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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泓云沉默着。
风涯轻叹了口气,“现在你就先别费神了,好好休养,现在你的身体连治愈之术都无法给你疗伤,你应该很清楚后果,若是血咒发作,你根本等不到小颜十八岁。”
“嗯。”这一回沈泓云没有反驳,掩唇低咳了两声,他抬起头,“姚容青呢?”
风涯眼底掠过了一丝异色,“他刚才往下山的方向去了,不过,苏蓉跟上去了。”
沈泓云站起了身,“苏蓉可能不是对手,我们赶紧走。”
风涯神色一变。
第三十八章 危机逼近师父遇险(1)
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倾洒而下,笼罩着整座飘渺峰,在山间林里都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傅展颜坐在悬崖边上,托腮遥望着那层层叠叠的山峦,心神却飘得老远。
她嫁给师父有什么不对?
虽然姚容青曾说过,师父就如同自己的父亲,师徒之间不可以成亲,可在她看来,这理由根本不成立。
她就是不想离开师父。
不管是依恋也好,喜欢也罢,只要呆在师父的身边,她就感到很安心。
可师父……为什么还要骂她胡闹呢?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傅展颜只觉失落万分。
额际又开始隐隐抽痛了,她轻抚住额头忍着疼,忽然想起了姚容青。
方才她光顾着替师父包扎伤口,也不知姚容青是什么时候走的?
前一次,她是不告而别,这一次,她根本就是直接无视他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
再怎么说,姚容青都是自己下山后所交的第一个好朋友,她还是很在意他的想法的。
她揉了揉疼得越发厉害的额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悉索声。
她转过了头,就看见刀刀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刀刀,你跑哪去了?”
傅展颜埋怨地瞪了刀刀一眼,这才发现,刀刀的脑袋上停着一只翠绿色的小鸟儿。
此刻,小鸟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朝她张望。
“原来是去找小羽了么?”傅展颜笑了,“难怪到处都找不到你的身影。”
小鸟扑腾了下翅膀,飞了起来,然后又落到了傅展颜的肩头。
“小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听苏蓉姐姐说,这次好像有很多生灵都被师父误伤了——”傅展颜伸出手指轻碰了碰小鸟的脑袋,“刀刀能幸免于难,还多亏了苏蓉姐姐。”
刀刀听到傅展颜提及自己,也跑了过来,钻进了傅展颜的怀里。
“刀刀,乖。”
这一狼一鸟跟着她打闹了好一会儿才肯消停。
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朵乌云,原本明亮的天色顿时暗沉了下来。
那一狼一鸟终于安静了,一只蹲在她的身边,另一只则安静地落在她的肩头,不时埋头梳理着羽毛。
傅展颜一边轻揉着刀刀身上柔软雪白的毛发,一边低声道:“刀刀,你知道么?我最近好奇怪。总是做那些奇奇怪怪的梦,也总是头痛。”
说到这里,傅展颜有些失了神。
“刚开始的时候,我看到师父对着那梦中的女子温柔的微笑,我真的好生气好难过,因为师父对她笑得很温柔啊,刀刀,那种笑,你肯定也没见过。你若是见了,说不定也会觉得难过。”
刀刀“呜”了一声,表示同意。
傅展颜欣慰地轻拍了拍刀刀的头。
“刀刀,你说我为什么一直做这样的梦呢?”
“难道那个女子和我有着什么关系么?都说人有前世今生,如果,那女子是我的前世,为什么我们长得不一样的?师父却是一样?这里面有好多事我都想不通——而且,每次我念起煜真这个名字——”
话音未落,她觉得头又开始痛了,不禁伸手抱住了脑袋。
小羽被惊得飞起,不安地在她身边不住地扑打着翅膀。
刀刀一双蓝眸里也流露出了浓浓的担心。
“我没事。”
傅展颜艰难地抬起头,想安抚那焦虑不堪的一狼一鸟,但这一次,头上的疼痛实在太过剧烈,就好像有千军万马在脑海里来回践踏。
“颜——”
恍惚中,她听到了师父的声音,带着些许温柔,些许悲伤。
可并不是叫“小颜”,而是亲昵地唤着“颜”。
印象中,师父……从未这样叫过她……
蓦地,脑海里画面一闪——
她看见师父一手撑扶着树背,一手捂住胸口,在剧烈地咳嗽着,不住颤抖的身躯几乎摇摇欲坠。
而就在师父的身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疾速靠近。
竟是姚容青。
她还未回神,就见姚容青手中冷冽的剑光朝前一送,那一剑从背后直直没入了师父的背心,透胸而出,狂涌而出的鲜血瞬间便染红了那一身白衣。
“煜真!”
她惊呼出声,睁开眼来的时候,才发现,那只是一场可怕的幻境。
煜真!
