,就说好。与鲧瞅着外头的天也黑得差不多了,便帮鹤翁将油灯点上,把襟口里的书册取出放下。接着他便关照鹤翁好好修养,时时注意着不要压着刚合口的伤足,再跟他道了别,就要转头出去了。不想被鹤翁拽住,问他:“你一身的芝香,浓得很,你是不是去寻芝去了?我倒是跟你讲了不要去的,你别偏不听。你采了来我也是不吃的。”与鲧顿住脚步,抬起袖子,猛吸了一口,还真是。他还低头轻扯开襟口,朝里嗅了一下,里头也满是这个味儿。想是他这一夜又一昼里与那小芝日同食、夜同寝的,就连澡都一块儿泡上了,它本身又香,那个芝香像不间断、不停歇似地向外发散着,就也沾染得自己满身都是。
  与那芝呆久了,便渐渐不能够自己觉察到身上带有异香异气,可经人一提醒,便能省觉过来。他见鹤翁问起有关寻芝一事,便安抚鹤翁:“哪有的事,我去买书时,路经一间药材铺子,那里头摆放了不少二十年生的小灵芝片,我也进去看了看,想着是否要买些那种现成的,且未及修得慧命人形的来给你煎汤服下。该是在那里头沾上的这味儿。”鹤翁将信将疑,因为二十年生的小灵芝哪来的这么大一阵好闻味道,可他也没有挑破与鲧的话,只是又一次关照说:“你可别去采芝。我这个脚……就这么养着养着兴许是也能好的,你就莫担这份心了。你若总是记挂着这个,倒叫我成天不得安心,反倒有碍养伤。”与鲧窒了一下,跟着应道:“好。”接着再一次道了别,就转头出去了。
  等与鲧回了百里亭客栈里他与瑞草住的那间夏凊房里,见这小芝也是卧下了。他也恼,一个两个的都是这么贪睡,鹤翁也是,它也是。虽说之前走时是交待了它要好好休整,可也没让它一沾了枕就睡过去。
  走近了那张榻细瞧它,又是一脸被泪水浸润的模样。倒是哭什么!像是这满天下的都在欺负它似的!不过也对,想它一想到它自个儿的命运,哪有不伤心的。
  跟着与鲧吸了吸鼻子,又是那种芝香,温润沁脾。凑近了它那张脸,眼角鼻侧还积着几滴未滑落的,仔细闻着,连它哭出来的眼泪水里头都是它们灵芝的味道。连想也没多想,就再凑得近了点,舔了舔,嗯,味道不错。听闻人类的泪水是咸味的,不晓得,没尝过,不过这只芝的倒不是,清水一般,无味,只是带了阵淡香,初闻不觉得烈,细闻又觉得那香气简直是袭人而来。
  再舔了舔,磨磨蹭蹭着,竟逐渐将这只芝的整张脸面都舔了个遍,暗想这一张浸在它自己哭出来的眼泪中的脸滋味甚好。他也只顾着自己做这般“苟且”之事,不想,向来警觉的他也未发现,这小芝被他自己给舔醒了,他还只顾着在心里头想:才与这株芝梆缚在一起不及十二个时辰,就觉得神清气爽的。闻它身上的味道,醒神,与它一个桶内泡澡,舒络。它还有什么可以拿来用的?就连舔舔它的眼泪水,都觉得周身自在,神气清爽。若是这样的话,以后看来得每日唬它一唬,最好是日日都吓出一枕的泪水来,不过到时可别浪费了,得准备只小瓶子接着。
  与鲧只顾着自己想这些全无天良的心思,而不知这芝已醒,且正盯着他紧闭着眼思索的脸看着;而这小芝只晓得这人正闭目蹙额苦心思索,也只当是他在想着要如何炖了自己,却不知他正在想着往后每日要吓自己一吓这等低劣的行事做法。
  小芝开口:“你做什么把我一张脸都舔了?好恶心。”与鲧这才发现原是它早都醒了,他倒是连半点不自在都没有,只半直起了身,拉开了与这小芝的距离,讲道:“没什么,你的眼泪味道不错,果然是灵芝,连眼泪都像是有通筋舒络、怡神益气的效果似的。”这小芝一听他讲这个,不禁还有些骄傲了起来,讲:“你哪晓得,我们这种灵芝,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千年难遇一株,修了百年以上的,就比方说是我,被人采去制成药材可以叫断了气儿的人再活过来。那当然我们的味道、眼泪、口水这些也是功效卓尔,我跟你讲,就连我们的洗澡水、泡脚水拿去给凡人喝都能叫他们益寿延年,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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