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杨天点头之后,老椴树继续说道:“它是从你身上分出来的,所以你才是最好的原料,不过你不愿意与它合体,那就只好由我来为它造一个新身体;但是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我多努力的帮它,新身体始终无法成形,最后我才发现是因为血的关系,妖精的血难以支撑人的灵魂。”
接下来的话,老椴树没有说出口,真实的原因在于杨天的血经过千年石玉琼浆的洗涤,又经过三昧真火的淬炼,然后再加上修真者的力量,因此他的血绝对特殊。
“好,我答应。”杨天没有丝毫迟疑的答应道。
就在小玉又想反对的时候,杨天用手捂住她的嘴巴,小声说道:“一碗血和三条命,哪一个更重要?”
小玉闻言便不再吭声了,她不由得埋怨自己的无能为力,总是眼睁睁看著别人牺牲,却连大声反对的资格也没有。
取血是以青藤做的细管当工具,青青绿绿的让杨天看起来不会觉得恐怖,而且抽血的速度很快,再加上杨天看不到抽多少血,所以他完全没有感觉。
等到他有感觉的时候,人已经昏倒了,只留下一句话:“你这个混蛋!这哪是一碗?根本抽了一盆。”
杨天一昏倒,老椴树就将青藤收回去,它自言自语道:“体质真差,才一大碗公就昏了。”
杨天的嘴唇苍白毫无血色,整个人显得相当萎靡,这也难怪了,古代的碗与现在的瓷碗不一样,容量大了许多;再加上血被抽取的速度又很快,一下子大量失血当然会受不了,要是杨天没有感觉才奇怪。
小玉赶紧上前扶住杨天,看著他一脸苍白的惨样,一脸愤怒的瞪视著老椴树,不过她没有上前拼命,因为现在这里有两个人需要她。
面对小玉愤恨的目光,老椴树还以为自己做错事了,其实老椴树没有错,误会的是杨天,他以为一碗是指现代的瓷碗,所以才会慷慨答应;幸好他只要休息几天就可以完全康复。
反倒是崔莺的情况让人比较担心,她竟然不顾敌人在自己身前,就地进行调息,而且又迟迟起不了身。
又过一会儿,崔莺终于可以起身了,老椴树便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小玉闻言大吃一惊,她没想到老椴树真的放他们离开,她以为它不会遵守承诺;不过她也没有迟疑,立刻背起杨天就走,匆忙的模样好像对方随时会反悔似的,而彷佛大病初癒的崔莺浑身软绵绵的跟在后面离开。
这次他们虽然匆忙离开,却不能算是完全失败,至少他们已经成功达成这次的目的──救人。
他们一离开,九尾狐就出现了,牠质问道:“为什么放过他,你不会还恩情的搞错对象吧!”
老椴树重重哼了一声,说道:“不是因为恩情,是因为我喜欢他!还有,九尾,我不管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你未免做得太过份了吧!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挑起人与妖之间的仇恨,人类虽然忘记了,可是我们不能忘记远古时代人类给我们的最大的恩情!”
最大的恩情是什么?还有什么恩情比得上养育之恩呢?老椴树指的究竟是什么事情?听它的口气,这项恩情好象是给予妖怪全体,而不是单单一只而已。
九尾狐什么话都没有说,牠只是继续摇动著尾巴,边走边摇,直到身影渐渐消失。
这次牠没有向老椴树出手,他本来是来杀老椴树的,就像对待老蛟精一样,但是这次牠手软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蛟精说的话让牠改变主意;如果是的话,这到底是一份怎么样的恩情?可惜这件事没有记载下来,知道的大概只有这些妖吧!
他们就是在这么惊险的情况中逃出来,一逃到庙里,竟然看到自己人在自相残杀,小玉当然觉得生气。
崔莺则是一进到庙里就再也顾不得其它事情,立即找了一个地方坐下调息;看样子她的情况很糟糕,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调养好。
而岳飞不知道是因为是感觉帮手来到,还是他实在撑不住了,两眼一闭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小玉把杨天安置好之后,六鬼便赶紧护在杨天身边,小玉则是替岳飞治疗伤势,餵了一些她从天魔神宫带出来的药。
在天师的解释和她的猜测之下,她也猜出事情的大概了,不由得气道:“那是我交给他的东西,你们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出这么重的手?”
红鬼强压下其它五鬼的怒气,上前问道:“是你?主人知道吗?”
“我不是说过了,他当时还没出来。”小玉大声叫道。
小玉本来以为解释可以解决问题,但是六鬼可不这么认为,连青鬼也上前一步,用手指著她的鼻子说道:“哼!没有主人的同意,你竟敢擅自传令,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虽然其它五鬼没有吭声,但是连一直都不太说话的青鬼都发火了,看其它五鬼的表情也知道他们是同样的意思。
“我、我……我是他师兄!”小玉畏缩的说道,她被逼得抬出这个身份,希望有一点说服力,可惜六鬼丝毫不买她的帐。
青鬼怒道:“哼!师兄?只有师父与主人可以号令我们,即使你是天王老子,我们兄弟也不认!”