她刚才……就如同那个梦中的女子一般,唤了师父煜真……
额际传来的钝痛越发剧烈了,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眼前却是猛地一黑,脚下顿时踏了空。
已经快走到了山脚下。
姚容青停住了脚步,往山顶处望去,那里除了一片白雾迷茫,根本就看不清什么。
他究竟还在期盼着些什么呢?
姚容青不由苦笑。
其实,他还是很想能再见傅展颜一面。
即使此刻心底已有些明白,他们师徒之间可能已经没有他插脚的余地了,那个所谓的许配人家,也许只是沈泓云的借口吧?
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毕竟,傅展颜还未曾亲口拒绝过他,而且,他一直坚信,傅展颜对沈泓云大多数只是依恋之情,也许,傅展颜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男女之爱吧?
“小颜,我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这世间并不是只有你师父才能依靠。”
这一次,他最主要的目的,只是来确定傅展颜平安无恙的。
御剑山庄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办,兄长和母亲的相继去世,已经给父亲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他必须一肩扛起所有该负的责任,而且,失踪的蓝泽和那些黑衣护卫也还都没有找回来。
等他处理完手头所有的事,他还会来飘渺峰的。
与沈泓云一决高下。
深吸了口气,他屏弃了杂念,正欲朝山下的方向走去,忽然鼻端传来了淡淡的花的香味。
他认得这香味。
早间他来找飘渺峰的时候,一路打听下来,都没有人知道飘渺峰真正所在,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闻到了这种花香味,紧接着,他看到了大片大片盛开的血色花朵。
他就是沿着那一种盛开的血色花朵找到飘渺峰的。
往前走了几步,他果然又看见了那朵朵盛开如同火焰般的艳丽花朵。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看到由红花铺成的接引之路,他看到了一道令他为之震惊的身影。
那道身影就站在血色花朵的中央,对着他温和亲切地微笑。
“大哥——”
他呆住了。
第三十八章 危机逼近师父遇险(2)
沈泓云忽然停住了脚步,他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风涯奇怪地问。
“你回去看着小颜。”
风涯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我去找苏蓉。”
“你现在伤势未愈,而且姚容青他——”
风涯话音未落,忽然见沈泓云一手紧扣住了胸口,脸色苍白如雪,唇色淡青,就连身躯竟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只是短短片刻的功夫,冷汗便湿透了重衫。
“煜真——”风涯大惊失色。
沈泓云好不容易缓过一口劲,轻摇了摇头,“无妨。”
风涯看着他额际上不住渗出的冷汗,心中一沉,“你不会——”
他话音未落,忽然眼前的场景变幻了。
天地间,忽然下起了大雪,而方才还站在面前的煜真已然不见了。
凛冽的寒风中,他闻到了熟悉的曼陀罗的花香味。
风涯握紧了手心。
“红罗,你是想玉石俱焚么?”
………
红色的花朵盛放地越发娇艳,就仿佛会滴出血水一般。
姚容青呆呆地看着站在花丛中的人,颤抖地伸出了手。
“容青。”
花从中的人朝他一步步走来,脸上带着贯有的温和微笑。
“容青,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人走近了,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那一瞬,一股寒意从手心直透过心间,几乎凝结了全身的血液。
“别闹孩子脾气了,快点跟我回去吧,爹和娘都在等我们呢。”
姚容青浑身一颤。
是啊,他想起来了,他跟爹闹翻了,负气出走,大哥带人来找他回去。
原来大哥没有死。
原来那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只要他跟大哥回去了,那么,后面的一切应该就不会发生了。
御剑山庄还是以前那个御剑山庄。
“好。我跟你回去!我跟你回去!我不会再乱发脾气了。”姚容青紧紧地反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大哥,我们走吧!”
他拉起兄长转身要走,突然,身后的人步伐一顿,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骇然回过头。
身后的人面容开始痛苦地曲扭,喉咙就像是被什么给勒住了一般,只能发出几声不成语调的呻吟。
“大哥——”他惊恐地大喊,“大哥,你怎么了?”
他回身就欲扶住摇摇欲坠的兄长,却更为惊惧地发现,那张曲扭的面容开始收缩变形,就好像所有的水份和血液都在瞬间被蒸发一般,只是顷刻之间,方才还好端端的、笑容满面的男子已变成了一具可怕的干尸。
那具干尸倒下之前,瞪圆暴突的双目死死瞪着他。
“容青,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嘭!”
那具干尸跌到了地上,碎成了无数灰劫。
姚容青身子一软,屈膝跪倒在了地上,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满地的灰劫。
原来,这才是一场梦。
他的大哥已经死了。
他甚至……连尸身都没能为大哥保住。
都是他的错。
全是他的错。
若不是他,大哥也不会死,娘也不会死。
“啊!”
