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实在太痛,就好像要裂开来一般。
她撑扶着门沿,喘了口气。
不行,她得去拿些止痛的药丸,如果自己这副模样被师父看见了,他一定会担心。
她绝不能再让师父操心了。
她凭着记忆朝药房摸索而去,可眼前晕眩成了一片,几乎都要瞧不清路了。
昏沉中,也不知绊到了什么,步履一颠就朝地上跌去。
“小颜——”
没有预期中的疼痛,她跌入了一具温暖的怀抱里。
那道熟悉的声音,顿时让她清醒了几分。
“姚容青?”
暗室的中央,银芒围绕,淡淡的华光驱走了室内原本黑暗与冰冷。
一枚红色的珠子被包裹在银色的光芒之中,隐隐透着一丝古怪的血色。
“这就是小颜的七情果么?”苏蓉看了眼华光中的那枚血珠,然后又抬眼看向了沈泓云,“七情果以血为生,这十七年来——”
“他用的是自己的血。”风涯淡淡地接口,“这十七年来,他就是用自己身体里的血养活这七情果。”
苏蓉一怔,“七情果每次浇灌都需要极多的鲜血,你竟坚持了十七年?”
见沈泓云没回答,风涯轻叹了口气,“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副鬼模样的?”风涯抬眸,又看了苏蓉一眼。
“你应该也很清楚,七情果出自魔域。不仅是煜真,紫羽也为你坚持了十八年,可惜,到最后功亏一篑。”
旦凡是人,都逃不过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果就是吸收了人世间这些七情六欲凝结而成。
虽然七情果可以利用七情锁住几乎散去的魂魄,但本身却带有极强的邪气,必须以血为食。
当年为了所爱之人,煜真和紫羽千辛万苦自魔域中夺得唯一两枚七情果,用了本身的剑气压制住了七情果的邪恶魔气,又以自身的鲜血喂食。
他们需要支撑十八年。
可惜,紫羽最终没有撑过去,属于苏蓉的那枚七情果不知为何发生了异变,冲破了紫羽封印的剑气,所以,才需要大量的鲜血。
苏蓉垂下了眼帘,心头却在揪痛。
她又怎会不知紫羽为她做的一切?
风涯在心底轻叹了口气,朝沈泓云望去,只见他正凝视着七情果,眉心微锁。
风涯不由也跟着往七情果望去,只见方才原本还泛着血色的七情果,此时光芒已黯淡了许多。
“奇怪,怎么突然之间黯淡了——”
风涯话音未落,就见沈泓云沉默地抬起左手,右手则化指为刀,一指割在了左手腕上,顿时,鲜血涌了出来,一滴滴地滴落在七情果之上。
沈泓云面无表情,风涯却是神色微变,但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眼见鲜血越涌越多,苏蓉先按捺不住开口了:“煜真,七情果虽需要鲜血为养份,但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无妨。”
见七情果逐渐恢复了鲜艳的火红,沈泓云才收回了手。
风涯连忙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指间微微凝力,抹在沈泓云伤口上时,华光顿现,然而,直至华光消逝,沈泓云腕上的伤口竟丝毫不见好转。
“煜真——”
风涯惊异地抬头。
他们是修成的剑仙,体质原本就与常人不同,若只是受到皮肉伤一般都会自动痊愈,更何况他刚才还有用了治愈之术,就算是普通人伤势也已痊愈了。
沈泓云依旧一脸云淡风清,“只是痊愈地慢了些。”
风涯神色凝重,“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泓云慢慢收回了手,放下了衣袖,“过几日自会痊愈。”
“你——”风涯正欲说些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有人闯入了飘渺峰。”
…
吃过了药,头上剧烈的疼痛终于缓解,傅展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这才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担心的姚容青。
“姚容青,你别担心。我没事了。”
幸好刚才碰到了姚容青,带她来到了药房取了药,不然让师父看到肯定又会掀起了一阵风波了。
姚容青看着傅展颜苍白的笑颜,心头却是隐隐作痛。
“只是几日未见,你竟憔悴了这么多么?”
“哪有啊。”傅展颜不自觉得伸手摸了摸脸颊,“可能刚才莫名其妙头痛,才会看起来很憔悴吧?过一会儿肯定就没事了。”
姚容青看了她一眼,还是不太放心,便伸出手,轻探了探她的额际,想看看有没有受寒发热。
“我真的没事啦。”傅展颜笑容满面地拿下了姚容青的手,“你别忘记了,我可是会医术的,虽然很烂。”
话落,她想放开手,却被姚容青反手紧紧握住。
傅展颜怔了怔。
“那你为什么会头痛?”姚容青神色极为认真。
“可能没睡好吧。”傅展颜微微挣了下,没能挣开姚容青手。
“你可知道,那日你不告而别,我有多担心么?我甚至——”姚容青声音略显低哑,“甚至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傅展颜和沈泓云突然失踪,他几乎把方圆十里都翻了个遍,就怕傅展颜遇到了什么不测。
幸好父亲一句话提醒了他,说他们师父有很可能回了飘渺峰。
于是,他也顾不得休息,连夜赶来了飘渺峰。
望着姚容青同样憔悴的脸庞,傅展颜不由心生内疚,“对不起,姚容青,那天师父受了伤,我们走得急了些,来不急和你告别。”
姚容青神色微凝,“你们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
傅展颜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告诉姚容青,她去救苏蓉和紫羽了么?