这也怪不得六鬼,因为固灵锁是他们与舍道子的家,所以固灵锁在他们心中不仅仅只是一个法宝,而是有一份深厚的感情;他们活了那么久,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浓重的情,因此即使他们再明事理,情感上还是接受不了固灵锁被送出去,更何况舍道子还在里面。
红鬼轻推开青鬼,说道:“主人的一切由我们来保护,希望你不要靠近,否则格杀勿论。”
淡淡的话语没有半分火气,不过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话,他们的神情绝对表达出这个意思;话一说完,六鬼就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动也不说话的守护著杨天。
妖的世界是一个力量决定一切的世界,所以妖的世界规则很简单,小玉根本没有令忠心耿耿的六鬼信服的力量,他们又岂会把她放在眼里;但是小玉不知道这些道理,反而因为六鬼的话让她再度感受到自己的无用,于是她自卑的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不再吭声。
六鬼守护著杨天,因而占据了一间厢房;崔莺在调息;岳飞在地上躺著,小玉先前的治疗已经起作用了,他的呼吸已经渐趋平稳。
小玉一个人静静的坐著,等待杨天醒来,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以及唯一的希望;天师则是静静待在一边,不敢乱动,以防众人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再说他们都没有死,他也有留下来的必要,现在受一些罪总比将来被黑风会追杀好多了。
将近夕阳时分,崔莺终于起身了,她对小玉说道:“我要先回青城,这里就拜托你了。”
崔莺要离开,最高兴的莫过于天师,因为崔莺在这么危险的时机离开,让他逃跑的罪轻了许多。
然而这一切又是天师一厢情愿的想法,崔莺离开杨天不是为了逃避责任,而是为了减轻他的负担,因为她已经失去身为一个修真者最基础的东西──真元;现在的崔莺不比普通人强多少,她继续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众人的负担。
崔莺到了市集之后便买了一匹快马,一路飞奔赶往青城,路上完全不敢停留;马匹跑累了就到市集换一匹马再跑,就这样一路赶到青城,幸好没有发生什么麻烦。
青城大殿上,无尘子已经在等她了。
崔莺哀凄的叫道:“师父!”
失去修真者最重要的真元怎么可能不伤心,只是她一直在强忍著,此时见到师父才敢发泄出来,从她的神色可以看出她所受到的打击有多大,根本非笔墨可以形容。
无尘子说道:“唉!为师早就说过你过于感情用事,我们修真者无论如何不能吐出最后一口真元……”
说到这里,他知道再埋怨也没有用,便转而说道:“你先去后山固本培元,为师再想办法。”
表面上是说要再想办法,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好想?面对这个他看著长大的弟子离去,无尘子微扬起右手,低喃道:“妖魔之气越来越重,想不到青城也挡不住侵蚀。只希望不要入了妖魔道才好!”
身为一个即将飞升的修真者,修真界的事情已经与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了,所以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或是什么原因令这个世界的妖力增长?甚至又是什么缘故令魔力弥散开来?他全然不知,也没打算去了解。
原本这是因为他深信法则的存在,也深信这是对后进的考验,但是现在自己的爱徒变成一个普通人,他就不能再这么不加以过问了。
无尘子走过偏殿的廊道,弟子们向他行礼问安,他表面上一切如常,实际的心情却在行动上显露了出来;他没有像往日那样对弟子还礼,而是匆匆走过。
往日的威严与平静彷佛�羌湟簧ǘ眨缮暗南善膊唤击觯畔碌母≡埔膊恢问毕⒁豢眨土恐械拇杀卜至蚜恕种植缓玫恼髡捉佣某鱿郑孟裨な局飧鲇伤暝略炀投傻那喑墙叩骄⊥匪频摹?