他痛苦地仰头呐喊。
自责、愧疚、悔恨……无数情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发狂。
蓦地,他浑身一颤,也不知有什么东西撞入了身体深处,神志模糊的那一刹那,他听见到一道妖娆无比的笑声。
“乖乖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吧!”
“什么……人……”
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姚容青摇摇晃晃地支起了身子,紧紧捂住了发烫的胸口。
“出去!滚出去!”
“竟然还有能力反抗么?”
脑海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带你去你大哥和你娘,难道,你不想求得他们的原谅么?”
“大哥……娘……”
眼中的清明开始渐渐退去,即而为一丝血色所替代。
“好,你带我去见他们。”
“妖孽,放开他!”
蓦地,一道娇喝声响起,一道凌利的剑光从斜旁里疾刺而来。
是苏蓉。
姚容青唇角勾起冷笑的同时,红芒一闪,人已闪至了苏蓉身后。
“苏蓉,你终于醒了么?”
苏蓉迅速回身,看着姚容青脸上那熟悉而妖娆的笑容,微微一怔。
“红罗?”
“呵呵,苏蓉,我们多年不见,你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我么?不愧是我的好姐妹——”附在姚容青身体里的红罗笑容越发妖艳,
苏蓉眼中掠过了一丝震惊,“红罗,你怎会变成这样?”
这一身的妖气与杀意……还是十八年前那个性情率真的红罗么?
“既然是我的姐妹,你就应该帮我,是不是?”
红罗忽然伸指一弹,一抹红光顿时射入了苏蓉的眉心中央。
“红——”
苏蓉只觉眉心一阵刺痛,神志开始模糊。
“被我动了手脚的七情果,哪有那么容易就解除咒术?”
红罗笑着,转过了身,看着身后静默而立的白衣男子。
“紫羽师兄,你们也为免太小看了我——苏蓉,就交给你了。”
话落,她纵身一跃,化为红光消失在虚空之中。
………
沈泓云一手撑扶着树背,一手紧紧揪住了心口,剧烈地咳嗽着。
身体里面就像有数千把利刃,狠狠地刺入了血肉里,五脏里,经脉里……随着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涌出了唇角。
视线再度模糊了,身体更是冷得不像自己的。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元神在涣散。
他的血咒……终于还是提前发作了。
不,他不能就这样倒下去。
风涯就这样从他的眼前消失了,肯定是遇到了危险。
深吸了口气,他想迈开步伐,然而眼前徒然一黑,他几乎撑不住身形,只能死死地扶住树背。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连日来受创失血已让他的身体支撑到了极限,最终导致血咒突发。
还有一年……只要他再撑过一年……可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年的时间也不给他?
“煜真师兄,你的血咒终于发作了么?”
身后传来了熟悉妖娆的笑声。
沈泓云没有转身,也没有力气转身,他几乎只是凭着模糊的意志力在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煜真师兄,要见你一面还真是困难呵,你在这飘渺峰设下了重重屏障,就连师父都只能望洋兴叹,不得其门而入,害我只能借助这小子的身体来见你一面。”红罗低下头,打量了眼姚容青的身躯,“不过,这小子也是难缠的紧,差一点就无法上他的身——”
她利用的,正是人类的怨念与悔恨,就像当初依附在林翠依身上那样。
红罗看着还在剧烈咳嗽的沈泓云,妖异的眸光里不见半点情愫,“师兄,你可知道,师父很生气呢,所以——”她微微一顿,冰冷的杀意一点点地浮现,“所以,他命我来杀你,他要我亲手——杀了你!”
手中华光一闪,一把银剑已幻化而出。
沈泓云感觉到了背后的寒意,但此时的他根本就没有力气躲闪。
体内那一波又一波不断加剧的疼痛,早已吞噬了他的意志。
然而,当寒意渗入背心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张熟悉的笑颜。
苍白带血的唇角微微一扬,牵起了一抹凄恻的笑容。
“煜真!”
蓦地,有强烈而温暖的白芒笼罩而下,牢牢地护住了他的周身。
那刚刚刺破他背心的剑锋被那股强大的力量一震,瞬间就成了粉末,化为了尘烟。而被红罗附身的姚容青顿时被震得倒飞了出去,跌在地上,不省人事。
沈泓云倒了下去。
在跌入地上之前,他被接入了一具温暖的怀抱之中。
“煜真——”
恍惚中,他听到了那道熟悉而令他刻骨铭心的声音。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看不清眼前那人的容颜,眼前模糊成了一片。
“颜——”
吃力地抬了抬手,可是他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煜真,是我,是我!煜真——”
冰冷的手被紧紧地握住,他想回应,但最终还是无能为力。
身体里的疼痛依旧在不断地加剧,就好像所有的骨骼、经脉、内脏都在一分分地碎裂一般,鲜血不住地涌出唇角,染红了一身白衣。
他终究……还是撑不过这一关么?
第三十九章 回到我们相遇的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