她并没有忘记,姚容青的哥哥是被紫羽害死的。
可紫羽……她的心中生起了一丝不忍。
见姚容青还紧抓着自己的手,傅展颜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姚容青,你先放开我,我——”
话音未落,她忽然被拉入了一具温暖的怀抱里。
“小颜——”姚容青紧紧抱着她,就仿佛再也不愿意放开,“这几日的分别让我想清楚了,小颜,我喜欢你。就算你师父把你许配给了其他人,我也要娶你,我不想再和你分开——除非,你不喜欢我。”
他终于说出了那日未说完的话。
纵使最后的答案会让他失望,他也不后悔。
至少,他努力过了。
傅展颜呆呆地被他抱在怀里,一时间忘记了挣扎。
“姚容青,你——你——说什么?”
她心头早已乱成了一团。
为什么姚容青会突然说喜欢她?
还说什么师父把她许配给别人了?
这……怎么可能?
抬起头,她正想推开姚容青,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师父——”
第三十七章 我要嫁就嫁给师父
傅展颜下意识地推开了姚容青。
沈泓云却没有走过来,只是很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也看不出喜怒。
四下里,陷入了一片极为诡异的死寂。
风涯不禁轻咳了一声,打破了僵局,“小颜,这位是你的朋友么?怎么不介绍一下?”
风涯虽然见过姚容青,可姚容青却没见过风涯。
傅展颜愣了一下,机灵地介绍道:“是啊,他是我的朋友,叫姚容青。姚容青,这位是风涯大哥,另一位是苏蓉姐姐——”
姚容青朝风涯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苏蓉身上。
他只觉得苏蓉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姚公子是来找小颜的么?”风涯轻笑着问。
“嗯。我担心小颜,所以来看看——”姚容青顿了顿,目光却是转向了一旁静默不语的沈泓云,“顺道,我也想跟沈先生谈一些事情,沈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傅展颜心头一跳,偷偷用眼角地余光打量了眼沈泓云,却见沈泓云依旧一脸的平静无波。
“跟我来。”
终于,沈泓云开口了,然后转身带头离去。
姚容青跟了上去。
傅展颜正想也跟上去,却被风涯拉住。
“小颜,我看你还是别去了。”
傅展颜却是忐忑不已,“我——我也有事情要问师父——”
“哦?什么事?”风涯挑眉。
“姚容青说,师父早已把我许配给他人了,我想问问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也不等风涯回应,傅展颜用力挣开了风涯的钳制,就朝沈泓云和姚容青刚才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你不阻止么?”
风涯看了眼从刚才开始就静默不语的苏蓉一眼。
“煜真不会给小颜机会。”
风涯唇角一扬,略带嘲讽,“苏蓉,我该赞你还是该骂你呢?你太过冷静,却也太过残忍。不管是对煜真还是对紫羽——”
苏蓉低下了头,并没有反驳,而是转移了话题。
“你说姚容青究竟是如何上来飘渺峰的?”
风涯唇角的笑容渐渐落下,目光飘向了眼前那依旧一片狼籍的山峦。
“是啊,他是怎么上来的呢?”
飘渺峰在平常人的眼里是看不见的。
更何况,为了阻止某些力量的入侵,这里设下了重重结界。
姚容青只是一个普通人,又如何能攀上山顶?
……
当傅展颜追到沈泓云的房门前时,却停下了脚步。
她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也不知道姚容青会对师父说什么,可她更在意的,却是姚容青那句,师父将她许配给其他人了。
心底,不由升起了一股失落。
她从未想过,师父竟会亲手把她许配出去了。
师父开始讨厌她了么?所以才要将她送走?
心头猛地一揪,就连方才原本平息的头痛好像也有点复发的征兆。
就在这时,房间里响起了姚容青的声音。
“沈先生,上次家父曾向你提亲,你以小颜早已许配给他人而拒绝了。”
傅展颜心口又是一跳,按住隐隐抽痛的额际,小心地贴耳在窗外。
房间里,姚容青神色认真地注视着沈泓云,“沈先生,能不能请你告诉我,小颜要嫁的那个人是哪里人?做什么的?”
沈泓云坐在桌旁,为姚容青和自己倒了杯热茶,淡淡地道:“这些似乎与姚公子无关。”
“不。有关。”姚容青说得斩钉截铁,“因为我喜欢小颜。小颜曾说过,这十几年都跟着沈先生一起,那就说明,她从未见过她那个未来夫婿,我怎放心让小颜嫁给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姚容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
躲在窗外偷听的傅展颜,心底却升起了些许感动。
姚容青其实是个好人。
那师父呢?