相对的,青城竟然开始多了几分人气,看起来不再是那么飘渺与高不可攀,夜色朦胧之中,屋宇楼阁时隐时现,恍若海中孤舟,更彷佛人间仙境即将降临般,为世人送来一处观光胜地。
“你来了。”空灵子淡淡的说道,看样子是在等他。
无尘子应了一声,由道童打开房门,他迈进房里抬头一看,众师兄弟全都到齐了;空幻端坐在空灵子旁,平日庄重肃穆的气氛,今日看来好象是一场葬礼似的,多了一分死气。
无尘子心里一惊,又慌忙笑了笑,心想:“我怎么把飞升与死联想在一起?”用微笑来遮掩自己内心的震惊,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找到自己的位子之后,他赶紧迈了两步坐下来。
这一切全看在空幻眼里,他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他心想:“无尘的步伐不稳,难道真的如师兄所说,青城难逃此劫!”不过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著而已。
这也是空灵子要求的,因为即使是信奉天命的空灵子也不愿意相信青城会除名灭派,他还抱持著一丝希望;人有了烦恼可以求神,神有了烦恼却只能靠自己。
待无尘子坐定之后,空灵子才说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和你们空幻师叔一直求卜问天,最后得知我们飞升之日还会有一大劫难;由于空悟师弟没有回山,我召你们来是想派无痴与无情二人再次下山去迎他归山。”
“师父,为什么事事都得迎小师叔回山?他能帮上什么忙吗?”一个弟子问道。
自从杨天来到青城之后,几乎所有的人和事都围绕著他在转,现在连渡劫飞升都三番五次的提到杨天,先前还派崔莺下山找他;现在召集他们居然又是为了要派弟子下山迎人,其它人感到奇怪也是情有可原。
空灵子微微一笑,他没有打算说实话,只是说道:“这次本门将有近十人飞升,其它名门想必也不会少于此数;虽然空悟师弟的个性顽劣,但是他毕竟是你们的长辈,青城千年盛世,他应该来观礼。”
空灵子说的合情合理,其它人也就相信并不再追问,接下来无尘子正好想回报崔莺的事情,没想到空灵子手一摆说道:“你不用说了,我全都已经知晓;命中有劫,只是早晚罢了。”
第七章 灭亡前奏曲
“师父,弟子知道,可是她毕竟是弟子最疼爱的弟子;恳求师父助弟子一力。”无尘子恳求道,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份能力,只能求助于空灵子,一脸苦苦哀求的样子,根本不还象是一个即将飞升的修真者,分明象是垂垂老矣的长者。
空灵子对无情子二人说道:“你们先下山吧!”
然后他转向无尘子,说道:“想不到连你也入了情劫,唉!命该如此!你先起来吧!”
无尘子抬起头时,苍老的脸上挂著泪痕,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哭了。
看无尘子如此表现,空灵子不禁又摇头叹了一口气,对他说道:“唉!你去准备吧!我随后就到。”无尘子得到师尊的首肯总算欣喜的应声离去,空灵子安排一些事情之后也起身而去。
然而留在房里的众人没有感到任何不妥之处,他们完全受到亲情的感染,在这千百年的岁月里,他们早就成了一家人,这份家人之情是任何其它家庭所不能比拟的。
何况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知道酒痴与无情子无法飞升的事实,空灵子之所以说有“近十人”会飞升,而不是说出一个准确的数字,主要就是顾虑到他们的感受,也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派他们下山;他们想为自己的家人留下一些东西,却又得控制自己不能留情,因为他们是修真者。
酒痴方才下山就满饮了一口烈酒,问道:“喂!咕……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无情子淡然的说道,他的修为最近精进极快,但是也有不对劲的地方,因为他真的越来越无情了。
酒痴停下喝酒的动作,看向无情子,好一会儿,才又喝了一口酒,说道:“你不觉得大家这几天都很不对劲吗?”
“有吗?我不觉得,你发觉什么了吗?”无情子连头也没转过去,边走边回答道,语气冷淡至极,好象是在谈论陌生人的事情一样。
“没、没什么。”酒痴回道。
他心想:“怎么连他也不对劲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且今天师父他老人家竟然称呼自己为『我』,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酒痴看了看自己的酒壶,想了一下才又灌了一口,然后塞好塞子便说道:“看来今后我得少喝几口了。唉!”叫一个爱喝酒的人少喝一点,简直比死还难受,更何况是酒痴。
“喂!等等我啊!”酒痴叫道,他才稍稍停顿一下就被无情子甩在后面。
“不要胡思乱想,赶快走!师父他老人家还在等我们,再这样慢吞吞的话,我就先走了。”无情子说道,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放慢速度等酒痴。
酒痴见状只好快走两步追上他,不过他从无情子的脸上看到的就是面无表情;于是酒痴得到一个结论──今天的无情子一点儿也不像平常的无情子。
因此他也开始严肃起来了,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了一种背负青城重担的觉悟,然而这个重担到底是什么?他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只能束紧酒壶,快步飞奔而去。
青城的回廊是工匠精雕细琢而成的极致,枣红的色泽经年累月花费了许多代人的心思;廊边的绿意是嫩芽新吐的葱绿,微风招展著迎送每一代过往的道人。
今天空灵子走在同一个回廊上,步子似缓实快,完全没有往日的飘逸,看起来好像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在困扰他似的,混乱的真元远不像表面上看来那么平静。
这股混杂著迷惑与压抑的空气令空幻不得不停下脚步,空冥子成魔,杨天也走了,现在青城只剩下他们师兄弟而已,也是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
空幻的止步不前令空灵子不得不停下来,他转身看著空幻,空幻也以严肃认真的表情看向他,在这一�牵奔溽莘鹞V停绮欢⒊娌幻?
空灵子微一沉吟,微微笑了,空幻毕竟是青城的一份子,既然已经有所察觉了,那么他决定把事情说出来。
空灵子说道:“越近飞升之日,有一个问题越困扰著我,我们修真者是为什么而存在?”
看来空幻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他沉吟一下才说道:“修真者的责任是为了维护天地正气。”
空灵子微微一笑,说道:“是吗?怎么维护呢?”
“除魔卫道!”空幻坚定的说道。