师父会怎样回答?
就这样把她嫁一个她从未谋过面的人么?
傅展颜再也按捺不住,伸出指头轻轻地在窗口戳了个小洞,小心翼翼地眯起眼睛,往洞口望去,却看见沈泓云并未回答姚容青,而是端起面前的杯子慢慢地饮着热茶。
“沈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对小颜很好,只要我姚容青在的一天,我就绝不会让小颜受一点委屈——”姚容青真诚地注视着沈泓云。
沈泓云放下了茶杯,抬起双眸看向姚容青,“姚公子又怎知那人会让小颜受委屈?又怎知那人不会对小颜很好?”
姚容青被堵得哑口无言。
“姚公子请回吧!”沈泓云淡淡地下逐客令,“小颜的将来我已安排妥当,不劳姚公子费心。”
姚容青满脸不服,“沈先生,小颜虽然是你的徒弟,但她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要走的路,为什么她一定要接受你安排的人生?你有问过她么?有问过她要走什么样的路?有问过她想嫁给什么样的人么?”
似乎被触痛了什么,沈泓云忽然掩住唇低低地咳嗽起来。
姚容青看到了他左手衣袖上沾染的鲜血和手腕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而躲在窗外的傅展颜自然也看得分明,她再也忍不住冲了出来,紧紧盯着他受伤的左手。
“师父——师父,你怎么又受伤了?”
“无妨。”沈泓云欲将受伤的手藏回衣袖里,却被傅展颜抓住。
“什么无妨无妨的,你分明还在流血,坐这里别动。”
这熟悉的语气,让沈泓云不由得一怔,就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傅展颜此时好像忘记了面前之人是自己的师父,手脚麻利地取来金创药和纱布,细心地替沈泓云包扎着。
姚容青一直站在一旁安静地注视着。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面前这对师徒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存在。
他神色黯然地退出了门外。
傅展颜一心都扑在沈泓云的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到姚容青的离开。
终于将沈泓云的伤口包扎妥当,她抬起头,语气里略带着一丝不满,“师父,你刚才去哪里了?为什么又受伤了?”
“只是刚才和风涯切磋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
“切磋?”傅展颜瞪圆了眼,“师父,你伤还没好,怎么能跟风涯大哥切磋?”
“一点小伤。”
“师父总是欺瞒我,什么也不告诉我。”傅展颜轻咬住下唇,“是不是正因为师父讨厌我了,所以,才要把我许配给他人。我不要嫁给那个人。”
沈泓云垂下了眼帘,淡淡地问:“你想嫁给姚容青?”
傅展颜没吭声。
沈泓云沉默了片刻,用衣袖将受伤的手腕遮掩了起来,然后站起了身,语气依旧淡漠,“我不会让你嫁给姚容青。”
他举步就朝外走去。
“师父——”
傅展颜唤住了他。
“师父,我不要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人,也不要嫁给姚容青——”顿了顿,傅展颜鼓足了勇气,将所有埋藏在心底的话全说了出来。
“如果我真要嫁,我想嫁给师父。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沈泓云的身子不可抑制地一颤,但最终还是冷冷地丢下了两个字。
“胡闹!”
他大步走出了门外,连头也没回。
“我没有胡闹!”
目送着那道略显仓惶的身影淡出视线,傅展颜紧紧握住了手心。
“我只是想留在师父身边,我不想嫁给其他任何人。师父,难道……你真的不要我了么?”
…
沈泓云一路埋头疾走,直到心口传来熟悉的疼痛,他才顿住步伐,撑扶着树背微微喘息着。
——“如果我真要嫁,我想嫁给师父。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差一点就让他的自制力全线崩塌。
她只是对他太依恋了,她还不习惯离开他,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吧?
她绝不能对他动情。
至少,现在不能。
左手手腕上传来阵阵刺痛,他看见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片刻间,鲜血就染红了纱布。
“其实,你早就知道小颜在屋外了吧?”
风涯的身影缓缓自他身后显现。
“你没费多少劲,就让姚容青知难而退了,可惜,也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风涯抓过他受伤的手,一边说话,一边用治愈之术为他疗伤。
“虽然不能完全治好你的伤,但至少,可以让你少流点血。”
随着风涯掌间光芒越渐强盛,沈泓云伤口上的血也开始渐渐凝结了。
“你这个宝贝徒弟开始开窍了,你不觉得,她已经越来越像从前的苏颜了么?刚才,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在命令你坐好。”
沈泓云轻抿着双唇没有说话。
“煜真,一切顺其自然吧,若是你尽力了,还是无法阻止,又何必这样折磨自己?除非,你真的可以狠下心和小颜恩断义绝,那她可能就真可以对你死了心了。”风涯收回了手掌,深深注视着沈泓云,“可惜,你做不到。你若做得到,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